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鬼影(二)
張南晨看了幾分鐘A大校園風景,等到頭痛稍微緩解下來又回身把之前打掃衛生時找到的手機、錢包,還有放在一個文件夾裡的相關證件拿出來擺在桌上。
這些都是南晨的,他看著身份證上那個青澀的年輕男孩子,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們兩人長得一點都不想,張南晨被師父收養之後勤於鍛煉,熱衷練武,初中身高就長到了一米七五,等到高中畢業升入大學已經達到了一米八幾,在A市這個南方城市中,可算鶴立雞群。可是這位南晨同學,雖然身高也在一米八左右,但是瘦得離譜,皮膚是長久不見陽光的慘白,長相嘛,是張南晨最看不上那種小白臉。
總而言之,除了身高,從身材到臉蛋,這小子都不入張南晨法眼。
可是,事實已經如此,也只能日後在尋解決之道,他只能暫時以南晨的身份活下去。
背熟新手機號和身份信息,又想起水房還有兩桶髒衣服沒洗,張南晨乾脆只穿著短褲,拿了鑰匙和洗浴用品,打算先把剩下的那些衣服扔進洗衣機,然後去洗個冷水澡。
錢斯爾趁著夜色趕回A大桂園男生宿舍樓,他剛才在網吧跟人打電遊三局全勝,贏得賭金五十元,於是買了啤酒和燒烤,要跟南晨一起享用。
五月的天氣裡,入夜之後還是有些寒意,錢斯爾只穿了背心和褲衩,踩著拖鞋的腳被A大校園裡無處不在的茂密植被給打濕,還混雜了不少石子細沙,於是走得一步一跳,十分滑稽。
等他好不容易走到寢室門口,這才發現自己褲衩屁股上頭唯一的口袋裡只有幾張鈔票。
忘帶鑰匙了,好在要南晨這傢伙出一次寢室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樣,他現在肯定在。
他雙手都拎著食物,只好艱難的彎曲手臂,用手肘去敲門,誰知看起來關得好好的寢室門被他輕輕一碰就開了,差點一下撲空摔個大馬趴。
“南晨,你怎麼不鎖門啊,哥們儿不在要是進了壞人那該多危險。”錢斯爾堪堪把龐大的身軀站穩,眉開眼笑的進了寢室,習慣性的一扭屁股,把門往後一頂關上,卻發現寢里里面沒開燈,黑得滲人。
“你怎麼不開燈啊,難不成還在睡覺?”他只得抹黑前進,想把手裡的東西放好再回身到門口開燈。
寢室裡面黑洞洞的,並沒有人回答他的問話。錢斯爾早習慣南晨內向少話的性格,仍舊一個人自言自語說的不亦樂乎:“我跟你說啊,哥們儿今天發了筆橫財。你聞聞這味兒,香吧?那一家的腰花就是香……哎喲,誰放了個凳子在這兒啊!我去!”
他正抹黑走著,嘴裡一邊說一邊口水滴答,冷不丁一腳踢在橫在走道中間的凳子上,沒有任何防護物的大腳拇指裝了個正著,疼得他恨不得抱著腳吹幾口氣。
錢斯爾疼得呲牙咧嘴,一瘸一拐的又走了一步,眼睛適應了室內的光線,抬頭就看到寢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個白色的人影就站在窗台角落裡,幾乎窗簾跟融為了一體。
“南晨你站在那兒乾嘛啊,還不過來幫忙,趕緊把燈打開。”
錢斯爾一見南晨竟然已經起來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罵了句娘招呼那人過來開燈。誰知那個白色的人影像是沒聽到一樣,仍舊站在原處一動不動。
這回錢斯爾真的有些生氣了,摸著桌子邊沿把手上的食物袋擱好,低著頭說:“你這傢伙怎麼回事啊,哥們儿對你可不錯,大晚上的裝神弄鬼的干嘛,還真鬧那小脾氣啊,不就是今兒沒做衛生呢麼,明天我一定做,你趕緊過來!”
這句話一出,窗台邊的白色人影似乎猶豫起來,果真動了一下,帶得身後的窗簾也晃動起來。
“咯咯。”
“咯咯。”
窗台上的玻璃忽然發出一陣輕響,窗簾晃動的幅度也驟然變大,像是被外面的突然大起來的風勢吹得飄起,幾乎有半人多高。
那個白色人影就像被不停飄動的窗簾給推著走一樣,身影飄渺,朝著錢斯爾的方向飄動。
錢斯爾把吃的放好正在摸索電腦桌上的檯燈,一邊摸一邊說:“你怎麼還不過……啊!”
他一句話只說了一半,一轉眼就看見一個臉色比石灰牆還要白的人臉緊緊貼著自己,兩顆黑布隆冬的大眼珠子一動不動,死死的盯著他,同樣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在黑暗中一張一合,發出金屬刮玻璃一樣的聲音:“他睡了我的床!”
“鬼……有鬼……救命啊!”錢斯爾頓時被嚇得往後一倒,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轉身就往寢室門口衝,一邊大叫一邊亂抓,途中有一次踢到之前撞到的凳子,卻無暇分心去管自己的腳。
他越怕做事越慌,只覺得手上滑不溜丟全是冷汗,根本抓不牢門把手。
“他睡了我的床!”
那道白影寸步不離的跟著錢斯爾,緊緊貼在他背後,又用那可怖的聲音重複著剛才那句話,彷彿只會說這一句:“他睡了我的床!”
錢斯爾心肝欲裂,哪裡敢回頭,一手抓門把手一手摀自己耳朵,嘴裡喊著:“四爺沒睡你的床,四爺今兒還沒睡過床,誰睡的找誰去!”
這該死的門,怎麼就是打不開!
他正罵著,突然,一直關得死緊得寢室門被人一下子拉開,白熾燈的燈光猛然灑入,錢斯爾又是一聲大叫,終於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驚魂未定的看著開門的人。
“你怎麼了?”張南晨一開門就發現寢室裡面不對勁。
冷,低於常溫的冷。還有不知從哪裡飄來的陰冷撲面而來,卻在見光的那一瞬間就消失了。
“有……有鬼……”錢斯爾哆哆嗦嗦的指了指後面,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你做夢了吧?”張南晨立即毫不客氣扔給他一記白眼,佯作無事,大步踏入房內。
環視一周,卻看見自己臨走時大開的窗子不知被誰打開了,窗簾還在繼續瘋狂地舞動,像是瀕死的絕望獨舞。
“沒睡醒趕緊去洗把冷水臉。”張南晨不動聲色的把錢斯爾推出寢室,“你買了燒烤,真香,我等你回來一起吃!”
錢斯爾這次是真的懵了,看著張南晨一如往常毫無異樣,真以為自己剛才產生了幻覺,嘟嘟囔囔的往水房走,一邊走還一邊嚷:“等我回來,不要偷吃!”
張南晨等他一走就把寢室門重重帶上,原本帶著笑意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並不開燈,黑暗中卻仍舊行動自如,徑直走到自己桌前取了一個乾淨紙杯,然後到水池出接了半杯自來水。
捧著紙杯在其實中間站定,張南晨默念咒語,閉目凝神,右手小指沾一滴水往空中一彈,然後靜聽房內動靜。
奇怪,沒反應。
等了許久,之前騷擾錢斯爾的小鬼卻沒有現身。
“難道是嫌只有水不夠豐盛?”他自言自語的將水倒進水池,眼角余光卻看到本來靜止不動的窗簾忽然翻起一角,然後再沒了動靜。
原來是個膽小鬼。
張南晨聳聳肩,隨手將揉扁的一次性紙杯扔進垃圾桶裡。
他翻身到門口開燈開門,又把兩桶洗乾淨的衣服拿出來一件一件晾好,錢斯爾才慢慢吞吞的回到了寢室,一頭一臉都是水。
“難道真的是我眼花了?”錢斯爾在門口探頭探腦好一會兒,看著張南晨走來走去一切正常這才心有餘悸的拉了一把凳子坐到他那半邊地盤去,有氣無力的說。
“我看你是遊戲打多了,看誰都像怪物想要砍兩下。”張南晨笑著打消他心中疑慮,裝作不經意的換了個話題問,“這都快拿畢業證了,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據他今天下午翻看南晨日記的成果,南晨這個小文青是沒有受到任何有價值的OFFER的,還夢想能夠繼續宅在家里當網文寫手。這個想法當然被張南晨嗤之以鼻,立即打定主意明天就去人才市場找工作。
“老頭子給安排了一個,但我不想幹。”錢斯爾聞言大腦袋立即耷拉了下來,拖過兩個食品袋把燒烤和啤酒拿出來擺到桌上,“別晾你那衣服了,過來陪哥們儿喝酒。”
錢斯爾豪情萬丈的拍著胸脯,張南晨只好奉陪。
錢斯爾跟南晨和黎辛不同,父母健俱全,家庭優渥,是A市某著名企業家的長子。可惜,男人有錢就變壞,企業家老爸發家之後看不上糟糠之妻,瀟灑的跟原配離婚之後只把他帶在身邊,給他娶了個年輕漂亮的模特兒後媽,生了一對雙胞胎弟弟。這樣的家庭,錢斯爾當然寧願住校也不願意回家,父子二人一年見面次數不超過三回,學費生活費都是通過銀行轉賬。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被嚇著了,還是提到工作家庭鬱悶到了,錢斯爾只喝了四瓶啤酒就開始說胡話,打著醉拳往門外跑。張南晨不勝其擾,拍著哄著把人趕到上鋪睡覺之後自己一個人收拾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