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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安樂》第7章
第六章 疫病來襲要防範

  「孟孟、孟孟,快開門!」

  門被敲得砰砰響時,孟孟正在廳裡抄錄金針之術,打算等于文謙一到,便將此術傳予他。

  於于家託人送信,說快則十天、慢則半月,于文謙便會到柳葉村求教。

  如果于文謙的醫術真像于叔形容的那樣好,那麼不需要太久時間就能習得此不傳密技。

  這門技術不難,難的是經驗,要經常對人下針才能熟練。

  她希望儘快完成這件事,不喜歡欠人的感覺。

  針對這點,鳳三批評她,「你不樂意欠別人恩情,卻到處讓人欠你恩情,不奇怪嗎?」

  「這才叫聰明,施恩不圖報,他們的感激善念會促成我的福報,我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孟孟頭也不抬地說。

  他瞪她一眼,「這樣也行?」做好事比做正事更愉快?他想不透她的思維。

  「當然行!」她理直氣壯地回答,說完繼續抄書。

  見她忙著,不理人,鳳三很無奈。這是當鬼的另一項壞處,不管是好事或正事,都沒得做。

  他很無聊,只能摸摸她的硯台、摸摸她的書,再摸摸她的頭髮、她的肩膀,最後索性整個人往她身上靠。

  自從那次親吻過後,他就愛上「尋找感覺」,老是對孟孟親親碰碰摸摸,自玩自樂。

  而孟孟……也是十分無奈,這讓人怎麼做事?就算是鬼魂,也是個妖嬈得讓人臉紅心跳的男鬼,更何況她也是有感覺的好嗎?

  「你太閒的話要不要去靖王府多看幾眼「比宮裡娘娘美麗漂亮」的世子妃?說不定看著看著就能記起自己是誰。」最好是用那種深情款款、目不轉睛的眼神。

  鳳三衝著她笑,那個笑礙眼得緊。

  「幹麼這樣看人?」孟孟被他看得手足無措。

  「這話,酸!」

  孟孟猛地臉紅,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夠好,沒想到他……一句話就戳中,被人看穿的感覺好糟糕。

  她咬牙硬起脖子,辯駁道:「哪裡酸?明明就是再恰當不過的建議。你難道不想早點知道自己是誰?難道想糊里胡塗這樣過一生?」

  笑容凝在鳳三臉上,須臾,他輕飄飄地丟出一句,「我的一生已經完結。」

  孟孟被噎住了,對啊,他的一生已經結束……成為鬼魂的下一步是重入輪迴,待孟婆湯喝過,他便會忘記她,自此斷卻緣份。

  想到再也無法見面,出不了口的酸意湧上,孟孟覺得胸口有些悶痛。

  她以為對於這樣的離別自己早已豁達,她能平心靜氣地送走母親、趙姨、陸爺爺乃至於于叔,往後再不會有任何分離為難得了她,因為她比誰都確定,靈魂不滅,生生不息,死亡並非寂滅,只要有緣便會再見。

  可是為什麼他的「下一步」會讓自己有疼痛的感覺?

  一個自私念頭陡然升起,倘若他留下,陪她走過每個春夏秋冬,直到她的人生結束,攜手共赴黃泉路,多好……

  這樣真的很自私,教他等待自己數十年,教他受困在無助的空間,這種想法很要不得,可這差勁的念頭竟讓她……覺得幸福……

  就在她厭棄自己的私心時,大門被敲響了。

  像是要甩神滿腦子亂七八槽的想法,她飛快地跑到前院開門。

  門外,陳伯和他的兒子陳雙架著一個臉色臘黃的男人站在外頭,一路上那男人可能吐過,兩人的衣服都染上穢物。

  孟孟皺眉,轉頭發現楊嬸、楊叔、妞妞和璦璦正要靠近,她急急忙忙大喊,「不要靠過來,離遠一點!」

  這一嗓子讓大家停下腳步。

 「陳伯、陳大哥,你們把他帶到大廳。」說完,她轉頭對四人道:「楊叔,你在外頭等我發話;妞妞,你回房把我的口罩、醫藥箱帶過來;璦璦,拿三套楊叔的乾淨衣服和幾床枕被來,楊嬸,你去提幾桶溫水,不要進廳裡,放在外頭就好,敲敲門我就會自己出去搬。對了,妞妞再到藥房拿幾個蜜丸過來。」

  蜜丸是孟孟用藜藿、虎頭、雄首、天雄、皂莢、蕪荑等藥材碾末製成,如皂子大小,燃一丸於床邊,可以防止瘟疫。

  妞妞聽完轉身就跑,心想著小姐教過,救人如救火,半點延遲不得。

  孟孟飛快把人引進大廳,關上門窗,幾句叮囑,要他們把自身整理乾淨,連那病患也要。

  陳伯、陳雙依著吩咐做了,沒多久,三人便換上乾淨的衣服。

  待他們擦洗好後,孟孟把換下來的髒衣服和水放在門外,揚聲道:「楊嬸,衣服燒掉,髒水煮滾後再倒掉。」

  「是。」楊嬸領命。

  陳伯和陳雙看這陣仗,驚疑不定。

  孟孟這番動作……莫非是瘟役?陳雙還好,但陳伯想起小時候那場疫病讓整個村子差點死絕,一心狠狠抽上幾下膽顫心驚地問,「孟孟,你看……」

  孟孟安慰道:「陳伯先別擔心,我給他把脈。」說完,她纖細的手指搭在對方腕間。

  見她眉頭越皺越緊,站在她身後的鳳三問:「是疫病?」

  孟孟微微點頭,八九不離十。

  雖說她沒診過疫病患者,但這脈象和癥狀與醫書上描述的一模一樣。

  鳳三擰眉說道:「那可糟了,若疫病擴大,則將生靈塗炭、百姓遭殃,不知道要花幾年的功夫才恢復得過來。」

  天鳳王朝曾在三十年前發生過一場疫病,那時全國百姓死去近四成,幾百個太醫及大夫折在那場疫病中,有好幾年時間,百業蕭條,邊關夷蠻虎視眈眈,直到現在,提起那場瘟疫,經歷過的長者仍會冒一身冷汗。

  孟孟是醫者,自然明白此病一旦擴大,必會牽連無數,可……她該怎麼辦?

  她抬頭求助地望向鳳三。

  「你先問問這人從哪裡來的。」鳳三迅速說道。

  孟孟轉頭問道:「陳伯,你認識這個人嗎?」

  陳伯忙道:「他是我侄子阿亮,從犁城過來看我,沒想到昨天晚上剛到家裡就開始發熱,連飯都吃不下,今天一早又吐又拉的,這才領著他來找你。」

  「犁城?」孟孟問。

  鳳三道:「犁城是離京城不遠的城鎮,不大,約有近千口人,倘若疫病蔓延開來,京城很快就會受害。孟孟,你讓楊叔快去告訴里正,通報縣官……不行,層層上報還得花一段時間,救疫如救火,孟孟,紀芳不是給了你一塊玉佩?」

  「我知道了。」她明白鳳三的意思,連忙跑到門邊,揚聲道:「妞妞,我的首飾盒裡有一塊白色暖玉,幫我找出來。」

  「是靖王世子妃給的那塊嗎?」妞妞隔著門問。

  「對,你去拿過來。」

  妞妞咚咚咚地跑開。

  孟孟又對楊叔說:「楊叔,你等一下拿著那塊玉佩到張家,請阿孝哥送你到靖王府,見到世子妃,你就把家裡發生的事告訴世子妃,說犁城可能有瘟疫發生,讓她儘早通報朝廷處理。」

  「好。」

  「楊嬸,你去一趟里正那裡,也把事情講一遍,讓他儘快往縣府上報。」

  「是。」

  此時妞妞把玉佩帶過來了,楊叔、楊嬸急忙出門。

  孟孟回到桌前,一面開藥一面問:「陳伯,你和陳大哥先在這裡留上七天,我給你們吃點藥,確定沒有染病可好?」

 「行。」幸虧不是農忙的時候,家裡沒有太多事可做。不過就算是農忙,再忙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

  「陳伯母在家嗎?」

  「沒有,前兩天她帶家裡幾個小的回娘家,許要七、八日才會回來。」

  「這樣最好。這位大哥可還接觸過其它人?」

  「沒了,昨兒個阿亮到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她一面問話,手上卻沒有半點耽擱,把藥單從窗子遞出去,「妞妞,你到後院藥屋裡,把兩份單子的藥抓一抓,第一份單子的藥在外頭熬好,你和璦璦、楊叔、楊嬸都喝一大碗,再送三碗進來。第二份單子的藥材抓六帖,每隔兩個時辰熬一帖,送到門外。」

  「是,小姐。」

  「璦璦,你喝過藥後,拿一壇烈酒到陳伯家裡,把他們家的桌椅、床鋪、櫃子通通擦洗過一遍,屋裡的被子和沒收在櫃子裡的衣服全燒了。」

  「我知道。」

  「再告訴鄰居,最近別往陳伯家和咱們家跑。」

  「好。」

  吩咐過璦璦後,孟孟轉頭說:「後面有個小廳,陳伯和陳大哥沒事的話,盡量待在裡頭別出來,這位哥哥交給我,我會悉心照料。」

  陳雙抓抓頭髮,看著孟孟的眼光閃亮閃亮的。

  村子裡的小夥子沒有人不喜歡孟孟,只不過孟孟是仙女投胎,不是他們這種癩蝦蟆攀得上的,可這並不阻止大夥兒想和她靠近的慾望。

  陳雙說:「表哥身子壯,怕孟孟撐不了,要不,我留下來幫忙。」

  「我行的,謝謝陳大哥,你趕快進去吧,要是連你也生病,我可真的要頭痛了。」

  孟孟笑靨綻放,看得陳雙兩眼發直,一動不動,像被誰點穴似的。

  聽到「生病」兩個字,陳伯臉色一變,二話不說就拉起兒子趕快進小廳。

  陳雙那副樣子分明是司馬昭之心,鳳三從鼻孔裡哼氣,「哼!癩蝦蟆想吃天鵝肉,好大的胃口。」

  孟孟沒聽清楚,間道:「你說什麼?」

  「我說,不錯嘛,春花朵朵開,人人都喜歡你。」比起孟孟讓他去見紀芳的建議,這話才是真正的酸。

  孟孟淺淺笑著,打小時候起,這種「善意的眼光」看得多了,她哪會往那個方向想?她理所當然地接話,「這就是廣結善緣的好處。」

  「你的『善緣』未免太多了。」鳳三重重一哼,別過身去。

  拔掉最後一根針,孟孟鬆口氣,把細針用火烤過、再用烈酒擦拭後,放回皮囊裡。「羨慕嗎?那麼以後你也多笑笑,親切一點、和藹一點,肯定會有許多善緣飛到你身邊。」

  「誰稀罕——」

  「不稀罕幹麼這麼妒嫉?」孟孟笑著朝他擠擠鼻子,靈動鮮活的表情讓他看呆了,心中蠢蠢欲動。

  因為他看得太專注,孟孟微愣,「我……哪裡不對勁嗎?」

  不是她不對勁,是他不對勁。

  明明就不漂亮,為什麼會突然覺得她很美?明明就是一池平靜無波的湖水,為什麼會突然覺得她是一簇烈焰,燒得他全身發燙?

  熱熱的感覺在胸口翻騰,翻得他坐立不住,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你以後不准對男人亂笑。」

  亂笑?有嗎?她又不是傻子,怎麼會莫名其妙對人笑?

  不過她沒爭辯,只當他心情不好,笑了笑,轉移話題說:「有沒有突然覺得,其實當鬼也不錯?至少這屋子就你一個不必喝藥。」

  她在說笑話,可他……只看得見她的笑,聽不見她的話,然後心又翻騰了,莫名的騷動在胸口亂竄,他想轉身跑掉,可……又捨不得離開。

  他討厭當熱鍋上的螞蟻,偏偏這隻小媽蟻又離不開熱鍋,他得用力吸氣、吐氣,得用力在屋裡飄來飄去,才能抑下這股騷動。

  孟孟愣愣地看著他瘋了似的在大廳裡繞圈圈,他的速度非常快,快得她眼花繚亂,只看得見紫色的影子在周遭不停飛舞,眉心一蹙,難道鬼魂染上疫病會變成這樣?

  人染上疫病會死,鬼染上疫病呢?會……魂飛魄散?

  念頭起,她膽顫心驚,連忙往前一站,伸展雙手阻止他繼續繞圈圈。

  可他的感覺這麼亂,怎停得下來,於是他穿過她、繞一圈再穿過她、再繞一圈穿過她。鳳三不知道,每穿過孟孟一次,她就更能感受到他的波動,心跟著越來越燙、越翻騰……

  她不認識這種感受,只覺得自己與他幾乎融為一體。

  終於,鳳三停了下來,他臉紅,她臉更紅。

  兩人相對相望,一個衝動,他用力地抱住她。

  他抱住了,沒有穿過她的身子,而她則真真實實地感受到他的氣息,那是人,不是鬼。光是擁抱還不過癮,他捧起她的臉,狠狠地封上她的唇,那個甜、那份柔軟,瞬間滲透兩顆心……

  都明白了!明白她喜歡他、他喜歡她,真真實實的喜歡躍入兩人心間。

  如果這時候有人看見孟孟的動作,肯定會認為她中蠱了,可她……真的是中蠱啦,她那樣廣結善緣,有那麼多人喜歡自己,而她偏偏喜歡上一隻鬼……

  事情進行得相當順利,縣官一層層往上報,確實比上官檠慢上七、八天。

  張阿孝領著楊叔到靖王府報訊後,又到賀家大廳前問孟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鳳三說:「你不是想報于文彬的師恩嗎?把藥單交給于文謙,讓他轉告于老爺子,把藥備齊,一旦皇帝下令派太醫前往疫區,濟善堂就在京城施藥、在疫區贈藥。」

  「你要于家拋磚引玉?」

  「引不引得出玉不曉得,但第一個出頭的肯定會得到皇帝青睞,就是不曉得于文謙夠不夠聰明,知道自願前往犁城?」鳳三冷冷一笑,要人助也得自助。

  只不過他想的是利益,想于家捨藥後會得到什麼回報,而她想的卻是越多人捨藥,就會有越多百姓受惠。

  兩人的觀點天差地別,但令人感到欣慰的是,這次他沒笑她蠢,而她也不覺得他勢利。

  而事情確實如鳳三預期,于文謙是個聰明的,他自願前往災區,前腳出門,濟善堂後腳施藥,更聰明的是,于老太爺沒提到瘟疫,免得百姓心生恐慌引發動亂,只說天寒乍暖、百病叢生,此藥會讓人增強體力,抵抗疾病入體。

  知道有強身的免費藥材,誰不排隊去拿?

  此事傳到皇帝耳裡,龍心大悅。

  再說說犁城,那裡果然有疫病發生,不過才剛開始,感染的人數在三十幾人上下。

  于文謙根據孟孟的藥方,除用藥外,還令當地官府衙門配合,做許多預防措施。

  短短一個月,疫病撲滅,當地官府上書,皇帝嘉獎此次有功人員。

  揭發疫情的上官檠居首功,賞賜不少,卻拒絕陞官、拒絕更大權利。

  鳳三就此評論,「上官檠夠聰明,懂得樹大招風的道理,這種人官路才可以走得順利長久。」

  于文謙被升為三品醫官,于家無人可與之比擬。

  濟善堂施藥有功,皇帝親書牌匾「天下第一堂」贈予于老太爺。於老太爺作主留下牌匾,待日後于文謙開醫館,再將牌匾掛上。

  此話一出,其它幾房怎會樂意,畢竟藥是從濟善堂送出去的,花掉不少銀兩。

  但于老太爺說:「此功皇帝記在文謙名下,誰敢搶?別忘記,分家時文謙是淨身出戶,連濟善堂半毛錢都沒拿到,不怕死的話,你們大可以把此事捅出去,到時不曉得皇帝會不會跳出來「主持公道」。」 

  于老太爺的話消了眾人的貪念,形勢比人強,萬一真讓皇帝主持公道,損失的豈是區區幾萬兩?

  更甭說于文謙成了皇帝跟前的大紅人,連宮裡的貴人都指名他診治,萬一惹惱他,他在貴人跟前多講個幾句話……誰能得個好果子?

  何況目前在太醫院任職的于家子弟,官職最高的不過六品,不少人在他手下做事,惹毛他,子弟們能有好日子?

  除此之外,有件事值得一提。在這次的事件中,害死于文彬的于文和也是個敢衝的,只不過于文謙的「敢衝」是指他敢冒險前往災區治疫,而于文和的「敢衝」則是敢囤積藥物,哄抬藥價,準備趁此時大賺一筆。

  想靠賣藥大發利市,就得有更多的人染上疫病。於是怕窮不怕死的于文和竟偷偷派人前往疫區,企圖挖掘屍體,取其身上的衣物以便擴大疫情。

  幸而于文謙行事縝密,將疫病死者的屍身燒成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而于文和的人正在挖屍體時,被當地居民抓到,一層查過一層,最後查到于文和頭上。

  這下子錢沒賺到,命倒是搭進去了,且于文和自己沒命就算了,還拖累整個五房,財產查沒,主謀于文和判絞刑,其餘成年男子判三到五年不等的監獄之刑。此事發生,于老太爺深感慶幸,幸好分家分得早,否則整個于家都要受到牽連。

  他終於同意了,樹大必得分枝,否則再好的家族大業也抵不過私心作祟。

  消息是鳳三告訴孟孟的,他問:「你高興嗎?」

  「我為什麼要高興?」孟孟反問。

  「為你恩師出口氣了。」鳳三回道。

  「于叔在世間流連多年,看過太多因果報應,為惡者必遭報應,這是天地間不變的道理,我為什麼要為一個必定會發生的事感到開心?」

  孟孟淡定的口吻惹得鳳三不快,他巴巴地把消息捧到她跟前,還以為能換她一張笑臉,沒想到她沒有開心大叫,反而還一副理所當然,這讓他覺得鬱悶。

  背過身,他不說話了。

  孟孟一笑,知道他在糾結什麼,也不勸說,拉著他往森林深處走去。

  她軟軟的手觸上他掌心那刻,奇異地,鳳三所有不快通通消失。

  孟孟越來越喜歡逛森林,即使陰氣重一點,即使渺無人煙的林子多少會讓人心生恐懼,但這為難不了她,因為……她有他。

  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他,越看越是喜歡,不光因為他有張討人喜歡的臉。她喜歡全部的他,鬧彆扭的他、耍刻薄的他、壞脾氣的他、嘴賤的他……

  以前這樣的男人她肯定會討厭,可現在……

  孟孟明白,什麼鍋會配上什麼蓋,再奇怪的鍋,也會有奇怪的蓋子來配。換句話說,與其說他奇怪,不如說她更怪。

  握住她的手,鳳三放慢腳步,不是不自覺的,而是擔心她跟不上、擔心她累、擔心她摔了。

  不曾關心過別人的他,第一次懂得體貼別人,並且發覺,這樣的體貼很有趣,他很……喜歡。

  喜歡啊,那麼簡單的兩個字,可是在心底深處卻有著複雜的感受,複雜得無法形容。他轉頭看她,並說:「你很醜!」

  換上別的女人,聽見這話肯定要生氣,可孟孟不,她反而笑出聲。

  就說吧,她是個很奇怪的蓋子。

  見她笑,他又說:「不過很順眼。」

  「順了你的眼嗎?」

  「嗯。」輕輕點頭,他突然站定,轉過身勾起她的下巴,「閉上眼睛。」

  「為什麼?」很奇怪的蓋子問。

  「我要親你。」很奇怪的鍋回答。

  「被親的女人一定要閉上眼睛嗎?這是你的經驗?」蓋子問,這話真酸,酸得連蓋子自己都發現了。

  「我沒親過女人。」鍋子撇撇嘴,悶悶回答。

  自古以來,沒有女人經驗的男人都會覺得自己很沒面子。

  「你不是忘記以前的事了,怎麼曉得自己沒親過女人?」蓋子的酸氣蒸發,帶出兩分少糖微甜。

  「感覺。」鍋子篤定的口吻讓蓋子的甜度繼續往上增添。

  鳳三感覺自己沒親過女人,感覺自己是個壞脾氣男人,感覺自己不曾體貼過別人。他自我中心,只站在自己的立場想事情,沒錯!他就是個討人厭的男人,所以……才會受罰?才會遺忘過去?

  他原本很在乎這個,但此時此刻他無所謂了,遺忘沒關係,重新開始就好,只要她在他身旁。

  「閉上眼睛。」奇怪的鍋二度要求。

  奇怪的蓋子乖乖閉上眼睛,因為啊……因為心很甜,因為他說他不曾親過別的女人。這樣她也信?沒聽過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張破嘴嗎?

  是的,她沒聽說過,因為她本來就相信世間有鬼啊,所以再相信男人的破嘴也不為過。他越來越靠近、越來越靠近……

  就在兩片唇幾乎貼上時,一陣寒意鑽進孟孟骨頭裡,她猛地張開眼睛,發現周圍不曉得什麼時候聚集了大大小小的男鬼女鬼,隨便一數,至少有十二、三隻。

  「幹麼?」親不到人,鳳三生氣了。

  她噘噘嘴,滿臉委屈地指指左右道:「有這麼多鬼看著呢。」

  他惱怒地皺起眉頭大喊一聲,「走開!」

  可這些都是陳年老鬼呢,又沒見識過他的威力,誰會害怕他這個小嫩鬼?

  見人家不甩自己,鳳三的火氣往上冒,才要開口,孟孟就搶在前頭誇張地道:「你們再不入輪迴,他會把你們打得魂飛魄散,快走、快走,他才剛收拾幾十隻惡鬼!」

  幾隻膽小鬼倏地在一陣光芒出現後,乖乖走入陰間,去領號碼牌喝孟婆湯。

  剩下幾隻膽大的湊得越來越近,還有個素日裡最兇惡、最有本事的,流著口水笑得一臉猥褻,兩隻眼睛緊盯著孟孟姣好的身材,滿是泥巴的手指朝孟孟伸去。

  很好,這鬼嚴重犯了鳳三的禁忌。

  誰都不能侵犯他的孟孟!鳳三臉色鐵青,握住孟孟的手鬆開,速度之快,一伸一縮間,她還沒看清楚發生什麼事,色鬼已經躺在地上,兩條腿痛得抖不停,魂魄僅剩下小半條。

  鳳三哪肯饒過他,上前一大步,抬起腳就要往他肚子踹去。

  色鬼扯起喉嚨大喊,「爺不玩了。」下一刻,一道白光出現,他進入輪迴。

  見平日奉為大哥的惡鬼如此,其它的鬼膽子再大也不敢以身試法,一道道白光不斷出現,鬼全數消失。

  森林中的溫度陡然升高,不敢靠近的蟲鳥飛近了,窩在洞穴裡的兔子冒出頭,花朵悄悄地綻放芬芳。

  孟孟用力吸一口森林氣息,眉開眼笑道:「真好,你今天渡化這麼多惡鬼,肯定會有福報。」

  他才不在乎渡不渡化,他在乎的是她鮮嫩可口的唇。

  手橫過,鳳三將她攬到自己胸前,低聲在她耳畔輕道:「你就是我的福報。」語音落下的同時,他的唇也落下。

  微微的甜、濃濃的蜜在這個森林裡化開,蟲鳴鳥叫聲變得鮮明,遍地野花傳來香氣,生氣瞬間在林子裡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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