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第二天吃過早飯，小姑帶著二妮和蘇珊還有李安然一起去了街上，給三個小姑娘置辦一身新衣服，而蘇瑾瑜穿上了李應孝七八歲時候的衣服。

　蘇瑾瑜知道，沒給他買衣服就證明他留在小姑家的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而且，李應孝小時候的衣服還挺好看的，用二十一世紀的話說就是，復古風格。

　小姑家不節儉，幾年前的衣服留到現在沒有送人的無疑不是好衣服，有幾件都是在小姑父在大城市裡帶回來的，這裡根本買不到。

　實話實說，蘇瑾瑜明明是撿了人家幾年前的舊衣服，可穿在身上就跟穿了新衣服似的，美滋滋的。

　真藥丸。

　“大哥，我餓了。”蘇瑾瑜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女人啊，逛起街來真是沒個頭，說好的中午就回來，這都快兩點了。

　李應孝也餓，他看了一眼時間，歎了口氣，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裝白酒的木盒子，裡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錢，最大面值是五塊，“走吧，哥帶你出去吃。”

　敞亮！

　李家樓下有家小麵館，麵條勁道爽滑，麵湯鮮美味濃，生意很是火爆。

　誰也沒想到這家看似很不起眼的小麵館，在十年以後竟做成了全國數一數二的連鎖店。

　蘇瑾瑜現在麵館門口想了很久，似乎……小說裡是這麼描寫的，他有些記不清了。

　這可不太妙，才剛剛過去多長時間，小說裡的內容他就開始模糊，這要是再過個一年半載，他不得忘的乾乾淨淨。

　到時候對崛起的蘇珊他就真的得毫無還手之力任她擺佈了，這時候蘇瑾瑜都沒有蘇珊會心軟放過他的這種想法了，他們倆是真的深仇大恨和解無望。

　在城裡待了不足半月，小姑便帶著蘇家姐弟三人和李應孝一起回了鄉下，一來是把孩子送回去，二來是帶著李應孝看望一下姥姥，這第三便是要和蘇父蘇母商討一下關於蘇瑾瑜的事。

　下了客車又坐了半個小時的馬車，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小姑利索的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長舒了一口氣，小歇了一會，這才轉身去接幾個孩子下來。

　不能不服老，這要擱在沒結婚之前，別說坐這麼一會馬車，就算是坐上整整一天她眼睛也不會眨一下。

　“應孝拿著東西，我們先去你姥姥家，二妮三孩兒你們也一起去，吃完飯我們一起回你家。”小姑說完拉著蘇瑾瑜的手自顧自的走在了前面，李應孝拎著兩個布兜子有些吃力的跟在後面。

　二妮和蘇珊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滿的不情願。

　如果說蘇母是重男輕女，那蘇奶奶就是重男沒女，她的眼睛裡根本就看不到女孩，從當年小姑五個月就斷奶這件事便可看出。

　好在小姑嫁了個好人家，時常幫扶家裡的兩個哥哥，蘇奶奶這才對小姑親近了起來，小姑雖然無奈，可畢竟是自己的親媽，血緣至親哪有什麼隔夜仇，所以她對蘇奶奶也是孝順的很。

　蘇奶奶生完小姑沒幾年蘇爺爺便生了一場大病，花費了家裡不少的積蓄也沒能救回來，打那以後蘇奶奶獨自一人拉扯著三個孩子，受盡了別人的白眼，看盡了世間百態，孩子都長大成人成家立業後蘇奶奶放下了重擔，也扔掉了智商，做事從不經大腦，一切由著自己的性子來，性情乖戾至極，小輩們苦不堪言。

　尤其是女孩。

　這不，小姑帶著蘇瑾瑜和李應孝大包小包的進了蘇奶奶的院裡，剛露頭蘇奶奶便笑呵呵的迎了出來，一看到後面跟的二妮和蘇珊，嘴角立馬就耷拉了，“兩個小丫頭片子，去城裡嘚瑟一圈舒坦了，你們小姑哪來的閒錢給你們買衣服！”

　看得出來，姑娘們去城裡的目的蘇奶奶門清。

　“媽，你跟兩個孩子較什麼勁，趕緊進屋吧，建國給你買的煙草，你看看好不好抽。”小姑招呼幾個孩子去了西屋，自己拉著老母親坐在了東西的炕頭上親近起來。

　一開西屋的門，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正躺在炕上睡覺呢，蘇瑾瑜一愣，這是誰啊，他的記憶裡並沒有這個人。

　顯然李應孝也不知道，他把食指放到唇邊輕輕的虛了一聲，“小點聲，二妮，這是誰啊？”

　二妮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深沉的歎了口氣，“我姨奶家的孫女，楊曉麗，也在長青上學，和我同班。”

　蘇珊抱著自己的包，不動聲色的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這些天她都是如此，一點存在感都沒有，除了蘇瑾瑜壓根沒人注意她。

　為了保護那兩萬塊錢，蘇珊也是夠拼的。

　他並不知道，蘇珊如此沉默還有另一個原因，她曾經的丈夫曾滄水也在長青上學，和二妮楊曉麗在同一個班，楊曉麗和曾滄水的關係很好，一向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曾滄水對著楊曉麗偶爾能露出點笑模樣，似乎她和曾滄水離婚後，楊曉麗還和曾滄水好過一段時間，不過沒斷長時間還是因為受不了他那個難纏的媽不了了之了。

　真是……能有哪個傻瓜像她一樣，忍了整整十三年呢。

　她那一輩子，十八歲之前伺候弟妹，沒穿過一件新衣服沒吃過一頓好飯，十八歲之後伺候婆婆，沒過過一天清閒日子沒有一天不受委屈，三十一歲離了婚又寄人籬下讓自己的至親欺辱打罵，這期間唯一給過自己溫暖和希望的林躍又被自己的弟弟親手殺死，到最後她還要為弟弟頂罪……

　蘇珊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小凳子上縮成一團的小孩，他是那麼白嫩，那麼軟綿，圓溜溜的眼睛軲轆軲轆的轉著流光溢彩，多麼天真可愛。

　他就像是羅馬神話裡的小愛神丘比特，蒙著眼睛，手持金弓和神箭，漫無目的的亂射一通，帶給別人的或許是蜜糖，又或許是毒藥。

　蘇瑾瑜覺得有人在看他，這種讓他如芒在背的目光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蘇瑾瑜摸了摸肚子，抬頭對著二妮說道，“姐，我餓了。”

　二妮笑了起來，拍了拍他小皮球似的肚子，“你這裡面是不是長了蟲子啊，成天吃。”

　李應孝也覺得有趣，怎麼會有小孩子那麼能吃，他記得他小時候……抱歉，不記得了。

　有什麼好笑的，多吃飯才能長高個子，這個道理他以前不懂，不好好吃飯，天天速食麵糊弄，都十八歲了才一米七出頭，蘇舒顏都和他差不多高。

　莫名其妙的有了重新長大的機會，他沒有別的大志向，不想打倒小日本振興中國，不想發家致富揚名立萬，他就想感受一下上面的空氣。

　“應孝，帶弟弟來東屋玩會。”

　“知道了！”

　毋庸置疑，這又是老佛爺的召見。

　“奶奶~”這不是蘇瑾瑜第一次見蘇奶奶了，頭一個月前蘇瑾瑜就來過一回，蘇奶奶對他好的不得了，簡直是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甭管這人怎麼樣，對你好她就是個好人。

　蘇瑾瑜趴在她的膝蓋上，十分乖巧可愛，李應孝也規矩的坐在蘇奶奶旁邊的凳子上。

　看著兩個結實的大孫子，蘇奶奶笑的滿臉褶子，她用乾枯蒼老的手摸了摸蘇瑾瑜的臉蛋，充慈愛，“我大孫子又胖了。”

　吃的好當然胖了。

　蘇瑾瑜這半個月秉著吃一口得一口的精神，差點沒把小姑家吃黃了。

　“媽，我想把瑾瑜帶到城裡養去，瑾瑜畫畫方面挺有天賦的，我想好好培養著，指不定我們老蘇家還能出個大學生。”

　蘇奶奶不懂畫畫好能怎麼的，她就聽明白大學生這三個字了，頓時笑的合不攏嘴，“那感情好，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麼出息，還得是城裡。”

　小姑話鋒一轉，“就是不知道大哥大嫂他們能不能捨得……”

　“有什麼捨不得的，他去城裡那是享福，你當小姑的還能虧了自己親大侄不成。”

　“應孝，去幫媽舀點水。”支走了兒子，小姑才緩緩說道，“我當然是得幫襯著自己的娘家，老蘇家就瑾仁瑾義瑾瑜三個男孩，瑾仁瑾義皮的很，腦子也不靈活，都說三歲看老，我也不指望他們能出息人，倒是瑾瑜，有點光宗耀祖的意思，我尋思著好好培養，將來他過好了我臉上也有光。”

　小姑這麼說是怕二哥家挑理，她也有私心，從小到大就大哥對她最好，別看大哥平時不言語，可有什麼好吃的第一個想著她，有人欺負她二話不說就沖上去為她抱不平，如今大哥家過的不好，又只有這麼一個男孩，無論如何她也得多加照應。

　蘇奶奶一聽光宗耀祖，一口把這事攬下了，“行，你大哥那邊我去說，我就不信那個邪，他還看不得自己家孩子好了。”

　小姑滿意的笑了笑，似乎這件事已經定了下來。

　蘇瑾瑜無奈的癟了癟嘴，所以呢，你們真的不打算和當事人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嗎。

　“楊曉麗！你幹嘛啊！”

　“我就看一看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西屋傳來的吵鬧聲讓蘇奶奶眉毛一皺，“這幾個野丫頭又幹嘛呢！”

　小姑有些疑惑，“曉麗也在這？”

　“別提了，你二姨來病了，你姐和姐夫還得上班，就把曉麗送這來了，這野丫頭讓她們慣的，可能氣人了。”

　小姑扯了扯嘴角，這她是見識過的。

　蘇瑾瑜越聽越不對勁，他急忙跑了過去，看他過去小姑和奶奶也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楊曉麗在小姑叫瑾瑜他們去東屋的時候醒了，剛客客氣氣的和二妮說兩句話，一轉頭看到了蘇珊懷裡抱著的包，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你那包裡裝什麼啊。”

　“衣服。”蘇珊回答的很正常，出遠門回來的，包裡當然是衣服了，可楊曉麗不正常啊，她想蘇珊去了趟城裡，她小姑肯定給她買新衣服了，也得買頭花，說不定那包裡裝了好幾個頭花呢。

　“給我看看唄。”

　蘇珊又不傻，包給楊曉麗那還不得讓她翻個底朝天，那兩萬塊錢可就藏不住了，到時候可不單單是損失兩樣塊錢這麼簡單的事，“有什麼可看的。”

　這下，楊曉麗是非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