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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婦翻身(重生吧女配之三)》第2章
【第二章】

 趕了近一個月的路,赫連奇終於來到當年的小鎮,再經過幾天的打聽,這才得知當年那個小姑娘的近況,他本來想著,若是她過得好,他頂多看一眼,絕不打擾,卻沒想到她居然前幾日和丈夫和離了,身上似乎也沒多少銀兩,否則怎會孤身一人住在那座村子邊上的破屋裡,那裡靠河,挺常淹水,周遭又多是鹽鹼地,種不出糧食,根本就沒什麼人願意住。

 他怎麼想都覺得不能就這麼走了,要不然他一輩子都放不下心。

 這樣的念頭一定,他尋空打聽了她屋子旁的那個空屋,準備了一些器具,不過三日,就搬進了她的隔壁。

 米小悠上輩子後來就是搬到這裡來住,鹽鹼地上屋子幾間,大多是茅草屋和土胚屋,就她現在住的屋子和隔壁的這兩間是磚房,據說是以前一戶不錯的人家留下來的,雖說破敗了點,但稍微整理一下也能夠住人,只是這裡地點不好,若遇上了汛期也容易淹水,所以住戶不多,依她上輩子的印象,土胚屋那裡還有幾戶人家,但是這兩間磚房,似乎一直都只有租來住著而已。

 雖然對於隔壁有住戶她有些疑惑,但是也沒其他想法,只覺得可能是她上輩子沒多加留意,畢竟這次她搬出楊家的時間還要更早一點,說不得真有這戶人家住過又早早搬走也說不定。

 只是米小悠雖然想把有鄰居這件小事給拋到腦後,專注在亂世即將來臨的準備裡,只是她想得很好,實際上卻遇到不少問題。

 比如她想趁現在糧價還不是漲得非常高的時候屯點糧,卻發現自己銀兩有了,卻沒辦法把東西給弄回來。

 米小悠對著眼前一大麻袋的米糧乾瞪眼,想要去僱輛牛車又太顯眼,但如果不僱車,這麼一大袋她根本就搬不動,更不用說她還向另外一間糧店訂了不少的雜糧。

 「你需要幫忙嗎?」

 突然一道低沉粗啞的聲音從頭上飄來,嚇了米小悠一大跳,她抬頭一看,就見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眼前,而且覺得對方有些面善,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不免有些疑惑地道︰「你是?」

 「我住在你家隔壁。」赫連奇簡短介紹完,不知怎地又多嘴解釋道︰「今兒個剛好出來買糧。」

 這幾日只要她一出門他就會跟著,但從未讓她察覺,今天要不是見她對著一個大麻袋發愣,或許他也不會主動出聲站到她眼前。

 米小悠柔和的笑了笑,但仍暗自小心戒備,偷偷打量著這位「鄰居」。

 他看起來很高、很結實,穿著一身灰色短打,半袖的上臂繃得緊緊的,可以想見他壯碩的身材,一頭長髮沒用冠或木簪子,只用一條粗布胡亂扎著,看起來就像是山裡的野人,至於被一把大鬍子給遮住大半的臉,實在看不清長相,只能瞧見他的雙眼銳利得很,眼角還有一條從額際橫過來的疤。

 米小悠輕輕地退了一步,他雖說是她的鄰居,但是這樣的長相總帶了幾分威脅感,況且她上輩子逃難時,看到不少人高馬大的男人仗著體格優勢,強搶老弱婦孺的食物,也讓她不免對於他突如其來的出手相助,抱持著遲疑的態度。

 「這……哪裡好麻煩你。」

 他看出她眼底的猶豫,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卻有些悶悶的,嗓音也帶著幾分鬱悶,「大家都是鄰里,不過就是抬抬手的功夫。」說完,也不等她回應,直接把麻袋給提了起來,逕自往前走。

 米小悠見狀,連忙慌張的追上去。「等等我!怎麼能直接拿了我的東西就走啊!我還要去別的地方呢!」

 聞言,赫連奇倏地停下腳步,米小悠沒料到他突然有這樣的動作,差點直接撞上他的背,就在她拍撫胸口,想平復心緒之際,就見他板著一張臉回過頭,淡淡的問︰「還要去什麼地方?」

 手中拎著的東西,對他來說並不感覺重,但是這一袋糧食,他估量著她一個人就是一天三餐賣力的吃,也能吃上一、兩個月,再加上幾天來她已經陸陸續續買了不少東西,他眼神微沉,心中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正在屯糧,還是有計劃不願別人得知的那種。

 得出這個結論後,赫連奇覺得自己這次要來看看這個小娘子的堅持越發的正確。

 不管是為了什麼原因,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悄悄屯糧,肯定不是因為一時興起,更何況她一個和離的婦人,連娘家都不回,住在那樣偏僻破爛的房子裡,卻舍得花大把大把的銀兩買糧,就像是……她已經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情一般。

 他想了一堆,時間卻不過一瞬,而米小悠只見到他眉頭一皺,還以為他是不耐煩了,心頭一嚇,說話也不自覺結結巴巴,「沒……就是我在另外一家店裡還買了東西……我想我去僱輛車就好,別、別麻煩您了……」她忍不住都用上了敬語,說實在話,如果不是東西太重又讓他給拎著,或許她早就搶了麻袋逃跑。

 「那走吧。」

 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呆呆的反問︰「欸?」

 走了幾步,赫連奇發現她還站在原地發愣,眼裡滑過一抹笑意,聲音卻還是硬邦邦的問道︰「還不跟上?不是說要去另外一家店嗎?」

 「這就來了。」米小悠頓了下,深知自己是搶不過他的,跺了下腳,只能急忙跟上,同時有些自欺欺人的想,說不定她是真的遇上好心人了。

 他走在前頭,看著她雖然想表現精明,卻又處處露出破綻的行為,忍不住自暗搖頭。罷了,既然他知道她要做些什麼,少不得替她遮掩一二吧,要不然若是讓別人發現了,早晚得出事。

 想著,隱藏在大鬍子底下的嘴角微勾,眼裡有著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寵溺味道。

 自那日後,米小悠發現,每次只要她一上街,總能遇見隔壁的男人。

 經過這陣子的巧遇,她對他終於稍微了解一點了,他是從外地來的石匠,叫做赫連奇,平日不愛說話,但所知也就僅止於此。

 不過她每次遇到他,都會忍不住感到心虛,尤其當他在半個月內已經從糧店那裡幫她搬了五次糧之後,她都不知道要用什麼藉口來解釋她明明一個人住,卻不斷買足夠一家四口人的糧食這件事情。

 雖然她不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但不知怎地,看著他那雙深邃黝黑的眼眸,話語就會忍不住從嘴裡冒出來。

 米小悠知道可不能再這樣下去,要不到時候別說赫連奇會起疑,大約整個村子的人都得懷疑了。

 雖說她每次都已經避著人走,但是鎮上的鋪子就那麼幾家,就是每次都換一間去買,難免會碰見幾個村人。

 這一世她雖然已經不再和村子裡的人有什麼交集,也少聽了很多閒話,但是她若是有些舉動太出格,那些愛說三道四的婦人肯定又有話題了,屆時非讓她受到更多人注目不可。

 米小悠想了想,決定改變方針,打算等劉大樹確定把那些田地、鋪子都處理好了以後,再讓他去買點也就夠了,於是這一日她待在屋子裡頭轉著,想著哪裡能夠打出一口井來。

 隔天天一亮,她便到村長家去,問問村子裡頭有誰可以幫著打井。

 老村長瞧著這個看起來就不像個村婦的娘子,敲了敲手裡的煙斗,慢吞吞的說︰「打井的是有,不過這村裡人幾十年來也都靠著村裡頭的那口井過日子,不是我說,你就住在那鹽鹼地邊上,就是不靠著村子裡的井,到水邊打水也盡夠了,又何必花上這筆錢?」

 老村長的媳婦兒坐在一邊,點頭附和道︰「就是,女人可得要盤算著點生活,只要出力氣的事情就別怕出力,花那個錢不是多餘的嗎?」

 米小悠臉上不顯,心中卻是苦笑。

 接下來會發生乾旱,村子裡的井是還有水,但用到最後,每戶人家都會為那點水打起來,至於河水,現在看似還夠用,但其實水位已經默默降低了,後來村子裡缺水用,也是到河邊提水,但也就是那時候瘟疫才爆發,河的上頭約莫是死了人,結果水都不能喝了,更不用說再之後所有人都缺糧食,幾乎恨不得把屋子都給關死,連門都不出,那時候若是屋子裡沒個井可以取水,她就是有滿倉的糧食也沒用。

 這些念頭在心裡轉了一圈,米小悠卻不能說出口,只能客氣地道︰「我明白的,只是這水我自己挑也總是挑了一桶灑了大半桶,所以這井還是非打不可,還請村長多留意幫忙了。」說完,她站起身福了福,又從袖中取了些銅錢放在桌上。

 「這是請人的費用,到時候看還需要多少,不足的我再補上。」

 村長點點頭。「明兒個我先帶人去你那裡瞧瞧,其他的到時候再說。」

 米小悠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踏出村長家的時候,還能夠聽見村長媳婦兒的嘮叨聲——

 「都已經住在村子裡了,一個女人家哪裡就那麼嬌貴,別的寡婦還不都自己去挑水?這人啊,就是不會過日子,好好的非得要多花這筆錢……」

 米小悠的腳步頓了下,接著當做什麼都不知道的離去。

 她現在不能說什麼,只能做好她能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和兒子,至於其他人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她才剛轉過一個路口,就見到赫連奇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些什麼人,她自然不會臉皮厚得以為他是在等自己,朝他點點頭就打算走過去,卻讓他一句話嚇得險些跌倒——

 「你若再這麼張揚下去,就是沒人發現你屯糧的事情也得出大事。」

 他幽幽的嗓音對米小悠來說,無疑是討命的鎖鏈聲,她的整張小臉瞬間發白,思緒亂成一團,嘴唇顫顫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睜著一雙眼,驚慌的瞅著他。

 他是怎麼知道的?不對,他是怎麼確定她在做什麼?也不知他這話是警告還是……

 赫連奇沒想到不過是提醒她一句,卻會換來她這麼大的反應,他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見周遭有人往他們的方向看過來,連忙故作鎮定地看向他處,確定沒人在看之後,才伸手輕拍了下她的臉。

 「回神。」

 此時她顧不得剛剛似乎被他給調戲了,咬著唇瞪著他。「你剛剛說什麼,我不明白。」

 他知道,要換作是他,也絕不會老實招認,所以並未回應她的話,而是簡短的道︰「我知道你想要打井,但是不管會發生什麼事,村裡目前就只有一口井,若是只有你家多了一口,一定會更引人注意,既然你想要在自家打口井,就必須在村裡再另外打一口,別用什麼挑水不方便的理由,就說初來乍到,想造福鄰里什麼的,好聽也好說。」

 米小悠先是一震,待思緒稍微轉了一下後,不免顯得懊惱,看來她的想法還是不夠周詳,也真沒想到她舉動太過惹眼,再加上又是請村裡人幫忙,到時候她難道能夠把門關上不理人不成?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赫連奇已邁開腳步要離開,經過她身旁的時候頓了下,輕輕拋下一句話,「要知道,不管什麼時候,最善的是人心,但最惡的也是人心。」

 米小悠握緊雙拳,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離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眼眶些微泛紅卻沒有淚。

 她覺得自己太急躁了,越來越失去冷靜,以為把和離的事情辦成了,就能掌握所有的事情,她果然還是不夠聰明,幸好還來得及補救。

 透著些許涼意的夜晚,米小悠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赫連奇說的話。

 他似乎已經知道她在屯糧了,他是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嗎?

 這個念頭一出,馬上被她自己給推翻,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樣能夠重活一次,而現在也沒人會知道,在三個月後,本來就已經因為乾旱而收成大減的糧食,還會因為一次的蟲害而導致顆粒無收,最後就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準備重新耕種時,老天都不下雨也就罷了,氣候甚至完全沒有要入秋的感覺,導致水位下降,田裡的禾苗逐漸枯死,直到瘟疫一起,整個世道開始大亂。

 米小悠翻身坐起,覺得頭疼得要死,越是思考,思緒反而越不清楚,乾脆起身到院子走走,看能不能冷靜一點。

 皎白月色,她卻無心欣賞,下意識地看著和隔壁屋子相鄰的那一堵牆,想著讓自己心神不寧一整日的那番話,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當她回過神來,這才發覺自己已經把放在院子的梯子架起,搖搖晃晃的爬了上去。

 等到雙手攀在牆頭上,米小悠被涼風吹醒的理智才慢慢回籠,這才感到後悔,她怎麼跟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一樣衝動,她的膽子真是太大了,居然半夜攀牆頭偷看男人,要是讓人知道,她什麼清白名聲都沒了!

 米小悠啐了自己幾句後,想想還是趕緊睡覺去,正打算輕手輕腳的下了梯子回房,就當今兒晚上自己什麼都沒做過,結果就看見赫連奇從屋裡走了出來,她的心意馬上一轉,低聲自語,「我就看看他在幹麼,一下就好。」她將頭又往下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牆下。

 赫連奇打從一出屋子就感覺到窺視的目光,但是他並沒有察覺到危險,也就沒有特別在意,只是按照每日的習慣,脫掉上衣,露出精壯的胸膛,腳踏馬步,一個起手勢後,打起拳法。

 當他脫掉衣裳時聽到的那聲細微輕呼,已經足夠讓他明白窺視的視線從哪裡而來,他微微一笑,也不急著拆穿,只是覺得今日打拳格外有勁,似乎每一寸肌肉都繃得緊緊的,比往日更有爆發力。

 她紅著臉,用雙手摀著眼,一邊從指縫偷看,一邊在心中暗啐——這男人真是不知羞,光天化日之下脫衣裳!然而她完全沒意識到,真正該檢討的是她自己。

 赫連奇打得起勁,偶爾騰躍之間還會看見掛在牆頭那個想看又不敢看的小娘子,輕輕笑著,只覺得渾身都是力氣,比平常多打了一刻鐘的拳。

 米小悠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麼魔,也不曉得雙手是什麼時候不再遮著眼,就這樣看著他練拳,忽然之間,她突然覺得,在那汗水洋溢的瞬間,似乎也能看出他的一點好來。

 例如那出拳踢腿的時候,他的表情冷冽,看起來凶狠得很,卻會讓她的心卜通卜通直跳,還有那寬肩窄腰,比楊耀祖有擔當得多,她想起這些日子以來他幫她背過、提過的東西,說不定對他來說,她也像個娃娃似的,可以讓他拎著走。

 看完了身材,她才又把注意力放回他的臉上,扣掉那把大鬍子不說,那眉眼鋒利得像開過刃的刀,他似乎只要眼風一掃,甚至無須開口,就有讓人不得不聽從的氣勢。

 米小悠看得怔住了,過了好半晌,才猛然發覺自己對他投注了太多注意力,她腦子有些混亂,卻知道不能再看下去,連忙像逃難一樣下了梯子,小跑步地往屋裡去。

 砰的一聲關門聲,在靜悄悄的夜裡顯得格外響亮,尤其兩間屋子只隔著一堵牆,但是她已經顧不得會不會被他聽到,連忙用被子將身子給嚴嚴實實的裹住,快速呼息之際,她覺得心跳聲大得讓她臉色泛紅。

 她索性將頭也埋進被子裡,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不斷默念著,「快點忘了!快點忘了!米小悠,三從四德什麼的,你都扔給狗吃了嗎?」

 只是,真的能夠忘了嗎?在她輾轉反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著時,就已經說明一切了,男色誤人,大約就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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