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寵愛
這一夜,兩個人各自獨眠。
薛靜姝躺在寬大的龍鳳床中,往兩邊望望,第一次沒看到皇帝的身影,覺得有些不習慣,明明兩人成親至今還不到一個月。
現在已經開春,天氣比冬日暖和不少,但夜裡春寒仍依舊深重,她躺在厚實綿軟的被褥中,雙足卻還是有些涼,身旁沒了一個火爐讓她捂著,顯得有幾分冷清。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爬起來掀開床帳,喊來一個女官交待了一番,這才又躺回去。
另一頭,崇德殿內皇帝寢宮。
德公公正在回話。
「陛下,太醫說了,女子月事一般少則三日,多則七日方才能乾淨。」
皇帝聽得皺眉,「你說皇后是三日的還是七日?」
德公公低下頭顱,「奴婢不知。」
皇帝思付一番,說:「你明早去找皇后那位貼身宮女問一問。」
德公公心裡為難,卻也只得應下,誰讓陛下是陛下呢?陛下讓他去幹活,他就算有再多的話要說,也只能憋下。
皇帝又說:「這月事一來這麼多天,皇后身體柔弱,不知受不受得住,你讓太醫院開個膳食方子交到御膳房,讓他們給皇后好好補補。」
德公公自然又應下來。
皇帝這才揮手讓他退下。
夜裡,皇帝獨自躺在龍床上,手邊空蕩蕩的,沒什麼能讓他撈進懷裡,不由又懷念起皇后軟和的身體。
他在心裡反思,看來皇后極不喜歡別人說她矮,下次可得記住,不能再在皇后面前提起她矮的事,心裡想想也就罷了。
他睜著眼,心想著今晚沒有皇后在懷中,不知能不能入睡。
正在此時,德公公又捧了個小盒子進來,喜道:「陛下,娘娘怕您夜裡睡得不安穩,特地讓人送了安神香過來,聽說這香是娘娘花了數日改良過的,比之前的效果還好些。」
皇帝翻身坐起來,招招手,讓他把香拿過去。
德公公忙小心奉上。
皇帝打開盒子,捻起一小撮香聞了聞,問:「你說皇后是不是不生氣了?」
「這……」德公公遲疑道,「奴婢不知。」
皇帝自顧點點頭,「肯定是不生氣了。德祿,你去督促御膳房,今晚皇后的夜宵不要忘了。還有太醫院,讓他們連夜把膳食方子交出來。」
於是德公公只得披著夜色跑去傳話。
皇帝讓人把安神香點起來,他在這熟悉的香味中,回想著皇后綿軟的身體,終於也睡了過去。
次日凌晨,薛靜姝醒過來,發現寢宮內外安安靜靜的,才想起來,皇帝昨晚沒歇在棲鳳宮,宮女們不需要伺候他早朝,她也不需要起得這麼早。
只是要讓她再睡卻又睡不著,於是便躺在床內,直到時辰到了才起來。
宮女聽到動靜,依次入內,伺候她更衣洗漱。
柳兒帶著兩個宮女去御膳房端早膳,半路上被德公公攔下。
她朝德公公行了一禮,道:「公公有事?」
德公公看了看她身後兩名宮女,說:「請柳姑娘借一步說話。」
柳兒疑惑,卻還是讓宮女在原地等她。
德公公這才神神秘秘問道:「柳姑娘知不知,皇后娘娘的月事,一般幾日才能走?」
這種女兒家的私密,就算柳兒再不懂男女之事,也知道是不能隨便告訴人的,立刻就警惕道:「公公問這個做什麼?」
德公公老臉有些掛不住,硬著頭皮說:「是陛下讓老奴來問一問。」
柳兒這才鬆懈下來,皇上與她家小姐如今是夫妻,既然是夫妻,那陛下來問,就沒什麼了,她便說:「娘娘的月事一般要四五日才能乾淨。」
德公公道 「多謝柳姑娘。」
柳兒忙說:「公公客氣了。」
她提著早上回到棲鳳宮,一入內殿便道:「娘娘,你知不知我在路上遇見了誰?」
薛靜姝含笑看她,「不是和你說了,私底下不必這樣喊我。」
柳兒撓撓臉,「剛才在路上遇見德公公,在他面前自然要喊小姐娘娘,所以一時順口了。」
薛靜姝心頭一動,「你說遇見的人就是德公公?」
柳兒忙點頭,「對,小姐,你知不知道德公公找我做什麼?」
薛靜姝掩飾般低頭喝了杯茶,說:「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蟲子,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
柳兒面上露出嫌棄的表情,抖了一抖,「我肚子裡才沒有蟲子!」
薛靜姝失笑道:「這又扯到哪裡去了?你還說不說了。」
柳兒忙點頭:「對對,差點又忘了。「她看看左右,見沒有人,才小聲說:「德公公得了陛下的吩咐,來問我小姐的月事什麼時候才能走呢。」
薛靜姝一頓,面上有些燒,「你跟他說了?」
「說了。「柳兒道,她看看薛靜姝的臉色,又有些遲疑,「小姐,我是不是不該說?」
薛靜姝又喝了杯茶,含糊道:「沒事。」
柳兒放下心來,又把食盒裡的早膳一份份端出來,「小姐,你看今日的早膳,據御膳房的人說,這是陛下昨夜讓太醫院的人連夜想出來的溫補方子,專門為了小姐月事期間進補用的。小姐,陛下對你可真好。小姐對陛下也很好,之前為了改進那個安神香的方子,小姐都看了多少本醫書,翻了多少草藥了。原來夫妻之間,要這樣子為對方著想,真好。」
薛靜姝被她說得不自在,故意打趣道:「你是不是羨慕了?若你也想嫁人,我就好好給你找個夫家。」
柳兒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要不要,我要陪著小姐。」
薛靜姝心中一暖,又笑道:「傻丫頭,你總不能陪我一輩子。」
這話說到柳兒心坎裡去,陪薛靜姝進宮之後,她心裡其實有些落差。以前在宮外,小姐只和她相依為命,兩人幾乎時時都陪伴在一塊,現在進了宮,陪伴小姐的人變成了陛下。
她如今能做的事,與尋常的宮女沒什麼區別,就是想和小姐說兩句心裡話,都要顧及是不是有別的人在場。她想,若以後小姐生了孩子,那她們兩個人,就更沒有機會多說話了吧。
不過這也沒什麼,她只要陪在小姐身邊,看著小姐開心幸福,自己心裡就比什麼都高興了。
將那些有的沒的拋出腦外,柳兒伺候薛靜姝用膳,又特地把一碟紅棗桂圓糕單獨端出來,說:「太醫們說小姐體寒,該用些熱性的食物,這紅棗桂圓糕,小姐時不時吃一塊,就當做零嘴一般。」
薛靜姝點點頭,心裡仍在想著,是不是該給柳兒留意一下,看看是否有合適的人,能照顧這傻丫頭一輩子。
她腦中忽然有什麼一閃而過,抬頭看向柳兒,問道:「那位神武大將軍,你最近還見過他麼?」
柳兒歪頭想了想,說:「我去御膳房提食盒的時候,偶爾在路上見過一兩次。」
薛靜姝追問:「他和你說話了麼?」
柳兒搖頭,「他有時蹲在樹上,有時坐在屋頂,都沒說話,就是他跟我說話了,我也不敢跟他說呀,他看著好凶。小姐,你說他怎麼不上朝,也不坐在衙門裡辦事呢 」
薛靜姝道:「這位大將軍,與朝中其他武官不一樣,其實說起來,神武大將軍並不是指某一個人,而是那個特定的位置,每位將軍只在位五年,五年過後就會回師門,換下一個人繼任 。他們不上朝,不聽召,只負責守衛大衍皇朝的安危,若有外敵來犯,第一個上戰場的就是他們,但論功行賞的時候,他們又從不受封 。」
柳兒一臉新奇,敬佩道:「看來他還真是個大英雄,難怪老冷著一張臉,英雄總是有脾氣的嘛 。」
薛靜姝失笑,看她一臉懵懂,輕輕搖搖頭,暫時把心中念頭放下。
早膳過後去給太皇太后請安,又陪她老人家去御花園走了小半圈,薛靜姝才回到自己殿內 。
不多時就有崇德殿的消息傳來,陛下今日要過來用午膳 。
皇帝最近政務繁忙,已有許久沒來棲鳳宮用午膳,連晚膳也不是時時趕得上 。
而現在,昨晚才被請出去,今天就眼巴巴的要過來,棲鳳宮內伺候的宮人都在心中暗想,陛下真是一日也離不得娘娘 。
她們中有些人在宮內待了一輩子,經歷過先帝時期,也曾見識過寵冠後宮的楚貴妃盛寵時的場景,先帝對之的寵愛,比如今陛下對皇后還過之而無不及,但她們也記得,楚貴妃失寵,大皇子失勢之後,那對母子的下場 。
帝王的寵愛,豈有長久之時?
只是不知現在陛下對娘娘能熱乎多久,宮外那些虎視眈眈的嬌嫩少女,何日會接二連三地抬進宮來?
薛靜姝自然不知別人在想什麼,聽說皇帝要來,她吩咐人去御膳房,讓他們加一道皇帝愛吃的魚翅蟹黃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