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完美的演出

　　後台和舞台之間雖然裝有厚厚的隔音板，但當現場氣氛非常熱烈的時候，後台還是可以聽到些動靜。

　　穆涵、張波他們兩個此時就正窩在後台的一間小屋子裡頭，盯著一副明顯技術宅長相的男人在電腦前敲敲打打。

　　穆涵聽到外頭的響動，時不時地低頭看錶。一般留給獲獎者的發表獲獎感言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分鐘，就算加上主持人介紹退場的時間，輪到淺曦表演也只剩下不到四分鐘的時間。

　　「廖均那小子怎麼去了那麼久還不回來？別是在路上耽誤了。」

　　張波手裡攥著一張寫滿了名字和對應電話號碼的名單，表情看似沉穩，但再仔細些，就能看見他的視線一直牢牢鎖在電腦屏幕上的右下角，在那裡的時間又往前推了一個數字之後，手指不覺緊了緊。

　　門「砰」一下被推開，廖均出現在門口，笑容滿面地比了個V字：「這後台亂得跟迷宮似的，差點兒沒讓我找著回來的路。」

　　穆涵不放心地多問了一句：「成了？」

　　「不成我還回來？找揍嗎？」廖均白了他一眼，湊到技術宅旁邊，問道：「這邊怎麼樣了，剛剛我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催讓快點把抽獎的東西拿過去。」

　　技術宅頭也不回地道：「快了，估計還有十分鐘能搞定，保險的話，再花幾分鐘檢查一下比較好。」

　　廖均道：「那你慢慢兒查，十分鐘，夠咱們把戲看完的了。」

　　舞台上，淺曦的獲獎感言將將結束，再次和頒獎嘉賓擁抱過後，主持人宣布：「下面由淺曦為大家帶來她首張專輯的主打歌——魔法方舟！」

　　在如雷的掌聲中，主持人和頒獎嘉賓退場，將舞台留給她。

　　李琳琳此時正坐在台下，緊緊抓著一旁賈瑜的手，一副興奮到不行的樣子。

　　賈瑜沒推開她，準備了那麼久，想法推倒了一個又一個，又受了那麼多的憋屈，眼見著大仇得報會興奮一些也太正常了，只是將頭湊在她耳邊小聲提醒：「冷靜些，別叫人看出來，別忘了咱們想要的可不只是踩她而已。」

　　李琳琳勉強忍住，依舊躍躍欲試地道：「沒辦法，我一想到她待會兒會有的樣子做夢都得笑醒過來。你不知道，我剛剛看見她在台上那副志得意滿的樣子，簡直想撕……」

　　她的聲音忽然頓住了，難掩驚訝地望著舞台，這是什麼歌？

　　李琳琳是絕對不會去為淺曦的銷量做一分貢獻的，《擁抱》這張專輯裡頭也就聽過電視台經常放的那首魔法方舟，可她不能代表大多數，事實上，在音樂響起不久，人們在初時的驚訝過後就反應過來，這是淺曦專輯上另外一首叫「因為明天」的歌曲。

　　舞台上的淺曦在剛聽到音樂時手也頓了下，但卻沒有因為意外露出絲毫忐忑緊張，臉上一直掛著淺笑，在瞬間的愣神之後，不動聲色地繼續方才那個將話筒放置身前的動作，笑容更擴大了些，頗帶了幾分安撫的味道。

　　她的表情通過攝影機投射在身後的大屏幕上後，現場眼瞧著表演者都如此鎮定，因為放錯音樂而引起的小騷動也漸漸平復下來。

　　女主持驚魂未定地在後台拍拍胸口：「剛嚇死我了，居然會鬧出那麼大一個烏龍，幸好淺曦反應快，沒鬧出什麼亂子來。」

　　男主持道：「也不看看人家什麼出身，跟毛丫頭能比嗎？再說了，反正都是她專輯裡邊的歌，唱什麼不一樣。」

　　這兩人是慶幸，李琳琳在台下卻是慌亂了：「小瑜，歌怎麼會忽然換了啊？」

　　賈瑜比她鎮定些，安撫她道：「別急別急，這才到哪兒呢？後面的不錯就行。」

　　像是在應和她的話，前奏放完，淺曦的演唱剛剛到第二句，歌曲伴奏就戛然而止，淺曦的話筒倒是還能傳出聲音來，這一句整個成了清唱。

　　李琳琳又興奮了，拉著賈瑜不住道：「那人總算還管用，知道隨機應變。你看看淺曦，一聽錄音停下人都傻了，我看她怎麼把這首歌唱完下去！」

　　賈瑜卻不似她這般喜悅了，因為剛剛那半句略去音樂的清悅嗓音，哪裡有半點傳聞中的嘶啞，就看她此時的表情，也是詫異居多，要說慌亂……呵，瞧著還沒方才琳琳著急呢。

　　連著擺出兩個烏龍，騷動自然更大，眼尖的已經瞧見坐在前排靠右的導演，不斷支使身邊的人進去看，今兒這放音工作到底是誰在負責。

　　音響師瞧著他這屋接二連三的來人，一面連連道歉說機子暫時出了故障他正在檢查，一面暗自慶幸他腦袋轉得快，歌曲臨時出岔子有什麼要緊，停止鍵還能按下去就成。

　　淺曦的表演因為這一段插曲不得不中止，她現在有三個選擇：要麼繼續傻乎乎地站在台上等伴奏的問題解決；要麼等待主持人上來解圍；要麼就用清唱的方式將這首歌繼續下去。

　　事實上，事到如今無論選擇哪種解決方式，她的這個最佳新人的頒獎都會因此蒙上陰影。造成這樣的局面固然有大賽組委會的責任，但若得不到好的處理引起觀眾不滿，淺曦也一定難辭其咎。

　　試問一個連這樣的「小事兒」都處理不好的奶嘴藝人，還有什麼臉面在娛樂圈繼續混下去？

　　淺曦遙遙看向李琳琳和賈瑜坐著的位置，那兩雙興奮到閃光的眼睛仿佛可以穿越重重人牆和舞台上耀眼的光影，她看得很清楚，清楚到眼睛都要被刺傷了。

　　眼睛都要被刺傷嗎？

　　淺曦心裡忽然就笑了，同樣的招數怎麼可以成功兩次，對付這樣駭人的視線，她能做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更強的光反射回去，讓那兩人的眼睛痛到再也不能睜開。

　　她選了最後一種，這種遂了那兩人的意，想通過這個法子將淺曦推入深淵中的辦法。

　　淺曦幾步向前，舉起話筒，臉上重新漾開明媚溫暖的笑容，與之相比，方才的表演仿佛只是熱身，她的舞台，這才真正開始。

　　「飛舞的雪花在手中融化，它為何選擇這段注定消亡的旅途。」

　　「遙遠的宇宙中兩個人偶然相遇，若是奇跡的話，卻又為何轉瞬便要分開。」

　　「那些最重要的東西永遠最容易流逝，如果從未將他們放在心上，此刻也就不會感到痛苦。」

　　「但當明日來臨，擁抱雪後新晴的天空，我們發現世界已經換了樣子。」

　　「融化的積雪匯入溪流，當溪流經歷漫長的旅途匯入大海。」

　　「因為飄零而分散，因為彙聚而團圓。」

　　「對明天抱有期待的話，所有的苦難也都迎刃而解。」

　　「……」

　　唱到高潮處，淺曦連唇邊的笑意都收斂起來，閉眼抬頭，將所有的情緒和激動都釋放在歌聲之中。

　　因為明天是一首相當抒情的歌曲，同極具震撼效果的魔法方舟不同，它的配樂輕緩綿延，且音域跨度很廣，是一首非常考驗歌手功力的歌曲。

　　當初錄音之前，饒是淺曦這般天生的好嗓子，也是練習了許久才能將它很好地演繹出來。但此時此刻，這般嘹亮清悅的歌聲卻能直透人心，聞者皆受其感動。

　　純淨的嗓音不帶半點雜質，氣息控制均勻，吐字清晰，在沒有音樂作為背景的時候，更能顯出歌聲本色的美好。一曲終了，台下聆聽的觀眾們久久不能回神。沒有伴奏什麼的，早已無人去計較，挑剔些的，恐怕還會嫌棄如果加了伴奏會損失聲音的原味吧。

　　李文華本來指了兒子替他過來，但蔣善芳死活不答應，非說女兒頭一回入圍怎麼著也得捧場，一路上也是興致極好，平日裡不大合得來的幾名貴太太過來打招呼也笑臉相迎。

　　聽完淺曦的「因為明天」，李文華側頭過來，不為讚嘆地道：「小曦這丫頭的嗓子的確不錯，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半天不見身邊有應聲，轉頭才發現蔣善芳坐在位置上，眼睛怒瞪著舞台，牙齒用力咬住嘴唇，雙手緊拽住禮服裙子，渾身發抖。

　　李文華還以為她犯了什麼急病，「你這是怎麼了？來人……」

　　「別！我沒事，」蔣善芳將他按住，粗喘了幾口氣沉穩住情緒，勉強擠出一個比猙獰的笑容，衝著丈夫道：「但你別在我跟前兒提這個賤坯子，我聽不得！」

　　「你！」李文華的臉也瞬間冷凝下來，礙著周圍人多不好發作，只得低聲斥責了一句：「你是長輩，說話注意分寸！」

　　蔣善芳冷笑著回應：「我不止是長輩，我還是琳琳她媽，女兒被人欺負不幫著女兒，算什麼父母？也就只有你才會捧著別人的女兒踩自己家的孩子。」

　　李文華閉了下眼，再睜開時雙目已恢復平靜，小聲地跟周圍人告了假，撇下妻子獨自離開。

　　此時的演出現場，沒有人會在意這段小小的插曲，掌聲經久不息，淺曦躬身向諸位道謝後，準備下台。

　　得到導演授意的主持人忙上到前邊，抓著淺曦又大肆讚揚了一通，最後看她實在是被說得不好意思了，這才把人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