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被照片毀掉的早晨

　　李文華和李雲波父子兩個都是有正經事要忙的人，閒暇時間有，就是不大多。

　　而這不多的閒暇時光，又要分掉一大半給各種不得不去的應酬，還能剩下來的空檔就更少了。

　　對很多人來說，利用閒暇的時間看看八卦舒緩身心是一種很平常的消遣，看著那些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明星們悲歡離合，滿足一下心底深處的八卦欲。

　　如果有自己喜歡的明星的消息就更好了，看完還能上網和同好一塊討論，花痴也好，難過也罷，都是情感的傾訴和發洩。等關上電腦，說不定一天的疲憊就去了個乾淨，人也痛快不少，好好再睡一覺，便能重蓄精力，應對第二天的挑戰。

　　但這種消遣辦法對於李家父子來說是不適用的，所謂幹一行厭一行，便是不厭，工作時看夠了的東西休息放鬆時也不想再接觸了。

　　更何況娛樂圈的新聞真真假假說不清楚，作為其中不少假消息的始作俑者的經紀公司老闆，新聞對他們來說與其說是消遣，更類似對自己工作成果的檢驗。

　　所以他們會看新聞，卻不會再浪費時間刷微博一類的東西，至多是從新聞上看到華耀娛樂對淺曦頻繁發出微博的解釋，但要因此專門去關注嗎？

　　真沒什麼必要，想曉得淺曦的狀況和動態，出門直走到淺家去問靠譜得多。

　　更何況這些消息，就李文華來說也不是那麼高興的，畢竟隨之迎來的是又一輪對於自家女兒的口誅筆伐，他縱是心裡愧疚，教訓了女兒也就是了，再上趕著去添堵，實在沒必要。

　　於是他在看到雜誌上圖片的時候，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心理準備，連文字消息都給忽略掉了，下意識地就想同往常一樣，順便看下淺曦的照片，瞧瞧這孩子的氣色，跟淺浩聊起此事時也能說上兩句，以示自己心裡還記掛著。

　　結果一看圖片，又是偷拍照，還是人家跟朋友見面的時候偷拍的，李文華一邊在心裡暗嘆圈裡正經雜誌越來越少，本本長得都像八卦，一邊就準備翻頁，沒多少特別值得關注的東西。

　　但就在他書頁都撩起一半時，動作忽然頓住了，然後仿佛不可置信一般直盯著照片上穿著及膝短裙的女人，坐在她對面的淺曦，已經完全不存在了。

　　女人的頭髮服帖地挽於腦後，別有鑲水鑽的髮卡，在冬天陽光映照下，給黑髮撒上細碎的光影。

　　上身一件鼠灰色的毛呢大衣，扣子整整齊齊地直扣到領口，再配以一條顏色略淺的針織圍巾，光是看著就叫人覺得溫暖。

　　下半身一條白色打底印深藍色紋路的羊毛短裙，花色頗有C國民族風的印染之感。腿上包裹著厚厚的深棕色褲襪，沒入腳下短靴的鞋口之中。

　　鞋子就是很普通的那種剛過腳踝的短靴，黑色，擦得很乾淨，一路過來該是搭乘的車輛，不然難免濺上路旁積雪中的碎土。

　　一個看上去很有幾分姿色也很會打扮的中年女人，跟淺曦聊天的時候臉上尤帶著笑容，瞧來心情很是輕鬆愉悅。

　　但看著圖片的李文華心裡卻一點兒都不輕鬆，甚至有一種心臟被緊緊揪住的錯覺。

　　「岳琳……」

　　李文華艱難地喚了一個名字一樣的單詞，喉嚨就像被人拿拳頭塞住，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是背對著飯廳的方向坐著，家裡人看不見他臉上的觸動，只是因為安靜，能聽到他書頁許久未有翻動的聲音。

　　李雲波今日起晚了些，待他下樓時爸爸已經用好餐點，餐桌上就剩下他和蔣善芳。

　　因為琳琳被逼出國，蔣善芳對他是越發的不假辭色，除了李文華兩眼盯著的時候，只像眼下這般共處一室，她也敢衝著李雲波怒目相向，順手將桌上那盤裝有唯二兩片剩下的培根的盤子拿到自己身邊，再整個傾倒入碗裡。

　　這……要不要這麼幼稚啊。

　　李雲波無言地看著只剩下麵包和一枚白煮蛋的餐桌，閉了下眼，抬頭微笑著衝著守在一旁的廚房的阿姨道：「麻煩再幫我做一枚煎蛋和兩塊培根，番茄醬也再拿點兒吧。」

　　阿姨巴不得趕緊離開現場，聞言立刻是腳底抹油一般跑得沒影了。

　　李雲波看著蔣善芳就不自在，蔣善芳看他那也是一樣，但為了女兒，她不介意做出點「犧牲」，愣是在李雲波吃飯的時候從頭到尾坐在原地不動，鬧得他原本能吃四片的麵包只吃了兩片就覺得飽了，匆匆喝了兩口牛奶，到客廳去找老爸。

　　「爸你看什麼呢，那麼入神？」

　　一頓早飯吃得太壓抑，李雲波純粹是沒話找話說，不曾想就那麼簡簡單單一句話，反倒讓李文華的神色一下子慌張起來，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將雜誌合攏塞到一摞最新刊的最底下。

　　一切都是背身做的，李雲波至多能瞧出他手在動，到底做了些什麼，等他走到沙發旁邊來時卻來不及看見了。

　　作為一家之主，李文華在家裡一貫嚴肅，情緒波動會有，但慌亂一詞於他從沒有過什麼關聯，導致當他轉頭跟兒子打招呼時，臉上未來得及收斂好的蒼白被李雲波看去也根本沒往那方便想，而是很關切地問：「爸，你臉色看來不大好，是不是不舒服？」

　　「沒、沒什麼！」李文華很大動作地起身，膝蓋一下子撞到茶几上，他卻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今天你自己去公司，有事讓他們給我送到家裡來。」

　　「哦……好！」

　　雖然不曉得老爸怎會忽然如此，但看他的樣子也不樂意說，李雲波沒懂事的不再細問，忙應了。

　　「這些書我拿到房間去看，要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你就不用再費時間了，多花點時間在公司吧。」

　　李雲波又是點頭，看不看娛樂雜誌倒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本來興趣也不大，只是爸忽然提多花時間在公司，難不成是最近有什麼項目他老人家不滿意？

　　如此一想，他本想飯後稍事的休息也顧不得了，左右今兒就他一人去公司，讓管家給提來公文包，拿下便匆匆出門。

　　李文華看著兒子疾步而去的背影，好似過了什麼艱險的難關一樣舒了口氣，正想讓管家叫人幫忙搬書上樓，蔣善芳就走過來了。

　　因為李琳琳在出國一事上的合作態度有蔣善芳作為母親的勸服功勞在裡頭，李文華和她的關係改善了不少，雖說彼此間的交流和從前一樣不多，但也不至於跟最惱火的那段時間似的，見面當她是空氣，貼上來說三句話連個點頭都撈不著。

　　她剛剛人雖然沒有過來，耳朵卻是一直豎著在聽，李雲波的吃癟讓她偷樂了好一陣子，這會兒又因為老爺子的說教急急忙忙往公司趕，八成是做事的時候出了什麼紕漏。

　　Sun娛樂的正經事蔣善芳雖然插不上話也弄不明白，但做好做壞卻是能從家裡兩個男人回家的態度上看出來的。而現在，就是李雲波壞了事，弄得他爸連公司都不想去。

　　好機會，蔣善芳眼前一亮，李雲波前腳出門，她後腳就跟了過來，張嘴便開始數落。

　　「雲波年紀還小，哪裡挑的起那麼重的擔子，要我說，等琳琳回來也讓她一塊兒進公司幫忙得了。女孩子也不是都像淺曦那樣整天不幹正經事，人家小瑜早就進公司幫忙，做得也挺好，咱們琳琳不比她差，也該得個機會不是？」

　　李文華晦暗不明地往雜誌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冷地開口道：「雲波做得很好，比賈瑜還要好得多，琳琳要是想幫人，就先去AK娛樂試試好了。」

　　「這怎麼成，自家有公司，反而要把孩子送到別家去，不是給人看笑話嗎！」蔣善芳一萬個不能同意，她想要的是Sun娛樂的話語權，琳琳去給人打工，幹得再好又有個P用。

　　「她身上的笑話夠多了，說不定這樣一來，人家反而能忘了之前的事呢？」

　　李文華的這句話，終於讓蔣善芳意識到他之前回答的真正意思。

　　這是個什麼情況，難道公司的事情很嚴重嗎？嚴重到琳琳居然都被李文華不好的情緒拖累。可……她怎麼連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

　　她還在糾結，李文華卻是自顧自地上樓去了。

　　蔣善芳的那點小主意他太清楚了，從前為了怕她鬧騰，他並未給出過明確的拒絕回答，但是現在，他連敷衍的精力都沒有了，他有太重要的問題想問。

　　撥通淺曦電話的時候，李文華的手指甚至是顫抖著的，好不容易電話接通，他深吸幾口氣，用力壓制住澎湃的心緒，力持用一種儘量鎮定，很平常的話音說話。

　　「小曦啊，最近在德國怎麼樣？」

　　直接電話打聽也在淺曦的料想中的幾個可能性裡邊，該怎麼說更是演練過多次，比李文華的臨時抱佛腳可是冷靜多了，語氣也能保持在輕鬆愉悅的基調上。

　　「還不錯，就是門口記者比以前多了好多，想偷偷出去玩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