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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深夜時分,宮外清雪悠悠,風寒瑟瑟依舊。
今日皇宮內外都無楚千秋病恙的消息,必然是清流將軍等人未免朝中變故而封鎖了消息。
而此事,隔夜秦卿便從清流將軍那處得到證實。
凝霜宮前的長廊上,燭火通明,夜風清清。
“你現下不宜去探望陛下,待再過幾日,陛下情況穩定些,我會安排你去。”
清流將軍簡單地將近日詳情告訴了秦卿。
如今楚千秋是操勞過度,加上怒急攻心已看不見。
而朝中的事物,是由慕太傅輔佐太子在處理。
“太子還這般小,便要處理朝政,如此當真穩妥?”秦卿安靜地站在紅燭旁,面露擔憂之色。
“無礙,陛下也想趁此機會鍛煉太子的心智。
楚千秋讓清流將軍對外宣稱“陛下要培養太子的攝政”能力,而所有事物 的處理結果,還是最終得以清流將軍轉述給楚千秋,最後由楚千秋做定奪。
如今楚千秋出事的事,也只有清流將軍、雨無相、以及陸漠寒等人知曉。
“今日請將軍特意來走一趟,就是想讓將軍以’穩妥的方式’,安排我見他。”秦卿面色溫和,語氣如初。
“既然你想通了,那便最好,也不枉費我曾經為你說了諸多好話。那我就先回了,待過兩日為你安排好見陛下之事後,我會親自過來接你。
清流將軍便不做逗留,轉身離開了凝霜宮。
秦卿也沿著迴廊,回到寢殿歇息。
這凝霜宮的名字意義,秦卿也是如今才知曉,不是因為“霜妃”才叫凝霜宮。
而是因為楚千秋那段痛苦的過去,如凝固的霜雪般被冰封在此地。
數日後,午後一
天色黑壓壓如晝夜般暗沉,清雪依舊綿綿不斷。
凝霜宮內,燈燭明亮。
近日,此宮的司善被調離數位,人丁略少,但加倍清靜。
秦卿獨坐在低矮的茶桌前,一邊氣態靜然地尋思著楚幹秋之事一邊拿著勺柄纖長且精細小巧的香油勺、往凰形香鼎中添加香油。
桌前,邵凰形香爐翼翼展翅,有縷縷青煙自微張的凰嘴中溢出,朦朦朧朧淡雅清幽。
此時,清流將軍親自前凝霜宮接駕秦卿。
隨後,兩人御車緩行、冒雪前去尊皇的寢宮。
秦卿並非第一次來此寢宮正殿,但卻是第一次仔細觀看。
楚千秋所住的寢宮,建築皆別具一格、富爾堂皇,多是金漆紅柚交嵌點綴。雕龍附風的屋簷懸樑、以及那盤龍雲柱皆是令人嘆為觀止金碧交錯。
屋簷、石牆上、或趴伏或棲息著造型精美的石.....
殿台前,鋪著華麗長毯,入殿處還鋪整著輕絨毯。
寢閣內,那鋪滿雲石地面之上,更是鋪整著豐軟的雲紋淨毯。
今夜風雪漫漫,寒風瀟瀟,夜風吹來微涼了秦卿的臉頰。
秦卿未戴面具,僅是佩戴著能遮掩尊皇印的流蘇眼簾,如此清雅風華一身淨麗而雍華美好。
此宮之內,燭光昏暗
殿中的異獸銅爐中火光隱隱,那溫和的暖意,在殿閣中靜然流淌。
秦卿緩步跟隨著清流將軍步入寢宮的前殿
醉麗浮華的前殿之中,未見楚千秋的身影,唯見數位衣著端莊的大宮女正待候命。
那數位女宮皆是啞巴不會說話,見到二人也僅是規矩地欠身請安。
“我已向她們交代過,你會以陛下貼身太監的身份,在此地常住。她們皆後天失聲,所以能聽得見你說話,你有何吩咐就只管交代她們便是。”
清將軍身著淺灰華袍,輕裘外裹,眸色淡靜。
且站在數位宮女面前,毫無避諱地與秦卿交談。
“今夜此地沒你們的事了,先退下吧。”秦卿輕聲淺淺,面色溫和。
那數位啞巴大宮女面若桃花,臉色微微泛紅地退去。
似乎是都不曾想到這“霜妃”
竟是生得如此的俊美清雅、風華無雙。
待宮女們離開後,秦卿才重新看向身畔的清流將軍......
“此事日後若是陛下問責,這欺君之罪也不由將軍來承擔,我會為此事全全擔待的。
此聲平和,坦然沉靜。
“若是此事成了陛下必然是疼愛你還來不及,又豈會傷害你。”清流將軍面色如常,語氣平淡,言畢便領著秦卿繼續往寢殿內閣而行。
秦卿被此言給堵得一時失語,但也僅是安靜地緊隨其後。
待兩人走到寢宮內閣時,清流將軍在門前請示後,兩人便入了香氣瀰漫的
寢閣。
楚千秋身著花紋繁複的金龍華袍,那柔華豐軟的白裘輕絨交嵌其身,正雍容華貴且氣態慵懶地坐在華麗的金龍輪椅上
那容顏絕俊的面容之上,眼睛處以金色的龍紋錦帶蒙著雙眼,那龍紋錦帶鬆鬆地系捆在其後腦處的發間....
那幾縷金色龍紋細鏈交扣著,順著其烏黑柔亮的順滑髮絲輕垂而下,長長的靜垂在身後。
那輕垂而下的髮絲,在光影之中順滑無比、輕逸而隨性。
此刻
楚千秋正端著一個精緻無比的翠玉琉璃碗,正慢條斯理且不慌不忙地勺飲著碗裡的湯點。
其腿上搭著錦絨布,那白皙的手指輕扣著碗沿,手指上佩戴著黃玉戒指,那無暇纖長的手指極為賞心悅目....
一勺藥湯 送入唇 ......
那縷縷幽香,絲絲煙雲,輕撲那白淨精緻的鼻尖。
只是,旁人瞧著這湯點怕是如龍參熊掌般的美味,可從楚千秋品嚐的神情
而看,卻似是覺得此湯點的味道略微貧乏。
“陛下,臣應您的要求,為您安排了一位貼身太監,負責伺候陛下起居。這太監失聲不失聰,名喚阿春。”清流將軍恭敬地微低著頭,緩緩地輕述著情況
“陛下若是有何需要,可吩咐他去辦。”
同時,更是告知楚千秋一
“阿春”都會住在外廂閣,負責伺候其各種事物。
這些日子,
而且“阿春”很老實,很乘巧,也挺順從聽話。
“嗯。”楚千秋似有似無地應了一聲,慢悠悠地將勺子放回碗中,並懶懶 地揮手示意清流將軍退下。
清流將軍也遵循其意願,言聽計從地跪安、退去。
秦卿安靜地站著,無聲地註視著如此靜默靜定的楚千秋.....
屋內燭火微明,這寢閣之中的佈置與初次秦卿來時不同。
秦卿記得從這廂房的另一處門庭出去,可沿著迴廊直接通往百花宮。
“愣著作甚,過來餵朕吃糕點。”楚千秋一邊不緩不急地吩咐,一邊沉著穩定地將碗給放回手邊的紅木桌上。
秦卿吱唔地發出一聲含糊的輕應聲。
未免楚千秋發現其衣著太過華貴,便緩步至佈滿灰絨的桌前,先將外袍給華袍整齊地疊好放置在桌上,那精緻無比的紫檀龍鼎之中,散發幽幽龍延紫氣,那香味極為的特別且好聞。
光柔淺韻,暖香溫軟。
秦卿身著淡青色的華袍,由上至下漸變色澤漸淺 3234114
那衣衫的下擺,似魚尾般細碎,層次不齊,沉沉疊疊,輕速緲然,虛掩著其純白色錦絨靴
肩頸以及袖口交嵌著少許雪色輕絨.....
微光隱隱之下,其肩頸處輕絨下,領口至胸前那用以銀色絲線繁複繡至的精美繡紋,流光悱惻,淺華隱隱。
那銀色暗紋的雪絨腰帶,清麗而不失華美,與衣袍輝映
隨著其後行之舉,隱光流動,淺淺繞繞。
那順垂在身後的髮絲清雅、而發香淡淡,自然地垂在后腰下,順墜迷人。
秦卿走近楚千秋之後,便無聲地坐定在其身畔的紅椅上,拿過桌上溫柔拿濕潤錦帕擦手。
隨後,才端過,咸放著桂花糕的精美陶盤,用銀色的龍筷耐心體貼的將料點夾分成適量的小塊,再餵送至楚千秋唇邊。
每當糕點一角輕觸楚千秋下唇時,楚千秋便會配合地吃下那糕點。
“你叫阿春?”楚千秋細嚼慢嚥著糕點,不冷不熱地詢問聲幽悠響起。
秦卿含糊地吱鳴了一聲,還故意轉了音調,好讓楚千秋無法分辨。
“宮裡何時准許太監用香料的,你坐朕這麼遠,朕也能嗅到你身上那股濃濃的香氣。”楚千秋氣態沉著地靜坐著,無暇的面容之上無絲毫薄弱之態
只是比往昔裡多了幾分閒暇的慵懶之氣。
若是不知曉內情的,必然會認為楚千秋僅是蒙著眼,在韜光養晦的養神。
聞言,秦卿輕緩地放下手中銀龍筷,並將精緻的料點盤放回至桌上,且微微抬袖、垂眼輕嗅了兩隻手的衣衫袖口。
這淡雅的香氣,是先前入屋才染上的。
秦卿沉默了片刻,便輕和地用指尖小心地觸碰楚千秋的手背......
楚千秋略微地皺眉,白淨的俊顏悅目至極。
但是,並未撥開或是甩開泰卿的手。
見狀,秦卿便稍加放心,直至兩隻手都輕而握住楚千秋那溫暖的......
兩人的呼吸很輕。
楚千秋靜態尊華地坐著,呼吸平穩而沉靜。
秦卿稍稍地翻過楚千秋的手掌,讓其手心朝上
且在其手心之中耐心地寫道: 清流將軍擔心阿春身上有異味,會令陛下反感。
所以來之前特意讓淨浴房的宮人,拿了些香粉讓阿春沐浴。
楚千秋未出聲。
僅是,轉而懶懶地抓住秦卿的手,如感受其手上肌膚細滑般、以指尖輕捏著秦卿白皙的指節。
“這手這麼嫩,怕是才十六七八,入宮做太監可真是可惜了。”楚千秋若有似無地一言,不帶多餘情緒。
隨即,便細微地動了動手指,稍稍將秦卿的手鬆開。
秦卿面色溫和地靜坐著,且緩緩地寫到: 能伺候陛下是阿春的福氣,又豈會可惜。阿春年芳十八,乃是西洲人士,陛下往後有何吩咐儘管知會阿春。 ”
這全然是以“太監”的身份與角度所道出的語氣、及本份。
以免楚千秋懷疑,也不得不如此。
秦卿在其掌心寫完之後,便平和地讓其手微微地收握
轉而,替楚千秋將那搭蓋在腿上的輕裘毯給輕拉好。 此間靜默無比,能清晰可聞彼此清淺的呼吸聲,以及動作時衣衫摩擦所發出的輕響之聲。
“朕聽見你身上有配飾撞擊所發出的清響聲,宮裡的太監何時準佩戴帶”
楚千秋慵華地靜坐著,語氣平靜幽悠那悅耳的嗓音充滿磁性。
當即,秦卿便微愣。
楚千秋如此心思慎密之言,令秦卿幾乎不知該如何作答。
那配飾所發出的輕響聲,正是秦卿佩戴著用以遮掩尊皇印的臉簾、所發出的微響聲。
秦卿下意識地動手將臉簾取下收好,可還未想到解釋的說詞,楚千秋便轉而懶聲地示意要歇息了。
隨後,秦卿也便免去了解釋的煩惱,起身輕緩地將楚千秋所坐的金龍輪椅
推至了宮榻旁,攙扶其起身,並為其寬衣......
自此,接連半月,楚千秋的起居飲食皆是秦卿照料。
偶時夜裡,還會推著楚千秋到院中散步
平日里,也時常陪楚千秋以寫述的方式與之相談。
未免楚千秋多疑,泰卿讓那幾位啞巴大宮女去準備了數套太監的衣袍來,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秦卿都是穿著太監宮服,也沒再佩戴過面具。
起初清流將軍每日都會前來,主要是向楚千秋禀報上朝情況,以及確認太子批示奏摺的結果定奪。
之後,因清流將軍要出宮巡查軍營,則是換由慕鴻歌每日親自過來,向楚千秋匯報朝政處理的結果、與近來太子各方面的習練情況。
再加上,近來楚千秋身體抱恙,身為皇親 身為輔佐重臣 身為摯友 美言之、陸漠寒、樓雁青數人皆先後來探望過楚千秋。
而每次他們來時,秦卿都是默不作聲靜待在旁。
而每次他們離開時,泰卿都會相送出去,然後與之小聚。
這半月來,秦卿時常都在觀察楚千秋,每每秦卿無聲地坐在旁閱書時,.
千秋多是拿著一根嬰兒手臂般粗的紫檀紅木在盲雕,鮮少主動與泰卿交談。
也不知曉在雕何物....
除了吩咐“阿春”端茶遞水之外,楚千秋幾乎不會主動開口交談。
然而
有時慕鴻歌來時,會陪楚千秋下下棋。
只是他們倆下棋,沒有棋盤,也無棋子,
皆乃口述。
起初,秦卿聽了兩三局便已是糊塗,所以這兩日待兩人下棋時,秦卿都會在旁設置棋盤擺棋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