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的頭好痛!在鄭櫻琪理智回歸之前,宿醉殘留的痛楚已經先一步席捲了感官,令她連睜開眼睛的勇氣都沒有,本想抬手揉一揉太陽穴以緩解疼痛,可抬起手臂後卻又牽扯出了另一種酸痛,該死的,她渾身都痛。
一個小小的動作便令那片嫣紅的唇瓣間逸出難抑的呻吟,片刻後,對止痛藥的渴望令她勉強睜開眼,茫然地盯著頭頂上的天花板。今天是星期幾?不曉得鄭英傑有沒有在家?尚未完全揮發的酒精仍在麻痹著神經,所有的思考活動都變得十分吃力。
回憶未果之後,鄭櫻琪決定喊幾聲試試看,「鄭英傑?」開口後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啞得厲害,「鄭英傑,你在不在?」她,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連頭都不想動一下,「在的話吭一聲。我頭好痛,幫我拿止痛藥……鄭英傑?鄭英傑!鄭……英……」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便有一隻手探入視野。
鄭櫻琪哼了一聲,慢吞吞地扭過來,半撐起身子,沒好氣地從那雙手中摸過止痛藥,「喊這麼多聲才理我,故意想要人家多痛幾下哦。」說著將藥片放入口中。
另一隻手又遞過來一杯水。
鄭櫻琪含著藥片將水接過,舉杯喝水的同時抬眼望去,結果卻被意料之外的臉孔驚到嗆水,咕嚕一聲將藥吞下,她放下杯子開始猛咳。
誰能告訴她,為什麼陸盛恆會在這裡?
「你、你.……」
「你還好嗎?」她咳得好厲害,口水都噴到他臉上了。
「我、我……你……」好一會兒之後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你怎麼會在我家?」
陸盛恆愣了兩秒鐘,「這是我家。」
側頭去看的動作令她的頭一陣劇痛,鄭櫻琪痛吟著撐住頭。
「你看起來很不舒服。」再結合她昨晚的狀態,陸盛恆不得不這樣問:「要不要去看醫生?」
「不用,宿醉而已。」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或許躺下會舒服一些。」瞧著她蒼白的臉色好心建議,順勢再將她手中的杯子接過來。
鄭櫻琪只好慢吞吞地又躺了回去。頭痛削弱了她的驚訝,在小幅度地挪動眼珠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之後,弱弱地問:「我……為什麼會在你家?」
「昨晚的事情,你都忘記了?」
這種口氣是什麼意思,難道昨晚他們兩個發生了什麼?不會吧,她決心要表現得像個成年人一樣,但這並不代表就要去做些成年人才會做的事啊。該死的,她頭痛得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陸盛恆可是一個有未婚妻的人,她怎麼可以……帶點心虛的目光滑向陸盛恆的臉,「記不清了。」
「哦。」他垂下眼,看起來似乎有些為難,「我認為你還是自己回憶起來比較好。」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轉述。
鄭櫻琪聞言心涼,她該不會真的酒後亂性、獸性大發,然後把陸盛恆給怎樣了吧?眼珠滴溜溜地亂轉,然後情不自禁地轉向已經站起的男人。
不同於昨晚的正式,他今天穿得休閒而輕鬆,即使穿著寬鬆的灰色運動裝,卻仍舊可以看出他脖子修長、肩膀寬闊,衣料之下的勻稱肌肉隱約可見,是很標準的衣架身材。他將上衣拉鏈拉到最高,領口緊圈著微微見方的下巴,氣質一如既往地冷淡死板。
陸盛恆垂眸,正捉住鄭櫻琪盯著他一直瞧的目光,氣氛一陣尷尬。
不曉得自己現在造型如何?平躺的姿勢會不會顯得臉好大?可沒等鄭櫻琪擔憂多久,陸盛恆就已經眉目淡淡地調開目光,「等頭痛好些了,你可以去洗個澡。」
「喔。」
「乾淨的衣物在床頭,走出臥室右轉是浴室。」
「喔。」運動的裝束和欲走的姿態,令鄭櫻琪忍不住好奇,「你現在是要去……」
終於又捨得再看她一眼,「晨跑。」
「喔。」他要把她一個人留在自己的公寓嗎,這麼放心,他們可還是「點頭之交」呢。
「床頭櫃上貼著寫有我手機號碼的便利貼,有什麼事情打電話。」
「喔。」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悄悄地拿高杯子,鄭櫻琪遮去唇際難掩的笑意,「拜拜。」
昨晚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然陸盛恆怎麼會忽然變得這麼關心她。難道「嘴巴冷漠、身體誠實」的狗血情節發生在自己身上了嗎?高冷孤傲的男神在被撲倒之後便屈服在她高超的床技之下?
天吶,太邪惡了,鄭櫻琪,你怎麼可以染指一個已經有未婚妻的男人,又怎麼能夠在染指之後一點罪惡感都沒有,而且還……這麼開心。
忍下胳膊的酸痛,猛地拉高被子,鄭櫻琪忍無可忍地偷笑出聲。她是不是睡到陸盛恆了?一定是睡到了,其實酒後亂性有時也不是一件壞事嘛。
不過很快,鄭櫻琪就發現事情或許和自己想像得不一樣。
首先,她並沒有一絲不掛。
頭痛不再那麼肆虐之後,她小心翼翼地從床上坐起來,低頭間才發現昨晚那件酒紅色的小禮服還完好無損地穿在自己身上……啊咧?
其次,她身上的味道相當難聞。
被酒精麻痹的嗅覺終於恢復正常,她遲鈍地發現自己臭得像是一隻在酒缸裡溺死,又被丟到太陽下曝屍三天三夜的蝦子……啊啊咧?
再次,她的臉慘不忍睹。
浴室的鏡子清晰地映出了一張女鬼般的臉,精緻的眼妝糊成了一團黑,眼眶下歪歪扭扭的黑色淚痕一直蜿蜒到那唇膏被抹得亂七八糟的嘴唇上……啊啊啊咧?
臭蝦一樣的味道、女鬼一樣的臉,鄭櫻琪不相信自己可以憑藉這樣的「尊容」睡到陸盛恆。所以那昨晚參加完婚宴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鄭櫻琪嚴肅地盯著鏡子中的自己,不安地等待著記憶一點一滴地流回腦海,她的臉一寸一寸地慘白下來。終於,在記憶全部恢復的瞬間,鄭櫻琪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鏡子張開嘴,放聲尖叫。
鄭櫻琪,你一定要表現得像個成年人一樣,這又有多難呢。是的,不難,一點都不難,因為當一個人喝醉了之後,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得簡單純粹起來。
鄭櫻琪與陸盛恆在婚宴上進行了一場成年人之間的「敘舊」活動,他們的互動方式,如當年,始終是她不停地說,他安靜地聽,毫無營養的聊天內容令陸盛大恆幾次都想找藉口離開,可惜鄭櫻琪根本不給他機會,瓶中的酒越來越少,她的話卻越來越多。」
當她第N次將杯中的酒重新倒滿時,陸盛恆終於忍不住說:「你喝太多了。」
「才兩瓶而已。」鄭櫻琪不太贊同地搖搖頭,「兩個成年人喝兩瓶酒,算多嗎?」
「但是……」無言地看了眼自己一口都沒喝的那杯酒,「我並沒有……」
「欸,等一下。」雙手還捧著紅酒瓶的她忽然好認真地看向陸盛恆,秀眉緊擰。
「怎麼?」出了什麼事?
「我們剛剛聊到哪裡了?」沒等他回答,鄭櫻琪便滿臉興奮地連哦了好幾聲,「哦哦哦,想起來了,我們聊到了我的前男友,對不對。」
陸盛恆頓了頓,終於還是說了一聲:「對。」
「那你知道……」說到一半,她又被岔開了注意力,「欸,你的酒怎麼還剩下那麼多?」
因為他並不喜歡喝酒……但這句話還是沒有機會說出口。
鄭櫻琪再度搶在他前頭開口,「我幫你重新再倒一杯好了。」
「謝謝。但是……」陸盛恆用手蓋住杯口,想要禮貌地拒絕。
「喂。」啪的一聲,輕落在杯口的修長大手被某人毫不留情地拍開,「洗手了沒有?」陸盛恆縮回手,望向她的目光中盛滿了訝異。
鄭櫻琪豎起秀眉,毫不留情地教訓他,「沒洗手的話怎麼可以直接放到杯口上,那麼多細菌。」
「其實我……」只是把手懸在上面,並沒有碰到啊。陸盛恆想解釋,但轉念一想還是搖搖頭,輕聲嘀咕,「算了。」他肯定沒機會把整句話說完的。
果然,鄭櫻琪也並沒有搭理他的興趣,伸長了玉臂將他手邊的那杯酒拿過去,再度一口喝乾,豪爽地飲盡後,還無意識地探出粉舌,將唇際殘留的酒液舔去。打了個酒嗝後,心滿意足地將殘留的紅酒全部倒進酒杯。
陸盛恆抬手想接,結果卻見鄭櫻琪一仰頭,又喝光了。他眉心微皴,忍不住再次提醒,「鄭小姐,你喝太多了。」
「才兩瓶而已。」不太贊同地搖搖頭,「兩個成年人喝兩瓶酒,算多嗎?」
陸盛恆無言地看著她,好熟悉的對話,她該不會打算接著這個話頭重新來一遍吧?
「欸,等一下——」
果然。
「我們剛剛聊到哪裡了?哦哦哦,想起來了,我們聊到了我的職業,對不對?」不是前男友嗎……陸盛恆現在已經可以斷定,這個看起來依舊口齒清晰的女人其實已經醉了。
「吶,你知道我的職業是什麼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頭,若有所思的目光卻已飄向別處,似乎在斟酌著該找誰求助。
「我是動物醫生哦。」她得意地宣布答案。
重新拉回的目光裡多了一絲好奇,「動物醫生?」
「是哦。」她忽然湊過來,明媚的眼眸將他的臉清晰倒映,「厲不厲害?」
她靠得那麼近,近到陸盛恆可以透過那濃濃的酒味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他情不自禁地吸氣,輕輕地後仰,「嗯。」思忖一秒後又起了疑惑,「可我記得你暈血。」要不是因為她暈血到腿軟沒法走路,當年他也不會一時心軟送她去醫院。
「你還記得。」喜悅點亮了眼底的笑意,她忍不住勾唇,看起來好開心,「你還記得。」
「嗯。」他又不是痴呆,為什麼會記不得。之前沒將她認出來,是因為多年不見,她的變化真的好大。
「真好。」鄭櫻琪痴痴地笑,可越來越重的笑容卻一點點地壓彎了唇瓣。上一秒還在傻笑的她,下一秒就忽然換上一副要哭的表情,「我以為……你全都不記得了。」她還以為從頭至尾只有自己在懷念。鄭櫻琪低下頭,順勢趴了下去,然後便不動彈了。
「鄭小姐。」陸盛恆顯然是被她詭異的情緒變化搞糊塗了,「你還好嗎?」
她趴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光潔的眉心微微皺起,他試探著伸出手去晃了晃她,「鄭小姐。」
還是不理他。
再晃一晃,「鄭小……」
眼前的女人忽然抬起頭來,嚴肅地盯著他,「鄭櫻琪。」她的眼睛乾乾的,完全沒有哭過的跡象。
「什麼?」搖晃她的動作猛地停住。
「我不叫鄭小姐,我有名字。」不滿於他疏遠的稱呼。
「好,鄭櫻琪。」他收回手,輕輕一嘆。
「陸盛恆。」滿意地笑了笑,然後又懶洋洋地趴回去,「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嗎?」相比於聽秘密,他更想擺脫掉這個醉酒的女人。既然知道沒酒量,為什麼還要一直喝個不停呢,果然漂亮的女人智商都不夠漂亮。
可鄭櫻琪伏在那裡,雙眼晶亮地望著他,眼底蕩漾的濕潤希冀令陸盛恆沒辦法說不。
他再度嘆息,「好。」伸手將被她圈在臂彎裡的酒杯拿過來,「但你不可以再喝了。」
「好。」小狗般乖乖的笑容。
「什麼秘密?」
「你靠過來一些,我說給你聽。」
陸盛恆的眉心已經皺得不能再皺了。他看起來有些抗拒。
「過來一些嘛,我頭好暈,沒辦法湊過去。」嬌氣地嘟起紅唇,顯露出清醒時絕不會出現的憨態,「好不好,嗯?」
這已經是他今晚第幾次嘆氣了呢,陸盛恆認命地嘆息,脊背微彎,將頭微微探了過去。鄭櫻琪忽然伸長手臂,一把攬住他的脖子。
「呃。」距離突然被拉近,陸盛恆長眸微瞠,「鄭……」
「噓,說秘密不可以太大聲。」她俏皮地眨眨眼,紅唇彎出神秘的弧度。
明艷的嬌顏充斥在視野之中,陸盛恆渾身僵硬,扶在圓桌上的長指情不自禁地攏緊。女人甜軟的體香混合著醉人的酒氣,飄入鼻尖,引得人喉頭發緊,他喉結滾動,下意識地吞咽。
鄭櫻琪勾著他的脖子,歪著頭笑嘻嘻的,「陸盛恆,我要說了哦。這個秘密任何人都不知道,你可要聽清楚。」
「什麼?」
「我……」她的紅唇近在眼前,分分合合吐出字字句句,「喜歡你。」
短暫的失神之後,古井無波般的眼底湧出不可抑制的訝然,瞠大了他狹長的眼眸,「你……」
「我喜歡你。」她的聲音好輕,但還是一字一句地飄進陸盛恆的心裡,「十六歲那年就開始喜歡了。」
一個醉酒女人的告白能有幾分可信。
在陸盛恆的印象中,鄭櫻琪只是一個有些笨手笨腳的漂亮女孩。很多年前,他們在一次意外中認識,之後一直保持著在放學路上碰到時會點頭、微笑的關係。
他記得她很愛聊天、很愛笑,每次相遇總會聊個不停,而他只負責旁聽。
陸盛恆記不得他們認識多久,只知道他們的關係比路人深,比朋友淺。但是他大學畢業之後,兩人便再也沒有見過面。就是這樣一個已經和自己很多年沒見過面的女人,卻忽然在多年後首次相遇的今天,醉醺醺地說喜歡他,這真的可信嗎?
陸盛恆望向伏在桌上咕咕噥噥的小女人,決定還是讓人把她送回家,然後再來思考這句話的可信度。
「鄭小……」
「鄭櫻琪。」她倔強地強調。
「鄭櫻琪。」無奈地改口,「你和茵茵是朋友對嗎?我叫她過來,再找人送你回家。」
「我不要回家。」
「可你醉了。」
「是啊,我醉了。」她搖搖晃晃地從桌上爬起來,「那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我不知道你住在哪裡。」陸盛恆本能地認為還是不要和她有太多的交集比較好,「不如給你大哥打……」記憶中,她好像有一位大哥。
鄭櫻琪直接從手提包裡翻出房卡塞給他,順勢掛在他身上,「我住在四十三層。」
「你住在這裡?」住在飯店?
「當然不是,我沒錢。」她無力地晃晃小腦袋,「只是今晚住。」
陸盛恆已經三十歲,他不可能不知道一個女人把房卡塞給自己是什麼意思,可是眼前這個女人顯然已經醉得不清,恐怕不會是那個意思。算了,不管是不是,他都要敬而遠之,「我還是去叫茵茵送你上去。」
「不要!」她拉緊他的手臂,將臉埋進去,「來不及了。」
「什麼來不及?」
「我……」鄭櫻琪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我好想吐。」蓄勢待發的嘔吐感在胸間來回翻湧,她臉色蒼白地摀住胸口,「我不要再在初陽哥的婚禮上鬧烏龍,但是我腳好軟,走不動路,拜託你。」
很好,又是腳軟。陸盛恆擰眉將她扶好,認真叮囑道:「那你再堅持一下。」
「好。」乖乖摀住嘴巴。
長臂圏攬住她的纖腰,輕易穩住重心,然後攬著她往宴會廳外走去,雷諾乖乖地跟在他們身後。
到了飯店第四十三層,才用房卡開了門,嘔吐感便氣勢洶洶地湧上喉間,鄭櫻琪立刻摀住嘴奔向浴室,將剛剛下肚的兩瓶紅酒和飯菜全部吐了出來。
陸盛恆一臉無奈地等在門外。
幾分鐘後,嘔吐聲停了,房間裡恢復安靜,可裡面的人卻始終沒有出來。
「鄭櫻琪?」
裡頭依舊靜悄悄的。
他走上前敲了敲門,「你還好嗎?」
還是沒人回應。
長手輕輕撫上門把手,小心翼翼地擰開,「那我進來了?」
推門而入後,眼前的情景令陸盛恆又想嘆氣了,這女人居然坐在馬桶邊上睡著了。他走過去蹲下,輕拍了幾下。
鄭櫻琪很快就醒了,滿眼茫然地看著他。
「不要在這裡睡。」
「好。」她乖乖地張開雙臂。
這個姿勢的意思是……陸盛恆疑惑地看著她,半天都沒動作。
「笨蛋。」鄭櫻琪不耐煩地抱怨,「抱我啊。」她忽閃著眼睛看著他,一直維持著張開兩臂的姿勢。
算了,最後一次。陸盛恆不情願地將她抱到床上去,彎腰、鬆手,鄭櫻琪卻不願意乖乖躺下,身體躺下去了,手臂卻還勾在陸盛恆脖子上。
「鄭櫻琪。」閉眼一嘆,耐性即將宣布告罄,「不要拉著我。」
「好。」乖乖鬆手。
陸盛恆鬆了口氣,立刻準備離開,「我去樓下找人來照顧你。」
「欸,等一下。」
他有點汗顏,不會吧……
「我們剛剛聊到哪裡了?」
嘆了口氣,陸盛恆覺得這女人醉酒之後的表現還真是怪,「我們什麼都沒聊。」
「不對,明明聊到暈血了。」她扯住陸盛恆的衣角,接續著很久很久以前的話題繼續聊,「你知道我為什麼明明暈血,卻還要去報考動物醫學系嗎?」
輕壓住那緊攥住自己衣角的小手,他試圖脫身,「我先去叫人上來幫忙,然後再來聽你講。」
「你知道為什麼嗎?」小女人仍是執拗地一直問。
「鄭櫻琪……」
「你知道為什麼嗎?」水盈盈的眸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知道嗎?你知道嗎?」實在拗不過她的追問,陸盛恆只好再度妥協,「不知道。」再聽她說完這一個話題,他就一定要走了。
「因為你啊,笨蛋。」
他緊擰的眉心微微一展,「我?」
「是啊。」她側趴在床上,仰頭瞧著他,「你那麼喜歡寵物。」
「因為我喜歡寵物。」下意識地坐到床邊,兩人交融的視線拉短了距離,「你就要去當獸醫?」
「我只是想靠你近一點。」她是真的喝醉了,朦朧的醉意拂去了成年人的偽裝,露出眼底最純摯的情緒,放下自尊、放下驕傲、放下所有的顧慮,在酒精的作用下,鄭櫻琪將自己隱藏十幾年的感情剖出來捧給他看,「我不要再遠遠地看著你了,我想走過去。」
「那你……是怎麼治好暈血症的?」陸盛恆望著她,忽然覺得喉頭微癢。
「心理治療。」她順勢伏在他的腿上,因為理智恍惚而說得斷斷續續,「還有喝好久的番茄汁、西瓜汁。」
望著伏在腿上的纖弱背影,他輕嘆,「其實你不用這樣。」
「所以我現在都不吃番茄的哦。」鄭櫻琪蹭了蹭他的腿,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西瓜也不要,所有紅色的東西都不要、都不要……」她的聲音一點點地弱下去。
陸盛恆沒有再接話,也沒有將她推開。
被人默默喜歡這麼多年的感覺,並沒能令他覺得享受,反而心情沉重,因為他並不喜歡鄭櫻琪,他沒辦法回饋她的情感,所以這種被愛就成了一種負擔,可陸盛恆還是被她觸動了心中的柔軟。
他嘆息,輕手輕腳地想將趴在腿上的女人扶下去躺好,可他剛有動作,鄭櫻琪就嚶嚀了起來,「嗯……」聽起來是不太舒服的沉吟。
「怎麼了?」
鄭櫻琪在他腿上扭動了一下,「我想……」
「嗯?」因為聽不清,他不由得彎腰靠近,「什麼?」
她努力地撐起上半身,「想……」
陸盛恆努力想要知道她的意圖,「你想做什麼?」
「我想……嘔!」話未說完,她便嘩的一聲吐了陸盛恆一腿。嗯,這下他終於知道她想幹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