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不識抬舉

　　岳琳交代得極粗略，按她原本的意思，不說把當時的場景整個還原，起碼也要複述五六分的樣子來才好，可是看李文華的樣子，似乎只需要她點出大概的框架，他就能自個兒腦補出當時的場面。

　　只能說李文華對自己的女兒太了解了，衝動起來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侮辱別人去世的朋友算什麼，要是大白天的不怕鬼，把人家墓碑都敲了他也不會太意外。

　　岳琳卻是從他的態度讀出了更深一層的含義。

　　譬如淺曦口中的李琳琳或許還是美化過的，真人版更加不堪入目；

　　譬如李文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女兒是什麼樣的人，但在她闖下新一輪的大禍之前，依舊會盡可能的幫忙遮掩，維護自己女兒的形象；

　　譬如李琳琳在李文華心目中的地位也許比她之前所料想的還要再高一些，畢竟是么女，長得又挺漂亮，論起心疼來，很可能比長子更甚。

　　淺曦讓她做的沒錯，她和李文華之間，的確是早就過了只談感情的年紀。現在想要繼續談感情，得先把路給鋪平了才行。

　　李文華過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下意識的說了什麼，竟然不是惱火穆涵的行為，而是質疑自家女兒是不是又做了什麼蠢事。實在是跟他努力營造的，有一個乖巧懂事的女兒的老爸形象不符啊。

　　「不是，」李文華忙解釋道：「穆涵那孩子我也是打小就見的，懂事又很能幹，不像會隨便衝動的人，所以我先問問，免得連事情都沒弄明白就去找人家長，不像話。」

　　「我知道，」岳琳笑笑：「關心則亂嘛，再說出了這樣的事大家臉上已經不好看了，你冷靜些，事情也能更快的處理好。」

　　李文華起身，迅速地收拾了一個小包：「我去威爾酒店一趟，今天晚上不一定能回來，你別等我，先去休息吧。」

　　「好，琳琳那邊，就算她真做了什麼糊塗事，也先把人放出來吧。那種醫院哪兒是正常人待的地方。」

　　「穆家，」李文華本想說穆家該是有分寸的，但把人送醫這樣的事就不像有分寸的人能做得出的，說不定真就一不做二不休了呢？

　　當下再也淡然不起來，匆匆道了別，徑直先往醫院的方向去了。

　　無論如何，先把琳琳帶出來要緊。

　　李文華前腳走，淺曦後腳就收到消息，精神病院那邊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就等著「病人」的家屬過去，再拿當天的錄像出來，跟家屬好好地聊一聊病人的病情有多嚴重，現在終於等到能簽字的，趕緊簽了好治。

　　錄像上的女人如果不是李文華的女兒，他八成也會覺得那是瘋子，嘴裡不斷叫囂著的謾罵也間接告訴了他穆涵為什麼會被氣成這個樣子。

　　蔣曉雲，原本是他極滿意的兒媳婦的人選，他從來不知道琳琳對她竟然會有那麼大的意見，甚至可以說是恨意了。

　　她就是岳琳口中那個穆涵的朋友嗎？

　　接了女兒返回酒店的路上，李文華一路陰沉著臉，李琳琳坐在後座沒敢說話，她的直覺告訴她事情的發展跟她的設想不一樣，她為了營造自己憔悴的形象又是水米不進了快一整天，實在沒精力仔細詢問，伴著車廂裡溫熱的氣息，竟然漸漸睡著了。

　　一般而言，再有戾氣的人一旦睡著，都會被人稱作純真得像個孩子，李文華在女兒隨著慣性歪倒在座位上以後，下意識地就回頭去看看女兒。想看記憶中琳琳單純善良的樣子，現如今大概只能在她睡著以後才有機會。

　　可就是這樣他也失望了。

　　便是睡著過後的女兒，眉眼也未全部舒展開來，胡亂的糾結在一起，好似連睡覺都不安穩。

　　李文華一下子就心軟了，琳琳年紀到底不大，又是第一次獨自參加類似的活動，心裡難免緊張，做出些異於平常的事來，外人不理解，家人還不理解的話，實在連個能幫忙開解的人都沒了。

　　車子開過商業街區，車窗外燈火通明，連車內也被映得亮堂起來。也就是這樣，李文華真正看清楚了女兒現在的樣子，緊鎖的眉頭與其說是憂愁，不如說是憤怒。再一看她放置於身側的拳頭，分明也是緊緊握住的。

　　戾氣實在太重的話，睡著了也沒用。

　　李文華的眼睛重新冷了下來，無聲的嘆了口氣，重新在位置上坐好。

　　一般連開幾天的聚會，第一天的活動都不會持續到太晚，這個時間過去的話，應該正好能趕上散場，穆家人應該也還在。

　　不對，差點忘了自己剛剛去接了琳琳，穆家接到消息的話，現在應該正在那邊等著自己過去呢。

　　隔老遠，就瞧見占地頗大的威爾酒店頂端炸開了絢爛的煙花，賓客們歡樂的驚呼聲隔老遠都能聽見，的確是娛樂圈的一場盛會的氣勢，艾雨頭一回辦這樣的活動，做的就相當不錯。

　　只是，他忽然想起圈內流傳的那個話題，關於穆家是否有涉足電影圈的野心的問題。儘管艾雨一再出面否認，但如果真的到現在還只是為了初衷，只是一個朋友間的私人聚會的話，不覺得用心太過了嗎？

　　作為生意人，沒有回報的拼命付出，怎麼能信呢。

　　煙火表演代表一天活動的最高潮，灰燼的四散灑落也表示一天的活動接近尾聲，李琳琳的事件畢竟只是小小的插曲，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今天過得非常滿意，晚上也被安排了舒適的住處，C國人的熱情好客，在穆家做主辦的派對上已是表露無遺。

　　三三兩兩的互相道別後，眾人接連散去，夜間便是還有活動也只是小團體的內部聚會，這些就是主人家不用幫忙安排的部分，正好也能讓勞累了一天的穆家人早些休息。

　　淺曦還想留下來旁聽，被穆涵給硬拖上了轎車，拿出絕交當武器也沒能讓他鬆口，實在沒辦法了，只得先回片場明天再來聽轉播。

　　車子發動不久，郭興就小心翼翼地問她：「曦姐，你剛剛說絕交，是不是真的？」

　　劉易卿也是回片場，順便就跟他們坐一輛車了，不過是獨自一人坐在前邊，聞言翻了個白眼，暗嘆阿興這孩子果然是傻了，偏生自個兒還不好開口阻止，只能繼續裝睡。

　　「啊？」淺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開去：「當然是假的咯，我又不是分不清好壞的人。李琳琳的事算起來跟我也脫不了關係，我杵在那兒萬一被發現不是就麻煩了嘛。」

　　所以，淺曦好奇歸好奇，還是比較配合的離開。

　　「哦，」郭興的聲音沉悶，有些失落的樣子，只是配合著昏暗的車內，不注意聽也不覺突兀。

　　淺曦卻是有些高興，覺得這個弟弟還是很關心她的，知道這事兒是她不對還準備專門來勸她一次，甚好甚好！

　　一個高興，一個鬱悶，一個頭痛，車上載著的三人心情迥異的往片場進發，今天就早些休息吧，明天的活動更多，不養好精神怎麼行。

　　威爾酒店二樓的小會議室，原本也該自去休息的穆家三口接待了他們早已等候多時的客人。

　　李琳琳在父親的訓誡下沒敢說話，只能用眼睛仇視著穆涵，似是恨不得用眼刀從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穆涵倒是坦然，迎著目光給幾位長輩端來茶杯，摻好茶水，只是路過李琳琳時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也帶了幾分冷意。

　　「李小姐渴嗎？」

　　當然渴，沒看她嘴唇都起皮了嗎？

　　但李琳琳可是很有骨氣的，恨恨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理。

　　居然敢對她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現在才來討好有什麼用？

　　晚了！

　　她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收買的毛丫頭。

　　「那就算了，」穆涵又笑了笑，收回了拿著茶杯的手，竟然真的繞過她將杯子放在他的座椅前邊，又倒上水，算是了了談話前的準備工作。

　　「你！」

　　一看自己真的沒有水杯，李琳琳立馬就坐不住了，蹭地就要站起來質問穆涵一番。結果大腿剛離開座椅，身邊就傳來一股大力將她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我家孩子不懂事，讓穆哥和嫂子見笑了。」

　　穆涵跟李文華端茶倒水的同時對李琳琳不假辭色，其實就是表明穆家的態度。

　　兩家那麼多年的交情，至少穆家還沒有要割席斷交的意思，但是對於李琳琳，至少穆家的獨子是反感的，僅存的情面也就是看在李文華的面兒上了，她要自己不識抬舉的拿喬，就別怪穆家給她看臉色。

　　穆爸爸端起茶杯，衝著對面方向略微一抬，然後放到嘴邊喝了一口。李文華會意，有樣學樣的也來了一回。

　　一套動作下來，原本僵凝的氣氛緩和不少，穆媽媽用眼神示意自家兒子把李琳琳的茶水添上，別再強了。

　　李文華對穆涵的欣賞不是沒有緣由，至少在心裡同樣憋氣的情況下，他做的比自家女兒好上太多，只看動作神態，根本就挑不出一點兒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