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之夜(二)
張南晨只得將雜物間的門拉開點,季嚴快如閃電的從那條縫隙鑽進去,入眼就看見張南晨垂著頭苦著臉說了句“我錯了”。
季嚴卻笑了起來,忽然抓起他的一條手臂,湊近了聞了聞,之後才問道:“你沒察覺自己身上多了點味道?”
“味道?”張南晨愣住了,收回手自己也使勁嗅了嗅,“沒有啊,不臭啊……”
“的確不臭,反而很香。”季嚴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恐怕你們兩個著了別人的道都沒察覺。”
他看張南晨一臉茫然,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他的額發說:“剛才嚇著你了?很抱歉,一下子沒控制住。”
張南晨還在想季嚴剛才說他身上有香味的事情,忽然醒悟過來:“難道是上次在白自在身上聞到的那股香味兒?”
這事情他早就跟季嚴說過了,只是自從那次之後張南晨再也沒有在白自在身上聞到過相同的味道,難道是他聞過一次之後就已經對這種味道不敏感,或者說已經麻木了,因為自己一無所覺,別人卻可以發現。
“我不知道。”季嚴搖頭,“等下次我親眼見到他,再確認。”他頓了頓又說道,“你聞到那股異香的當時,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
張南晨便仔細回想當時的情形,發現那時候果然似乎有些不對勁,不過時間很短,估計只有短短的一兩秒功夫,後來就被季英及時拉住了。
他於是慢吞吞的說:“第一次聞到時一切都還正常,每隔一會兒第二次聞到,覺得那一瞬萬物皆忘,一心一意只想著那股異香。”
季嚴聽了沒有說話,沉吟了一會兒也沒得出個結論,兩人又不方便獨處太久,他便讓張南晨繼續上班,自己卻要去店長辦公室一探究竟。
臨走時季嚴對張南晨說:“今天這事情恐怕還是跟白自在脫不了乾系,你不要在意。”
張南晨卻點不了這個頭,明白季嚴這話既是安慰也是警醒,只能心亂如麻的胡亂問道:“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你怎麼進去?”
季嚴揚手,掌心裡扣著張疊成六芒星形狀的符紙:“剛才找小花要的,我走後門。”
那是一張斂氣符,雖然沒有隱身遁形那種神乎其神的效果,但是玩個把普通的障眼術還綽綽有餘。
其實季嚴雖然被逐出季家,多年修為還是在的,比起原來的平松恐怕也不遑多讓,只是他這人雖然桀驁,自尊心也高人一等,出了季家門就不做季家人,一身本事也自此封存不用。
季嚴先走一步,張南晨擰乾淨一個濕拖把才慢慢地到了大堂,從衛生間前面的過道開始拖,他全神貫注,不一會兒就出了一身大汗。
櫃檯處此時又來了幾名客人,看來像是夜遊之後吃宵夜的男女,只是不知道怎麼找到這家快餐店來了。
一夥服務生忙碌起來,倒是方便季嚴在後頭行事。
小苗因為睡了一覺精神很好,不好意思讓替他們放風的張南晨繼續操勞,主動搶走了他的拖把,季英那邊也有人頂替。
季英一閒下來,就直截了當的走上前捉住張南晨的手低聲說:“我們到裡面去說。”
他話音剛落,一群夜遊男女就發出哄笑,有一個染著綠色頭髮的青年還吹了聲口哨。
張南晨有些恍惚,也不知是因為熬夜還是南晨身體太差,被拖進員工休息室之後竟然開始頭暈。
他揉著腦袋坐下,又想起季嚴說應該是那香味兒有問題,不覺就又昏沉了些。
季英本來是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把小師叔的心意給問出來,但見他臉上顏色雪白,低頭按著太陽穴,坐在長凳上一動都不動的樣子,便又躊躇起來。
“小師叔,你怎麼樣?”看了一會兒,季英到底不放心,輕輕地問。
“不怎麼舒服。”
張南晨先是發冷,然後開始發熱,額上的汗都滲出來了,覺得從耳垂處的皮膚開始,整個面部都開始發燒,不多時就臉紅得跟關公一樣,頭臉都有些麻木了,有種刺刺的鈍痛。
“是不是病了,不然我們去醫院?”季英在他身邊坐下,先伸手探了探額頭,觸手滾燙,“難不成發燒了?我去拿個冰袋,你在這裡不要動,等我回來咱們去醫院。”
張南晨聽得模糊,胡亂點了頭,季英就迅速出了休息室。
他剛出去,正好小苗不放心走進來,看見張南晨這幅樣子卻是嚇了一跳:“怎麼第一次上夜班就生病了,我看你這麼瘦估計身體就不好,我有藥,馬上拿給你。”
她的儲物櫃裡倒是存著三九感冒靈、白加黑、風油精什麼的常備藥品,說完就開自己櫃子,也不介意張南晨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張南晨坐了一會兒更暈了,小苗跟他說了些什麼根本就沒聽進去,身上的皮膚無一處不燙,感覺血管裡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
他覺得自己這狀況不對勁,按著長凳想站起來出去找季英,剛一站起來腦子裡面就“嗡”的一聲,像被人從後頭狠狠砸了一下似的眼冒金星,踉踉蹌蹌的站不穩,整個人都摔到了一臂之隔的儲物櫃上。
小苗剛把櫃子打開,就听見“咣當”一聲巨響,連帶著整面牆的櫃子都隨之一震,一扭頭就看見張南晨幾乎要摔到地上,忙上前抓著他的手臂將人拉起來。
“病得這麼嚴重,不然你還是請個假去看病吧……”小苗扶得有點吃力,拉了半天張南晨還是紋絲不動,只得張開雙臂從他的腋下穿過去,拖大口袋一樣的拖著往長凳那裡挪動。
張南晨已經昏了,根本不知道扶著自己的是誰,只覺得貼在那個人身上非常舒服,涼絲絲的正好緩解了燥熱之感,他便伸手也抱住了那人,還胡亂摸索著想將她拉得更近。
小苗一開始並沒發現異樣,等她千辛萬苦的將張南晨拖到長凳上時,忽然頭上一鬆,本來綰得整整齊齊的髮髻竟然被人抓散了,接著上身的短袖T卹一緊,整個左半邊肩膀都露了出來。
張南晨抱著小苗恨不得整個人都緊緊貼上去,他呼吸急促,行為舉止已經化為登徒浪子,動作十分粗魯。
小苗的情緒急速從訝異變為憤怒,她可不是沒出過校門的單純小姑娘,立即將張南晨的行為解讀為藉病裝瘋。
可是即使她有心理準備,小姑娘的體能天生就不能跟男人比,饒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還是沒能從化身為“禽獸”張南晨手裡逃脫,被張南晨牢牢的壓制在了長凳上。
“救命啊!”小苗一看情勢急轉直下,立馬放聲大叫,雙手也沒閒著,找准了張南晨的臉就是一通亂抓。
張南晨成功把人壓住,嘴巴都沒湊上去,就被抓成了大花臉,這股銳痛讓他稍微清醒,但更為直接的身體本能立即讓這一絲清明化作烏有,那種強烈的需求感已經攫取了全部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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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英本來是要要去後廚的冰庫去冰袋可結果一出休息室就看見大堂裡面騷動不安,原來是那幾個夜游神喝高了興奮過頭,非要點快餐店裡沒有的東西,替班的服務生跟他們說不清楚,你來我往的就發生了口角,他出來時正好吵到了□,一個醉鬼揪住服務生的領子就想揍人。
“小季,我看你力氣挺大,快去幫幫忙!”
收銀組的組長也是女的,一見季英如同看見了指路明燈,連忙把他推往災難中心。
季英心裡煩亂得很,一言不發的走過去,握住醉鬼的胳膊一扭,稍稍用力就把人拉開了。
“幫我拿個冰袋。”他吩咐之前被醉鬼纏上的服務生。
“哦……”那人慌張地答應了,立即溜到後廚。
季英一人對抗一群夜游神倒也沒輸,幾下子就把他們收拾得昏頭轉向,收銀組長還在旁邊好言相勸,那個最先動手的醉鬼卻嚷嚷著要報警,要投訴。
季英一心只想著張南晨病了,等被他支使去拿冰袋的服務生一出現,接了東西轉身就走。
他還沒走出兩步,就听見員工休息室里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女人尖叫,還有隱隱約約的廝打聲。
心猛地一沉,季英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休息室門口,一拉開門,就看見張南晨壓著衣衫不整的小苗,整個腦袋都埋在了對方的頸間。
季英一個箭步衝上去,雙手抓住張南晨的肩膀,硬生生將他跟小苗分開,死死的抱住,看著後面一堆人,生硬的解釋了句:“他生病了……”
小苗驚魂未定,攏好衣服就開始找手機,眾人也向張南晨投以鄙視的目光。
收銀組組長先交代人看著外面幾個夜游神才過來這邊,一看現場的狀態,臉色刷的就黑了下來。
狹小的員工休息室佔滿了人,卻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張南晨發出了一點兒聲音。
之前小苗抱著他,他就往小苗身上貼,現在換成了季英,張南晨依舊往季英懷裡鑽,鼻息粗重的在季英身上亂親。
就這幾秒鐘的功夫,小苗已經打了110,一個字都還沒說,手就被人按住了。
收銀組組長年紀稍長,搶過小苗手裡的手機,又指著張南晨問她:“你確定要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