醫院驚魂(四)
等張南晨一覺醒來,竟然已經是晚上,頭頂的兩盞日光燈亮的出奇,剛從深眠中醒來的眼睛一時接受不了,一張開便又被刺激得閉上,淚水橫流。
他只能用指腹胡亂抹去眼角滲出的眼淚,剛抬起手臂就覺得上臂肌肉疼得離奇,頓時動作一僵,從脖子到腳尖都僵在床上,動彈不得。
“嘶——”張南晨一個不小心疼得叫出了聲,“我操——”
他在上舖的動靜把底下的兩個人驚動,錢斯爾首先站起來,拉著床欄湊過來問: “南晨,你睡醒了?”結果這廝一見張南晨那副雕塑一樣的僵硬動作和亂七八糟的臉,原本關切的表情就變得萬分複雜,“怎麼了這是?”
他壓低聲音問: “哭什麼?誰欺負你了?”他看看沒有反應坐在一邊的季英又接著道,“跟他有關係?”
張南晨艱難萬分的扭頭去看胖子擠眉弄眼,一不小心又扯到僵硬的頸部肌肉,於是心情極端惡劣的罵了一句髒話,沒好氣的回答道:“沒關係,睡落枕了!”
他堪比機器人一樣的爬下床,只要稍微動一下全身的肌肉就要瘋狂叫囂,好像受了多大虐待一樣的反饋給他巨大的酸痛感。
張南晨好不容易腳落實地,已經憋了一肚子髒話不好意思罵出口,折騰出一身淋漓大汗,滿臉通紅,淚盈於睫。
“至於這麼痛苦麼……”胖子茫然不解的看著他,“哥們儿原來落枕也沒像你這樣啊……”
因為我全身都落枕啊!張南晨的內心在嘶吼,滿腹心酸無法發洩,於是臉更紅了。
“小樣兒可憐見的,四爺給你按按,過來。”胖子立即“心生憐惜”,難得輕手輕腳的正想把他拉到身邊,卻被人截了胡。
“坐下。”季英冷冷的開口,不給在場其他兩個人反駁的機會,起身之後伸手握住張南晨一條手臂,將他帶至自己面前坐下。
張南晨只覺被季英握著的那條手臂整個兒麻痺掉,完全喪失了知覺,突如其來鑽心一樣的劇痛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張著嘴嘶嘶的倒吸涼氣,腳步虛浮的被按著肩膀一屁股坐下去,眼前閃過一陣金光。
我擦,都疼的出現幻覺了!
張南晨像瀕死的魚一樣一彈一彈的,老半天沒緩過勁,看著那條麻痺的手臂被季英毫不憐惜的使勁順著經脈一擼,然後一股熱流就以手腕上的脈門為起點,沿著經脈源源不斷的湧入。
“季師兄你輕點兒,我看他快疼死了!”胖子在旁看張南晨嘴歪眼斜還以為這廝快要厥過去了,忙開口討饒。
張南晨的確疼得不輕,可也沒到疼暈過去的的地步,但是他沒力氣開口反駁,只感覺到季英的運指如飛在自己周身大穴點了一通,然後以那些學位為熱源,整個身體都迅速熱起來,就像下午打坐入定之後的那種感覺,熱得像被放在火上烤。
“你進益太快經脈堵塞不暢,靈力淤積於關竅,我只是為你推宮過穴,會有些許疼痛,忍一忍。”
疼得眼冒金星之際,張南晨隱約聽到季英低低的聲音,可是耳邊胖子聒噪的求情聲還在繼續,這明顯是傳音入密,這句話只有他們兩個聽得見。
不過這樣推拿了多久,張南晨酸疼的關節和肌肉終於沒有剛開始那樣僵硬,雖然還隱隱發麻,但是已經能夠行動自如。
疼痛消退之後,張南晨這才能夠分神關注現狀,季英這小子必然已經知道現在這個南晨不是原來的那個,昨天在教十一喊他“小師叔”也是有的放矢,不是胡亂隨便喊的。
他一閉眼一睜眼不過瞬息間,時間卻已經過了三年,他並不知道季英這三年是如何度過的,是否起了什麼變化,他又憑什麼認定自己是他的小師叔呢?
張南晨這麼一想,嘴裡也清淨了不再抽氣喊疼,胖子在一邊看見便又拍了一通季英的馬屁,然後端了幾個一次性飯盒出來,依次擺在張南晨眼前。
“南晨,這可都是專門為了你點的,紅棗烏雞湯,醬爆豬肝,宮保雞丁,主食是黑米紅豆飯,飯後甜點生薑紅糖水。怎麼樣不錯吧,都是補血的,這紅糖水是小雪給你煮的,她一向身體不好弄這些東西在行——”
胖子這廝一說起小雪就蘿囉哩八嗦說個沒完,根本沒看到張南晨越皺越緊的眉頭,還有越來越綠的臉色。
“這都是什麼啊,我一個大男人吃這些玩意兒乾嘛?”張南晨萬分嫌棄的看著被胖子舉到鼻子前面的紅糖水一眼,聞到那有點辛辣的味道忙把頭撇到一邊去,不料季英的手還扶在他脖子上,他一動就被強硬的掰了回去。
“吃飯。”季英道。
胖子忙附和:“吶吶吶,紅棗、豬肝、花生、黑米、紅豆,還有紅糖,你今天流那麼多血,一定要多吃點啊。”
“吃個屁啊,不吃!”張南晨一聲慘叫,被胖子灌了一口薑糖水,季英伸手在他喉部撫弄了幾下,那口辛甜的液體就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去。
“呸呸呸!”張南晨奮起反抗,卻雙拳難敵四手,眼睜睜的看著胖子舉著保溫杯步步逼近,只能投降,“不要灌!我自己來!”
“在這麼合作不就行了嗎,弄得四爺也疲了。”胖子立即收回手,把杯子重重擱到桌上,又塞了一雙筷子到張南晨手裡催促道,“吃吧,吃完還有正事呢。”
張南晨被迫把那些東西吃了個乾乾淨淨,撐得不行,拖著沉重的雙腿在寢室走道上來回走動消食。
他吃完晚飯,胖子主動把桌子給收拾了,然後才小心翼翼的捧出個彩錦紙盒來,獻寶似的託在手裡打開給張南晨看:“喏,今天發現的線索,是不是很眼熟啊?”
張南晨一看那盒子裡的東西,頓時瞪大了眼睛,然後回頭跟季英對視。季英仍舊面癱著,被他瞪了好幾秒才慢吞吞的說:“昨天的事情我都說了。”
張南晨一口薑糖水差點從喉嚨口噴出來:“我怎麼不知道啊?!”
“那時候你在睡覺。”季英不緊不慢的說。
難道是下午季英突然回寢室然後突然又走了之後的事?張南晨狐疑的目光又挪到錢斯爾身上,胖子便忙道:“你別怪季師兄,他本來是要回寢室陪你的,可是王楠小師妹不是突發狀況麼,我只好把師兄找過去幫忙了。”他說著,摸著下巴又道,“說來也怪,今天下午王楠那樣兒,跟上次小雪在麥當勞發病一模一樣,還要多虧哥們儿有經驗啊,給她照樣拿下了。”
什麼?王楠也出狀況了?中午吃飯的時候不是挺正常的麼?
聽說此事張南晨也忘了興師問罪,搬了把凳子坐到胖子身邊讓他說詳細點。
誰知胖子話鋒一轉問道:“南晨,你知道王楠家是乾什麼的嗎?”
“少說廢話,趕緊交代!”張南晨瞪著眼說。
“開珠寶店的。”胖子笑嘻嘻的說,“中午吃過飯,我送她們三個回寢室午休,正好王楠家給她送東西來,其中就有這個。”
胖子說著,把那個糊著彩錦的厚紙盒子又往張南晨眼前湊了湊:“王楠一看到這個才想起來,說裡面這個玉器,是她幫張萌萌拿回家鑑定的。”
原來如此,之前胖子陪著趙蕊等三個女生幫張萌萌的父母收拾遺物,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物品,原來這個最大的疑點被王楠拿回家了。
“按照王楠的說法,這個玉器她原來也沒見過,大概是兩個星期前張萌萌拿回寢室被她看到,因為家裡就是做這行的,她就來了興趣,主動提出拿回家鑑定一下,張萌萌也很大方,直接給她了。”胖子接著說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王楠拿店裡就沒管了,今天是她家店裡的人送東西順便帶過來的。鑑定之後說這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用的是就是最一般的玉料,雕工也一般,只有上面雕刻的那圖案有點兒稀奇,但是總體來說不值錢。”
張南晨聽了嘴上沒發表意見,心裡卻很是讚同,用來做法器的玉料會好到哪裡去,更何況是這種大批量的,估計也就是地攤上幾塊錢一件的那種。
“這個盒子都是王楠家的珠寶店給配的。王楠看到這個盒子,才想起這個玉器是張萌萌的,就拿出來給我們看。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就不對勁了,她一把這玩意兒捏手上就開始發病了,跟鬼上身似的,神神叨叨的非要出寢室,跟上回小雪的狀況一模一樣,我把她摁在凳子上安頓好了就給季師兄打了電話,然後季師兄就給我們說了你們昨天晚上在教十一發現了其他幾個這玩意兒的事情。”
“那王楠現在沒事了吧?”張南晨聽他說了這麼一大通總算跟上了進度,先關心了一下師妹的情況。
“沒事,季師兄去了給她那什麼了一下,好了。”胖子在一邊手舞足蹈了一番,模仿著季英的動作,滿身肥肉都跟著抖起來。
張南晨側了側頭不忍再看,向季英問道:“王楠是什麼情況,陰氣沖體?”
季英點了點頭,張南晨還想再問,又怕說出什麼胖子還不知道的,只能閉了嘴。
倒是季英主動說道:“今天上午你說要找教十一的包工頭,我已經跟曹主任說了,他說會抓緊找人過來。”
曹主任就是之前在測繪小會議室介紹季英的那個校方領導,是這次事件A大負責跟季英接洽的人,季英這邊有什麼需要的都要通過他跟A大溝通。
張南晨一聽來了精神,興致勃勃問:“那這位曹主任有沒有提供什麼有用的消息?”
季英聞言盯著他看了幾秒,眨了眨眼睛板著面癱臉反問道:“你說呢”
“呃——”一滴冷汗從張南晨額上滑下,“想必沒有——”
這種負責接待的領導能知道個屁,還不如問包工頭靠譜。
“有。”季英不著痕蹟的微啟薄唇勾出點弧度來,“收費翻番。”
“噗。”
當晚無事,張南晨吃多了覺得肚子漲得慌,決定去操場跑幾圈消化一下。等他滿身大汗的回到寢室,胖子坐在電腦面前目不轉睛,嘴裡嚷嚷著“主T拉住,奶媽群加”等網游術語,季英卻不見踪影。
他走到水池旁看了一圈,發現他新添的洗浴用品不見了,想必是去水房洗澡了。
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張南晨看著被扔在桌上的季英的手機,上午打的那點小主意就又冒了出來。
心動不如行動,胖子還迷在網游裡一時半會兒出不來,張南晨躡手躡腳的摸起季英的手機,點亮屏幕一看,好幾條未讀短信,除了一條是趙蕊的,其餘幾條都是王楠發來的,不外乎感謝師兄下午救了她云云。
照例忽略掉王楠,張南晨運指如飛開始回趙蕊的短信。
[還沒有,正打算休息。]
趙蕊想必是沒什麼好話題,只能問“睡了沒”這種無聊的問題,對著季英這種悶葫蘆也真夠難為他了。張南晨抓耳撓腮想了半天,只能想出這一句比較符合季英性格的回复。
[我也是打算睡了,但是一點睡意都沒有,打算看部電影再睡,師兄有沒有什麼好電影推荐一下嘛O(n_n)O~]
小丫頭還挺會討巧的,張南晨偷眼看看胖子,後者還在專心致志的打遊戲,把鍵盤砸得山響,根本沒注意這邊的事情,於是想了一會兒才回過去。
[《夜訪吸血鬼》看過沒?]
不對,語氣不對,他把“看過沒”三個字刪掉,換上“不錯”。
[《夜訪吸血鬼》不錯。]
[還沒看過呢,我去看電影了,謝謝師兄推薦\(^o^)/師兄早點休息哦,今天辛苦你了~~~晚安]
[晚安]
幾條短信發完,張南晨也越發覺得趙蕊這小姑娘不錯,進退有度,追求季英也很注意分寸,不急不躁的,性格又親切開朗,是個合適的老婆人選。
照樣把兩人來往的短信統統刪掉,張南晨把手機放回原處,這才佯作無事哼了兩聲問胖子道:“季師兄呢,洗澡去了?”
“是啊,早去了。”胖子按著鍵盤頭都不回,“怎麼去了這麼久——唉,都不准摸,讓我來,哥們儿可是全服聞名的小紅手啊!”
胖子嚷得驚天動地,引得張南晨也湊過去張望,只見那屏幕裡一片花花綠綠的發光體,各種遊戲特效閃得人眼花,一個穿著黑色套裝的刺客鬼鬼祟祟的正往已經扑街的BOSS身上摸。
“我擦!鳳舞九天!”胖子一摸之下,遊戲系統立即彈出了提示框,一水兒的紫色裝備,頭一個就是讓胖子大驚失色的鳳舞九天。
“所有人退後,不准靠近BOSS十尺之內,不然全部T掉,兄弟們幫忙世界喊話,有要的老闆進組!”胖子樂得嘴巴都合不攏了,摘掉耳麥對張南晨道,“全服第一個鳳舞,這一筆下來起碼三千,人民幣!南晨你不是想換筆記本嗎,哥們儿贊助你三千!”
他說完,又戴上耳麥大吼:“先拍其他的,所有人不要亂動啊,不然爺手一抖給T了可別瞎BB。”
張南晨看著電腦屏幕左下角那塊聊天框瘋狂地滾動,無數人在世界頻道刷屏,無一不是慶賀本服第一個鳳舞九天橫空出世,順便恭喜團長道德不盜——也就是胖子。
胖子把拍裝備的事兒交給幫會的兄弟,自己一心一意跟各路私聊他的老闆談價錢。
張南晨看他興奮地手都開始發抖了沒空搭理自己,便收拾了換洗衣服也拎著水桶去水房,一進去就看見就季英站在水池旁邊搓著衣服,就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刷牙,一邊刷一遍偷看。季英臉上的抓傷還在,可能是因為創口貼黏在臉上不大舒服,傷口現在就這麼大喇喇的暴露在外頭,塗了一層紫藥水,看來有些滑稽。
這麼一看,他就又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那些傷,只是打了個坐而已,竟然莫名奇妙的全部都好了。季英天天打坐,怎麼沒發現他身上也有這種奇怪的事情發生?
季英本來只是埋頭洗衣服,後來張南晨盯著他看久了,這才抬頭望著他說:“口水流出來了。”
“什麼什麼?”張南晨忙伸手去擦,卻忘了手裡捏著牙刷,這一下太用力戳到腮幫子上疼得一哆嗦。
忍痛把嘴裡的牙膏沫都給吐乾淨又漱了口,便又聽見季英道:“明天跟我去趟元寶廟。”
“嗯?哦。”張南晨狀似平靜的答應了,看著季英把手裡衣服擰乾,然後保持著面無表情的狀態離開水房。
“耶!”季英一走,張南晨立即握著牙刷擺出歡呼狀,喜不自勝的扭了幾下屁股以表達心中的喜悅之情。
元寶廟是季家祖宅所在之處,季英讓他一同去元寶廟,肯定是要回家拿什麼東西或者翻閱什麼古籍用來對付南靈山上的怨孽。想起又有機會回家,張南晨樂得幾乎要飛起來。如果季英有良心的話,他留下的那些東西總該還在,那張存著私房錢的銀行卡肯定也在,如果能夠把卡拿到手,那這陣子的生活費就不用愁了,換電腦什麼的,都是手到擒來的。
張南晨洗漱完畢回到寢室,季英已經上了床盤膝而坐,似醒非醒,而胖子則把鍵盤劈裡啪啦敲得山響,嘴裡也嘰里咕嚕的跟人討價還價。等張南晨也爬上床盤膝坐好,就看見胖子佯作鎮定的說了“成交”兩個字,摘下耳麥就是一通狂笑:“南晨,哥們儿這次賺了筆大的,明天請你和季師兄吃頓好的!”
聽他這麼一說,張南晨也有些好奇,便問道:“那把武器賣了多少錢?”
胖子得意洋洋的伸出五個手指頭。
“五千?”
“五萬!”胖子又吼了起來,“我玩的這遊戲剛出法寶系統沒多久,鳳舞九天是我們服出的第一個極品法寶,今天這土財主可真有錢,連我的那刺客號一起買了,五萬人民幣,我分兩萬,還有三萬其他九個人分。”
“你連號都賣了啊,那以後還玩兒嗎?”張南晨咋舌,他那個年代玩遊戲還沒見過這麼砸錢的。
“這是我小號,還有個大號全服前三,嘿嘿。”胖子跟張南晨顯擺完,又蹲回電腦跟前忙著跟人交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