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超級天后
HRT電視台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地方衛視,想在它的黃金檔插播廣告,據傳得花費比新聞聯播前倒計時更高的費用。它的大樓也是S市的地標建築,誰所設計又用了何種材料的傳說一向傳不長久,人們最後能記住的,只有日日得見的大樓璀璨的外觀和佔據立面半壁江山的巨幅海報。
海報不時更換,佔據其位的永遠都是國內最熱最紅的明星,又在最醒目的地方打上他們即將來到HRT參加節目的預告,對於海報上的明星和電視台來說,宣傳效果上可謂雙贏。
在各種轟動一時的「XX門」都不能長時間拴住眾人視線的今天,民眾感興趣的焦點也是一日一變,但HRT現在的巨幅海報卻是有足月未曾更換,既便如此,依然常常引得路人駐足流連。
海報上是一個女人的兩面側影,一蹲一站。
右面站著的那個仰起頭,半合著雙眼配合略伸向前攤開的手掌,仿佛在迎接頭頂落下的細碎陽光一般。
果凍樣的粉唇微揚,給整個側臉染上明媚動人的笑意。
長髮燙捲隨意披散在身後,活潑的身姿便被帶出一分優雅。
著一身粉白長裙,裙襬曳到腳趾,赤腳不著鞋襪,如沐浴在聖光下的天使,在聆聽到聖音後隨時會飛升而去。
左邊用幽深的夜色做底,與另一半的明媚形成強烈反差。
夜色下的女人半蹲著前傾身體雙手伏地,緊身迷彩服勾勒出飽滿的曲線。
蒼白的膚色上重重地塗抹暗金色的眼影,大紅嘴唇,露出雪白鋒利的犬齒,如夜晚發現獵物的吸血鬼,蓄勢待發引人同她一道落入地獄。
海報下是晃金的大字——「非常星距離」,帶你發現你所不曾見過的蔣曉雲!
無需如以往的海報一般畫蛇添足地在名字前面加上諸如「超級天后」「影視紅星」這樣的稱謂,蔣曉雲三個字已經足夠,代表了二十一世紀C國影視圈的神話。
二十七歲,在眾多女星尚處於嶄露頭角的年紀,就已經囊括三屆小金人的影后桂冠,音樂風雲榜上也是所向披靡,傳聞上屆頒獎禮上有評委看不過她一人獨佔多年風頭,執意將最佳女歌手頒給歌唱界另一位頗具分量的老將,但在之後的最受歡迎女歌手環節,數字不斷翻滾的投票力壓全場所有歌手,被媒體戲稱為此次頒獎禮上的無冕之王。
而現在,蔣曉雲將來到HRT電視台參加他們的綜藝節目,參與觀眾互動,電視台自然是如同迎接微服出巡的女王一般殷勤準備,順便大炒一把,爭取將這天打造成本年度收視率最高。
「非常星距離」是一檔明星與現場觀眾的互動欄目,笑點看點根本不需要策劃,得了現場的點子拿給明星照做立時就來,加上與其他還需後期剪輯製作的節目不同,全場採用現場直播,讓電視機前的觀眾也能看到原汁原味的演出,故而自播出之日起便大受歡迎,一路從深夜檔殺到黃金檔,成了綜藝類的王牌欄目。
欄目的製作人鄒飛也一躍成為黃金製作人,想上節目的大小明星太多,能點頭的製作人在圈內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說話頗有分量。
但今天,這個大牌製作人卻是早早地來到現場,在後台焦急地來回走動,一頭捲髮被搓揉成無數個新造型,並不斷催促節目的策劃。
「蔣曉雲呢?還有一個小時就開機了,怎麼還沒來?」
策劃拿著場務版,面對鄒飛的一顆新出爐的中分頭強忍住笑意,還得做出一張苦瓜臉來道:「這個……曉雲姐那邊來說,今天搭戲的新人NG太多耽誤了些時間,已經在路上了,大概還需要二十分鐘能到。」
「20分鐘!」鄒飛原本不大的眼睛愣是被他瞪成了牛眼大小,咆哮道:「為了兼顧她的時間這節目都往後挪了半個小時,她居然還要遲到二十分鐘!立馬給我打電話再去催!」
策劃被吼得一縮脖子,忙點頭應了,縮到角落裡頭點頭哈腰跟那邊確認時間。
「鄒製作這是做什麼呢?大晚上的那麼大火氣?」
遠遠的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話音,聲氣雖然不大,卻因為一把穿透力極強的好嗓子,準確地將話音打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頭。
鄒飛一轉頭,憤怒頃刻轉為堆笑:「哎呀,曉雲來了,我剛在說他們呢,你看你都來了還沒準備好。看什麼看!就是說你呢!還不快把板子拿出去!」
策劃心裡翻了個白眼,就會跟我橫,手上動作倒是麻利,乖乖地拿著板子到外頭去放好。
鄒飛搓著手,笑道:「不是說還有二十分鐘嗎,曉雲怎麼提早救過來了。」
蔣曉雲先向眾人揮手傳達善意,然後才側過身子回話。
「提前一小時過來看本子是節目的規矩,之前怕出意外才跟節目告假,現在能趕上自然早做準備的好,大家為了節目辛苦,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給搞砸了。」
一句話紓解了在場所有人心中僅存的一點點怨氣,節目就像是工作人員們的孩子,誰都想看著它好,就算需得依靠明星給孩子添彩,也想能得到起碼的尊重。
為了配合蔣曉雲的時間,原本八點播出的節目被挪到九點,但經她口那麼一說,卻是為了給節目做好萬全的準備。為了孩子好,就算再等上一天也不會有父母心生埋怨,眾人被她的話激勵得更是幹勁十足。
化妝師跑過來請蔣曉雲到休息室去上妝,蔣曉雲再向工作人員含笑示意過後,跟經紀人一道款款而去。
餘下的工作人員,三五成群聚在一道小聲議論。
「果然跟傳言裡頭一樣,一點兒架子都沒有,脾氣好好喲!」
「沒架子?」另一人冷哼一聲:「人家是氣場足,自然不需要再擺架子。你只看她剛剛跟你笑得和藹,你敢順著撲過去嗎?」
那人連連甩頭:「跪著蹭過去倒是可以考慮。」
「瞧你那點兒出息!」
鄒飛忍不住衝過去教訓:「還嘀嘀咕咕地做什麼!燈光檢查好沒有?」
節目的本子蔣曉雲早就看過,如今只是複習一遍,趁著造型師化妝的一陣就足夠了,餘下三十來分鐘,她攤在座椅上,短暫休息一陣。
「不行了不行了,錄完節目還要趕去片場,幸好明天下午沒工作,我得補個覺才行。」
想起之前用遮瑕膏費了很大勁才掩住的黑眼圈,蔣曉雲決定在補覺前加上狠狠兩個字。
「明晚上你有活動,睡覺是別想了,路上休息一陣吧。」經紀人陳姐邊翻看手上厚厚一摞行程,邊跟她說話。
「什麼?我明明記得上週看的時候那上頭還是空白,不說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宴會暫時別接嘛。」
蔣曉雲翻過身子,下意識地想皺眉又怕弄殘妝容,及時以指按住眉心,樣子有些滑稽。
陳姐見多了她這幅樣子倒也不見怪。
蔣曉雲是孤兒出身,能走到今天不是因為媒體所說的運氣和美貌,或許那是其中一個因素,但娛樂圈裡處處是機遇和俊男美女,那麼些年也只出了她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超級天后。
比一線還要多出十倍的努力,才能踏入超一線的門檻,對於如今蔣曉雲來說,能讓她好生睡一覺的一整天空閒才是買不來的奢侈品。
「董事長千金的生日宴,你是她未來的嫂子,沒有不出席的道理。」
蔣曉雲對天翻了個白眼:「就她破事最多,不過我怎麼記得她生日在下個月?」
陳姐抬了抬眼鏡,力持用最冷靜的腔調道:「去年潤二月。」
「她那麼洋派還過農曆?閒的蛋疼!」
累歸累,抱怨歸抱怨,節目還是要上,宴會還是要參加。所幸節目效果很好,超出預期的成功,李琳琳的生日宴上發揮得也極為出色,掏出陳姐代她準備的生日禮物時,活脫脫就是一個疼惜妹妹的未來嫂子。
趁著眾人都到台前看公主切蛋糕,蔣曉雲退到一邊去,伸手揉揉額角,打量四周沒見著想見的人,問陳姐:「小燕呢?今兒那麼大的活動,她都不值班啊。」
「她沒在這兒做了。」
「怎麼會?」蔣曉雲不覺皺眉。
阮燕是她青梅竹馬的好朋友,一路從小學到大學,如果不是她大學念到一半做了Sun的練習生,也許兩人還會一起畢業,然後進到同一家酒店工作。
陳姐斟酌了下,將她拉到一邊,確定她一陣發飆後能攔得住人後才道:「她被袁飛辭退了,賈瑜說看見她就不舒服,大堂經理本來也不是什麼換不得人的職位,上週就離職了。」
「這個賤人!小三上位她還有理了!」
蔣曉雲的火氣蹭就竄上頭,將腳上礙事的十釐米高跟鞋一踢,赤著腳就想衝過去給賈瑜一頓教訓。
為朋友兩肋插刀不計後果,這大約才是她真正掩藏在皮下,所有人不得而知的一面。
陳姐作為唯二了解內情的其中之一,在第一時間就堵上了她的去路,小聲警告道:「你做什麼?阮燕不告訴你就是怕你衝動替她出頭,你要就這麼過去揍了賈瑜一頓,她只有更為你操心的。」
蔣曉雲抬起頭,冷眼看著站在打扮成公主模樣的李琳琳身邊的賈瑜,兩人手挽手肩靠肩一臉親密,半晌,背轉過身子靠在牆上,苦笑道:「這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