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終,鄭櫻琪那天還是去上班了。
陸盛恆想說服她請假休息幾天,好好調養一下腳傷,結果卻被鄭櫻琪問了這樣的問題,「那你能請假嗎?」
「恐怕不能。」新菜品下個月即將上市,所以月底前他都會很忙。
「所以就算我請假,你也不能天天照顧我,對不對?」
「應該……是這樣。」
「既然如此,我為什麼要請假。」手臂一環,定下結論,「你要上班,鄭英傑也要上班,難道要我一個人在家自生自滅嗎?」
「你可以僱人。」
「不要。」她立刻搖搖頭,「我不喜歡讓陌生人進我家。」
「那……」陸盛恆似乎還在思考可行的方案。
「其實除此之外呢,我還有很多個必須要去醫院工作的理由。」
「比如?」
「比如我很缺錢,不工作哪來的錢,光指望鄭英傑可不行,他也要娶老婆的。」見陸盛恆似乎有話要說,鄭櫻琪立刻叫停,「不要說你可以借錢給我哦。」
心事被說中,只好沉默。
「我這麼喜歡你,不倒貼錢就不錯了,怎麼還能要你借我。」
陸盛恆因她的坦誠而哭笑不得,只得岔開話題,「可是健康比錢更重要。」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如果生病的話,沒錢也不行嘛。」
「嗯。」又被她說得啞口無言了。
「我跟你講,別看鄭英傑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其實老毛病一大堆。他性格這麼差勁,萬一以後娶不到老婆,還不是要我養,所以養老錢一定要存好。」
鄭櫻琪和鄭英傑真是很有意思的一對兄妹,雖然看起來十分不合,見面就要吵,但其實心裡比誰都在乎對方。陸盛恆不禁莞爾,「你想得很長遠。」
「當然囉,不然指望鄭英傑那頭熊想這些嗎?」
「還有嗎?」不知不覺間,他想和她多聊一些,「必須去醫院的理由。」
「有啊。」
「還有什麼?」
鄭櫻琪忽然正經起來,還刻意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地說:「職業操守。我今天下午有一台很重要的手術。」說完還不忘再強調一次,「很重要哦,所以我不得不去。」
似乎被她的嚴肅所感染,陸盛恆也跟著收斂笑容,「什麼手術?」
「我要給一隻臭鼬做絕育手術。」
噗。
「這下理由是不是夠充分了。」
「嗯。」陸盛恆只回應了一個字,這次不是因為少言,而是因為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笑出聲來。
所以最終,他還是拗不過鄭櫻琪將她載回寵物醫院。
抵達目的地之後,陸盛恆開門下車,先是從後車箱裡取出新買的單拐,然後才繞到鄭櫻琪那邊幫她打開門,小心翼翼地扶她下車,然後在她撐好單拐之後順勢攬住她的肩。
鄭櫻琪微微一愣,訝異地看向他。
陸盛恆一手攬著她,一手關上車門,鎖好之後才迎向她訝異的目光,「怎麼了?」
「你摟了我耶。」
扶在她肩上的手鬆了鬆,「我怕你摔倒。」
「好嘛、好嘛,知道了。」鄭櫻琪連忙壓住他的手,生怕對方跑掉,「不要鬆手,摟緊一點。」
這女人,他哭笑不得地搖搖頭,然後扶著她走進醫院。
噠、噠、噠……鄭櫻琪架著單拐單腳跳的聲音在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盛恆低頭看去一眼,頓時擰眉,「應該先把高跟鞋脫掉的。」
「嗯?」
「小心再扭到。」
「沒關係。我很擅長穿高跟鞋走路的,不信你看……欸欸欸!」剛炫耀到一半腳便輕輕地拐了一下。
陸盛恆立刻將她扶正,手臂更加用力地將她攬好,頭痛地叮囑道:「走穩一點。」不要再耍寶了。
「喔。」她灰溜溜地摸摸鼻子,但卻因為那緊摟在肩頭的手臂而忍不住偷笑。
「以後還是少穿高跟鞋。」
「可我很喜歡穿耶。」她輕咬紅唇,笑容狡黠,「不過如果是我男朋友不要我穿的話,那我就不穿了。」
又來了。只是現在再聽她說這種話,陸盛恆不會再有那麼強烈的抵觸情緒,偶爾還能接續一兩句玩笑,「那恐怕你還要再穿一陣子了。」
「什麼?」她沒有聽清楚。
「沒什麼。」若無其事地朝遠處看去,「前面右轉嗎?」
就這樣,陸盛恆照顧鄭櫻琪的日子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作為害她跌倒摔傷的補償,他所要做的就是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幫她做早午兩餐,就像之前鄭櫻琪對他所做的那樣。不過除此之外,陸盛恆還有些不放心。雖然早上有人送,晚上有人接,那白天呢,白天有人照顧她嗎?
可事實上,陸盛恆顯然是多慮了。
鄭櫻琪曾說會有同事照顧她,而現在看來卻是不錯,何止是同事,想要「照顧」她的病患家屬也是多得數不完,每天來到她的辦公室外總是會看到一大幫男人圍著她團團轉,而這些男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都不是來給寵物看病的。
就像今天這樣。
陸盛恆站在辦公室外,擠都擠不進去,只能一臉無奈地聽著裡面的男人一個接一個獻殷勤。
「鄭醫生,這是我媽煮的骨頭湯,最適合骨節錯位後喝了,你嚐嚐看。」
「喔,謝謝你媽媽。」
「鄭醫生,這是我阿姨燉的豬腳,既美容養顏又利於恢復,真是好得不得了。」
「喔,謝謝你阿姨。」
「鄭醫生,這是我祖傳的膏藥,貼在傷處效果很好的,保證你過不了幾天就又能活蹦亂跳。」
「喔,謝謝你祖……」及時剎車將那個字吞下,然後乾笑幾聲,「謝謝你。」
鄭櫻琪這一笑,令屋內的男人同時心花朵朵開。
但那笑容看在陸盛恆眼中卻是格外刺眼,就像她的美一樣,在別人看來是養眼,在他看來卻是刺眼。陸盛恆掂了掂自己帶來的便當,覺得或許他根本沒必要進去,反正她有骨頭湯、有燉豬腳,再不然還可以把那些膏藥吃掉。
理智告訴他應該掉頭就走,可行動上他卻敲響了辦公室敞開的房門,並且敲得很大聲。
叩叩叩!
辦公室裡的諂媚聲一停,其中幾個人回過頭來,在看到門外高挑冷峻的男人時,不約而同地警惕起來。哦,是強敵!
陸盛恆提著便當走進來,冷冽的目光準確地掃過眾人,落到鄭櫻琪身上。
「阿恆,你來啦。」她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單腳一跳。
陸盛恆幾步走到她面前,將她扶穩之後又立刻將手抽回去,「小心。」
「陸先生來得可真準時。」
「不曉得給鄭醫生帶了什麼好東西來?」
「其實也不用這麼麻煩,有我們在,不會餓到鄭醫生的。」
對於他們夾槍帶棒的言辭,陸盛恆全部當作聽不到,他眉眼低垂,稍稍頷首,不冷不熱地說:「嗯,各位午安。」
「不好意思各位。」鄭櫻琪笑咪咪地趕人,「我要吃午飯了,謝謝你們的禮物。」
「好的,鄭醫生。」
「鄭醫生,記得要喝骨頭湯哦。」
「還有我的桃仁粥。」
「謝謝你們。」
鄭櫻琪想單腳跳著將他們送出去,結果卻被陸盛恆一手攔下,「我來。」說著跟到辦公室門口,俐落地將門甩上。
在陸盛恆的攙扶下,她一瘸一拐地走到辦公桌後坐好,然後興沖沖地拉過陸盛恆帶來的便當盒。
他則是在辦公桌對面坐下,背脊挺得筆直,輕環手臂,默不作聲地環視著鄭櫻琪的辦公室。鮮花、水果、玩具、零食……滿噹噹地堆了一屋子,讓人不禁懷疑她根本不是骨節錯位,而是得了什麼了不起的大病,並且才剛從死亡線上被拉回來,她的愛慕者真是多得令人咋舌。
出神間,鄭櫻琪已經掀開了便當盒蓋,期待的笑容卻在看見裡面的食物時失望地垮下,「蒸餃?」
「嗯。」
「可我昨天明明說今天要吃豬腳麵線的。」
「只有蒸餃。」想吃麵線還不容易,那些人還沒走遠,只要鄭櫻琪一句話,管他什麼豬腳麵線、豬耳朵,連豬尾巴面都可以給她弄來。而他能給她的,只有蒸餃,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單調乏味。
「喔。」她垂頭悶聲地應聲。
鄭櫻琪黯淡的神色,彷彿給他心頭的無名火中又添了把柴,「不喜歡就不要吃了。」他竭力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一如平常,「喝排骨湯嗎?」
「不要。」
「那桃仁粥呢?」
「不要。」
「他們還送了什麼?就沒有你想吃的嗎?」
「不要,我都不要吃。」鄭櫻琪的情緒莫名焦躁,「我就要吃豬腳麵線。」
陸盛恆默然片刻,忽然說:「既然都不要吃,為什麼還要接受?」
「你這是什麼意思?」鄭櫻琪抬眼,望向他略顯冷硬的眼。
「他們喜歡你。」他沉聲說。
「我知道。」
他停頓一秒,再問:「那你喜歡他們其中的一個嗎?」
「我喜歡誰,難道你不知道嗎。」他的問題令鄭櫻琪很不高興。
「既然不喜歡,為什麼不拒絕?」既然不要吃,為什麼還要接受?這樣難道不是利用別人的喜歡嗎?
「陸盛恆。」她認真地瞧著他,清亮的眼底有失望、有懊惱,還有一絲期待,「那你喜歡我嗎?」
又是沉默,陸盛恆只是看她,卻不說話。
她眼底的期待被更大的失望取代,「那為什麼不拒絕我?既然不喜歡,為什麼不拒絕?」
「我拒絕過。」
「但拒絕得不夠徹底。」
「什麼才叫徹底?」
「換鎖、搬家、換工作……只要你想,就會有一百種辦法不讓我接近你,或者更簡單點,你只要告訴我你不喜歡我,並且這一輩子也不會喜歡上我,我就死心。」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任她接近、任她糾纏,在害她受傷之後還主動要求照顧她。陸盛恆一直在給她希望,卻也一直在讓她失望,這種情緒在今天中午忽然因為一碗豬腳麵線被激化了。
鄭櫻琪微微傾身,眼底的火燒紅了她的眼眶,「你要說嗎?我現在給你機會。」
「說什麼?」
「說你討厭我。」她唇色發白,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陸盛恆的臉,「說你永遠、永遠都不會喜歡上我。」
這樣的話他說不出口,陸盛恆薄唇輕啟,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說?那就是喜歡我?」
默然許久,他嚴肅地說:「鄭櫻琪,你這是在逼我。」
「是你在逼我。」鄭櫻琪毫不迴避地直視他的眼,「不肯做我的男朋友,卻又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備胎嗎?」
她就是這樣想他的嗎?喜歡與被喜歡,利用與被利用?所以鄭櫻琪是嫌他管得太寬,所以她現在是很享受這樣被其他男人簇擁追求的感覺嗎?陸盛恆越想越氣,臉色鐵青地拔身而起。
「你要走是不是,吵不過就要走嗎?」
他果然掉頭就走。
鄭櫻琪立刻坐直身體,急忙道:「你不準走!陸盛恆,你……」
回應她的,是一聲響亮的關門聲。
* * *
晚上我有聚會,你不用來接我了。下午兩點鐘,陸盛恆收到鄭櫻琪發來這樣一封簡訊。
陸盛恆看過之後直接將手機丟到一邊,繼續投注於呈現在電腦螢幕上的寫到一半的主題宴會策提案。
宴會……聚會?她今晚要參加什麼聚會,難道就那樣跛著腳參加嗎?對了,他怎麼能夠忽略,在鄭櫻琪參加的聚會裡絕對不會少了那些沒大腦的追求者們,有他們的照顧,她鐵定不會受傷就是了。
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方面的損失?畢竟現在想來,那些人看起來獐頭鼠目,很不像好人的樣子。不過這和他有什麼關係,鄭櫻琪自己都覺得沒什麼,他還是少管閒事。
對著電腦螢幕發呆了五分鐘之後,陸盛恆還是把手機拿了過來,想要回復,可是游標閃爍,一封簡訊寫了刪、刪了寫,一分鐘之後還是呈現著空白狀態。
他懊惱一嘆,鎖定手機螢幕丟回原處。
好吧、好吧,整件事情都怪他,怪他猶豫不決,怪他搖擺不定,怪他始終沒有狠心拒絕鄭櫻琪所以才會鬧成這樣。
可是那又有什麼辦法,他就是沒辦法拒絕鄭櫻琪,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真的排斥過她。雖然她看起來有些笨,一出現就會帶來麻煩不斷,可那暗藏在嬌艷外表下單純、倔強還有些膽小的靈魂卻讓人沒辦法不去疼惜,正是這種疼惜讓他不忍離去,卻也不敢靠近。
沒錯,他確實可以和鄭櫻琪交往,反正這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麼損失,只是之前失敗的戀愛經驗令陸盛恆不敢貿然去愛。
前女友說他太乏味、太無聊,不懂情調,更不會浪漫,一直以來,他都是個糟糕的男朋友,放在工作上和寵物上的精力都要比分給女朋友的多。對他而言,戀愛只是結婚的前奏,而結婚是人生中的一大要事,所以他才會去找人戀愛。他需要戀愛、需要結婚,至於對象是誰,似乎並不重要。
前女友曾告誡他,讓他先學會如何去愛一個人,然後再談戀愛,不然他帶給別人的就只有傷害。曾有人說,他這種不擅拒絕的性格才是最傷人的。
所以陸盛恆才不敢接受鄭櫻琪的告白,他怕自己沒辦法成為一個合格的男朋友,怕自己會傷害鄭櫻琪,傷害到這個已經喜歡自己這麼多年的傻女孩。
可事實證明,他們就算沒有交往,他也已經傷到了她。而且明明錯在他,他中午卻還和鄭櫻琪發了脾氣,該死的,他真是個糟糕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這個下午顯得格外漫長。
下班時,他給鄭櫻琪打了一通電話,可電話卻是關機狀態。回到家又打了一通,還是關機。將近九點的時候,已經打了無數電話的陸盛恆終於捱不住,準備出門找人。可他剛走到玄關處準備換鞋,手機便適時響起。
陸盛恆呼吸一緊,立刻撈出手機,結果卻看到一個陌生號碼。
「喂?」他不太耐煩地接起。
對方並沒有立刻應聲,大約有十幾秒他只聽到了呼吸聲。就在陸盛恆想要掛斷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終於有了動靜,「阿恆。」輕輕的聲音。
「鄭櫻琪?」他蹙眉,幾乎是急切地問:「是你嗎?」
「嗯。」還是不太精神地回應。
她那邊有些嘈雜,「你還在外面?」
「嗯。」她隔了一會又問:「你……可以來接我嗎?」
「你在哪裡?」陸盛恆立刻摶起車鑰匙。
鄭櫻琪報了串地址。
聽到一半,陸盛恆就已經推門而出,「好,我半小時後到。」
他準時趕到鄭櫻琪所在的地方,那是一家夜店。
陸盛恆將車子停在路邊,剛好看到她正和一個男人交談。男人扶著她的手臂,她則是架著單拐,單腳離地,搖搖晃晃地想要與男人拉開距離,可怎奈很難找到平衡,所以幾度都不得不靠在男人身上。時已入秋,她卻還是穿得單薄,光潔纖細的手臂赤裸在外,在男人大手的映襯下更顯白皙。
陸盛恆大步走到他們面前停步,氣質巋然如冷山,目光垂下,滑向男人輕握住她胳膊的手,黑影攏住光線。
鄭櫻琪凝神望去,看清楚來者是誰後立刻綻出笑容,「你來了。」
「櫻琪?」那個男人問道。
陸盛恆聞聲望去。他長相俊朗、穿著得體,並不是中午那些追求者之一,但卻比他們的條件都要優秀。而他看向鄭櫻琪的眼神,也彰顯了他對她的心思。
陸盛恆極自然地攬住輕輕靠上來的她,轉而對男人點頭笑道:「謝謝你,接下來就由我來照顧她吧。」
「這……」男人看起來有些不太信任他。
「麻煩你陪我等這麼久,現在接我的人到了,你也回去吧。」鄭櫻琪強撐精神說。
「那好吧。」男人並未多糾纏,「你們路上小心。」說完轉身而去,上了路邊一輛價格不菲的轎車。
陸盛恆收回目光,偏頭審視著那漂亮臉蛋上因為微醺而沾染的醉人嫣紅,「你喝酒了?」臉色瞬間沉下。
「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不知道這一點點的酒,足不足夠讓她鬧出那一晚的鬧劇?
這個女人明知道自己腳上有傷,為什麼還要出來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喝酒鬼混,就算她不擔心腳傷,難道也不擔心自身的安全嗎?
陸盛恆竭力撫平心頭的怒火,淡聲問:「你能自己走嗎?」
「我想應該……」架著單拐邁出一步,便軟趴趴地倒進陸盛恆懷中。
他想應該是不能。陸盛恆陰著臉,無奈地拿過鄭櫻琪手上的單拐,然後彎腰伸臂,將她打橫抱起。
似乎能察覺到陸盛恆的低氣壓,所以她難得乖巧地沒有吭聲,安安靜靜地被塞進車子裡,安安靜靜地被送回家。
因為怕她不適,所以陸盛恆一路上都保持著平穩的車速,中途還停下來幫她買了一杯番茄汁醒酒。不過鄭櫻琪只看了一眼那杯液體,酒就全都醒了,「我不要喝番茄汁。」
「為什麼?」
鄭櫻琪不開心地望著他,「你忘了?」
他思忖片刻後才舒展眉心。暈血症,之前醉酒那晚她說過曾為了治療暈血症而喝了很久的番茄汁。
「就知道你不會記得。」她的一切他都不會放在心上。鄭櫻琪輕聲嘀咕過後還是將番茄汁接了過來,努力掃去臉上的失落,「其實喝一喝也沒關係,我的暈血症能治好,全要感謝它呢。」
「我再去買一杯?」
「不用啦。」鄭櫻琪擺擺手,好像並不在意的樣子。
陸盛恆沒再要求,一路默然地將她送回家。
抱著她走上樓梯的時候,鄭櫻琪忽然開口,「阿恆。」
「嗯?」樓梯間幽黑凄冷,唯有被她倚靠的胸膛尚存一絲溫暖。
黑暗中,她的聲音又輕又軟,「我可不可以反悔?」
「反悔什麼?」
「中午的話,我收回。」她充滿依賴性地攬緊他的脖子,「不要說那些話,不要拒絕我。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不再和那些人聯絡,我不會再要他們送來的東西,高跟鞋我也可以不穿……」
樓梯上到一半,他忽然停下,「鄭櫻琪。」
「嗯?」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他不明白,她這麼漂亮,她身邊有的是比自己優秀很多的追求者,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喜歡上無聊又單調的他?為什麼對他這麼好?好到沒有自我,好到放下自尊。
「因為喜歡你啊。」
「喜歡我……並不是件開心的事。」他總是害她難過。
「怎麼會不開心。」溫柔的臉頰磨蹭著他的頸窩,柔滑絲潤的觸感令陸盛恆心頭產生異樣,「現在你會陪我一起吃飯、會送我上班、會接我下班,和以前只能偷偷望著你相比,現在的我不曉得開心了多少倍。」
如果真的這麼開心,那為什麼他會覺得頸間有些濕熱,「可是你現在在哭。」
「因為我喝醉了啊。」她將臉埋得更深,吸著鼻子苦笑,「人在喝醉之後所做的事都是無法理解的。」
陸盛恆見識過她喝醉時是什麼樣,所以他知道,現在的她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他沒有點破,沉默地將她抱上樓,開門,進屋,誰都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