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次日,許瑞溪在公司餐廳吃午飯,張宇星不知道從哪兒得知了文瀾出差的消息,過來找許瑞溪。
「晚上吃飯去?我請客。」
許瑞溪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我不想去。」
張宇星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拒絕了,還是被許瑞溪拒絕了,頓時臉色沉下來:「你說什麼?」
許瑞溪什麼也沒說,端著餐盤默默挪了個位置,留下目瞪口呆的張宇星一個人。
許瑞溪雖然面上終於硬氣了一回,但私下還是有些不安,畢竟這事兒他以前也沒幹過。他原以為張宇星肯定會把他拉黑,但沒想到,這傢伙不僅沒有這麼做,第二天還又貼上來了,模樣還挺親切。
「我最近在追一個女孩兒,晚上得去約會,實在忙不過來,你幫幫我唄,咱倆以前一個寢室,不都是互相幫忙的?」張宇星說。
許瑞溪沒說話。
「你看你昨天不想去吃飯,我也沒為難你,」張宇星勸道,「就這一次,我保證,最後一次。哥們兒,幫幫忙吧,追老婆這是人生大事啊。」
許瑞溪終於被說動了:「好吧,幫你什麼呢?」
「也沒什麼,就是給檔打孔,整理成冊,不費勁的。」張宇星說,「這是咱倆的秘密,你可別告訴文總啊,這星期你幫我,下星期我幫你,不讓你吃虧。」
許瑞溪想了想,到底念在室友情分,還是答應了。
下午,許瑞溪剛睡醒就被張宇星叫下來了:「你就整理這些。」說著,指了指角落一堆落灰的文件。
許瑞溪走過去,彎腰時壓到了肚子,一陣不適,頓了頓,換了個姿勢,側身將檔拿了起來。
張宇星瞥見他彆扭的動作:「怎麼了?嫌髒?」
「唔,不是,」許瑞溪找了個藉口,「膝蓋不舒服。」
「哎,大老爺們兒的,忍忍就好了。」張宇星沒當回事,扭頭到另一邊整理資料去了。
許瑞溪工作很投入,除了每次下蹲都覺得肚子有點疼,其他倒沒什麼,等他把地上的文件整理好,外面天都黑了。
資料室的規模幾乎比得上大學圖書館,一到晚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他慌忙到另一頭去找張宇星,發現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就走了,也沒通知他一聲。
許瑞溪關了門窗,乘電梯到二十六樓,剛走進辦公室,就碰見小周心急火燎地出來,看見他,差點就跪下了:「天,你去哪裡了,找你半天,就差報警了。」
許瑞溪:「我去資料室了。」
小周拍著胸脯,圍著他轉了好幾圈:「你沒出什麼事吧,我還以為你在什麼地方暈倒了,我的天,我這就去給文總打電話,嚇死我了……」
「文先生?」許瑞溪一怔,窘迫道,「你告訴他了?我手機忘記帶下去了。」
「必須告訴啊,找不到你的第一時間就告訴他了。」小周哭喪著臉道,「小溪啊,以後可千萬記得去哪兒都把手機帶著,文總聽說你不見,差點就把我炒魷魚了。」
許瑞溪滿臉歉意:「對不起。」
小周去給文斕打電話了,許瑞溪跑過去看了眼自己的手機,一刷開,上面滿是未接來電,一半是小周的,另一半是文斕打的。
他以前一個人獨慣了,經常出去不帶手機,後來又跟文斕住在一起,兩個人抬眼就能看見對方,也沒必要帶,因此一直沒養成習慣。他沒想到,就離開這麼一會兒,會有人這樣找他,還會擔心他。
「好好,我知道了,您休息吧,我會帶他回去的。」小周掛了電話,長出一口氣,轉頭看見許瑞溪,又坐直了,「你還沒吃飯吧。」
許瑞溪搖搖頭,被這麼一提,他才感覺自己肚子有點不舒服,不知道是餓得還是什麼別的。
「走吧,送你回去。」
兩個人開車回別墅,走到樓下了,許瑞溪才小心地打聽:「文斕是不是生氣了?」
「生氣?沒有啊。」
「可是他不是對你發火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許瑞溪多少還是聽到了,小周看著他捏著手機一臉糾結的模樣,笑了笑:「他對我發火,那是因為我沒看住你,怎麼,你是想給文總打電話?」
被說中心思,許瑞溪臉紅了紅:「嗯,我就是……」
「打吧,沒事的。」小周好笑,「沒準兒文總也在等你給他打呢,別怕,他不會對你發火的。」
雖然文斕一直表現得很溫柔,但許瑞溪還是有些怕嚴肅時候的他,不自信地問:「真的嗎?」
「當然。」
許瑞溪都進屋坐上餐桌了,這才終於做好了「以身赴死」的心理準備,撥出文斕的電話。這感覺,就好像考試不及格找家長簽字似的,明知道會被罵,但還是得去簽。
電話撥出去沒響兩聲就被接通了。
「文先生……」許瑞溪聲音不大。
「到家了?」出乎意料,文斕的聲音很平靜。
「嗯。」
「吃飯了嗎?」
「正在吃。」
文斕在那頭輕嘆一聲,像是鬆了口氣:「好好吃飯,我過幾天就回來。」
文斕真的沒有責怪他,不光如此,他甚至連提都沒提這件事。許瑞溪聽到他聲音裡帶了一絲嘶啞,似乎很是疲憊,心裡無比歉疚:「你……工作忙完了嗎?是不是很累?」
「還好,快完了。」
「今天對不起,我忘記隨身把手機帶著了,下次一定不會忘記了。」
文斕聽罷,笑了:「知道就好,帶著我的孩子亂跑,萬一跑丟了,我可要找你算帳的。」
許瑞溪低頭靦腆一笑:「不會的,它好著呢。」
文斕在那頭「嗯」了一聲,忽然問:「我不在,晚上睡覺還習慣嗎?」
許瑞溪紅了耳尖,下意識看了眼對面的小周,低低地說:「昨晚下暴雨,我夢見你了。」
「夢見我什麼,說來聽聽。」
「嗯,我夢見……」
小週三口兩口扒了飯,迅速收拾東西溜了:「我走了,你們慢聊。」
「小周走了。」許瑞溪說。
「聽見了。」文斕說,「快吃飯吧,吃完睡覺。」
第二天,許瑞溪終於記得下樓的時候把手機帶著了。
他下到四樓樓梯口,看見一個大眼大嘴,皮膚黝黑的女孩兒靠在門口玩手機,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張宇星一見到他就把他拉了進去:「快,哥們兒,幫幫我,我女朋友來了,我得陪她去面試。」
「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嗎?」
「這不是特殊情況嘛,」張宇星拍著他的肩膀,「我就出去一會兒,馬上就回來,要是有人找我,你就替我招呼一聲啊。」
說著,也不等許瑞溪多問,急急忙忙地拉著門口的女孩兒走了。
兩個人下到一樓,女孩兒才問:「真的沒問題?」
「老闆都不在,怕什麼?」
「好吧,你不怕他告狀啊?」
「他?」張宇星「噗」地笑出來,「他就一傻子,我告訴他這星期他幫我,下星期我幫他,他就真信了。」
「怎麼?」
「這星期老闆不在,他幫我也沒人知道,但是下星期老闆就回來了,到時候一看我在幫他,那印象分肯定往上漲啊。」
「你倒是挺雞賊。」
「這不是都為了咱倆嘛……」
「手拿開!」
張宇星什麼都算好了,唯獨都沒算到,文斕會提前回來。
「人呢?」文斕一進辦公室,單手鬆著領帶,沒看見許瑞溪人,扭頭問小周。
「在四樓資料室,這幾天一直往那兒跑,好像是去找他那個大學室友了。」
文斕輕輕皺了下眉。
小周察言觀色,立刻站起來:「我下去叫他上來。」
「不用,」文斕又把領帶系好,「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