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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叔情逢春》第322章
323

  暗夜浮華的深宮,被浩瀚的風雪所籠罩。

  那明耀的宮燭似火龍般,沿著遠處的迴廊,向著前殿方向靠近。是宮人們提著宮燈,急匆匆地領請著清流將軍與御醫們朝前殿趕來。

  入殿前的殿階下,宮人們圍出大圈,提著宮燈且背對著三人,將三人護圍在其中,以此人牆抵禦寒風的侵擾。

  那冷冽的寒風之聲猛烈,夜風如濤浪般湧來。

  在風四面八方而來,令人無所遁形。

  殿前,風聲交雜,擾亂了秦卿所有思緒。

  泰卿滿眼震驚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目視著唇角掛著血絲的楚千秋。那縹緲的風雪、紛紛拽落至秦卿的肩頭,糾纏著其清素的髮絲。

  滴答滴答....

  那血珠滴落在雪地的聲音,彷彿無限放大,如魔障般糾纏在秦卿耳畔。

  “他剛才說什麼?’

  秦卿低若無聲地輕語,那唇邊溢出的輕霧之氣、與那自言自語般的低語聲皆被風飄散。

  然而,所有人皆忙碌著,無人響應秦卿所言。

  一切皆已混亂。

  秦卿已無法再思考。

寒氣的壓抑使得秦卿的氣息略微不穩,那不定的呼吸導致胸前劇烈起伏,似有千斤巨石壓在心頭般沉重,那刺鼻的冰冷寒氣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息,彷彿能刺傷人的肺腑。

  隨後,清流將軍是何時來的秦卿不知....

  楚千秋是如何被人抬走的,秦卿也渾然不曉.....

  雨無相又是如何當眾指責他的,他也無心思理......

  究竟陸漠寒是怎麼與雨無相起了爭執的,此事又是怎麼被清流將軍調解平息的,

  秦卿也全然不知......

  漫天的風雪間,秦卿木然地盯著雪地中,那似紅蓮般妖異的血跡

  其睫毛上沾染的霜雪之氣,已凝結出淺淺的冰晶

  那唇邊溢出的輕霧之氣,似迷霧般徹底擾亂了視線。

直至,四周的聲音漸弱,人流有序的漸漸撤離一一柄花紋精美的青蘿油紙傘置於秦卿的頭頂,傘下的暗影籠罩著秦卿的面容,為其擋住了那紛擾而落的清雪。

  空蕩蕩的大殿前,高高的殿階之下,風雪之中兩抹雍華的身影倍顯合襯。

  陸漠寒撐著青綾油紙傘,為秦卿掩擋著風雪

  且正面色清寒地目視著秦卿,並平緩地從懷裡拿出錦帕、耐心替秦卿將髮絲、肩頭上的清雪抹去。

  “陛下有清流將軍與御醫們照顧,你也不必擔心。聽聞,你現在住在凝霜宮,我送你回寢宮。”

  陸漠寒一邊輕聲地低語,一邊扔下染雪的手帕,垂眼牽過秦卿那略顯冰涼的手,且稍稍用力地捏在手心。

  秦卿睫毛輕動,這才緩過神來,轉眼看向眼前的陸漠寒。

  “我並未擔心他,只是覺得有些突然。”

  這輕慢的言語聲淺悠淡淡,有些遲疑,有些氣淺。

  夜風凌亂了兩人的肩領輕絨,夜雪悠悠地飄落在油紙傘上,滴滴答答的濕涼深寒。

  陸漠寒那滿眼倒映著縹緲風雪的眼底,也映襯出秦卿臉色蒼白的容顏。

  此刻,秦卿臉頰的髮絲沾染著雪露,有幾縷沾黏在頸間,眼角因寒氣侵擾而微微的泛紅,眼下泛著淺淡濕意,倍顯楚楚動人。

  寒風吹過兩人身畔,清雪沾染上華袍雍擺。

  陸漠寒那神情淡漠的眼眸之中,卻隱約多了幾許冷淡之色。

  似是因秦卿先前所言導致.....

  見狀,秦卿也並未多言,僅是輕悄地抓緊了陸漠寒的手。

  待陸漠寒叫來公公安排好馬車後,兩人便乘坐了宮內驅行的御駕,由公公驅車往凝霜宮而行。

  這皇宮內外的人皆認識陸漠寒,也知曉陸漠寒是東洲巨富,與陛下頗有交情。

  固然,陸漠寒在這皇宮內,也是上賓待遇。

  靜夜深宮之中,琳瑯馬車逆雪而行。

  馬車前,懸掛著繁美青銅燈,昏黃的燭火隱隱照亮前方的道路。

  馬蹄的輕響聲,滾滾的車輪聲,與車前系掛的輕鈴所發出的清脆響聲互相交錯。

秦卿安靜地坐在馬車內,正自行用錦帕輕而擦拭著垂在肩前的髮絲,且彷垂著眼輕問身旁的陸漠寒:“你為何不願意帶我離開,可是楚千秋對你說了些什麼?”

  此聲輕微,似問非問。

  陸漠寒只是沉默地註視著秦卿,替秦卿將袖口的輕雪擦去,未有任何回應

  那眼底的神情不冷不熱,令人無法透析其心緒。

“你先前為何要那樣待我? 楚千秋可是對你說,我習慣了這皇宮之中錦衣玉食、萬人擁戴、養尊處優的日子,早已不再鍾情於你?“秦卿放下錦帕,未看陸漠寒,輕問間,唇角隱含幾絲苦澀之意。

  馬車內,幽幽檀香之氣四溢,溫和地暖意流淌在四周。

  可秦卿手腳冰涼,感覺不到絲毫溫暖。

  陸漠寒不語地抽走秦卿手中被雪水濕潤的錦帕,自然地牽握著秦卿的手,

  且與之十指相扣,以此溫暖其手心。

  但依然未回答。

“我不想待在這皇宮內,你今夜不帶我離開,明日你表兄也會待我離開,反正早晚都要走....可你先才為何要拒絕?”秦卿輕緩地眨眼,睫毛上有融化的霜雪滴落。

  柔和燭火之中......

  陸漠寒清俊的面容之上,睫毛的淺影輕投在其鼻側,眼底冷漠之色依舊。

  此刻,正微側著頭靜視秦卿清美之態。

  馬車內,車頂掛著小巧宮燈,燭火光影籠罩在佈置華美的車廂內。

  秦卿睫毛下眼尾的清麗暗影,也悄然地拉長。

  其臉上沾染的點點水跡,無聲的順著臉頰滑落,在燭光下淺光閃動。

  “你不必這般多心,陛下沒有在我面前說過你半句不是。”陸漠寒平靜之

  言似是清風雪露般淡然,且動手替秦卿將臉頰上融化的雪露抹去。

  “那為何....”秦聊輕聲追問,眼波淺淺波動。

  “我只是不想做、你我都會後悔之事,若是今日你隨我離開了,往後你勢必會怨我。”陸漠寒溫熱的手指,平從地握緊了泰卿的手。

  寬大的華袖下,牽握的手稍微暖和了些許。

  馬車平穩地行駛著,偶經雪地不平之處,會使車廂輕微晃動。

  “此言怎講?”秦卿輕慢地抬眼回視陸漠寒,語氣輕輕,眸光靜靜。

  陸漠寒未再出聲,僅靜靜地註視著泰卿的臉龐,那清漠的眼底多了幾許深釀之色......

  馬車內異常安靜,無任何動靜之聲。

  半盞茶後。

  凝霜宮外,馬車停靠在宮閣前,領路的公公已退避,馬車之中也已空無一人。

  漫天的雪影紛紛繞繞,寒氣籠罩著幽暗深宮。

  靜夜時分,凝霜宮內,宮人們皆已退避歇息。

  迴廊上的宮燈被風輕搖,燭火微亮。

  庭院落雪之中,落雪之聲淅淅瀝瀝,宮簷滴落的雪水之聲也格外溫涼。

  秦卿緩步地跟隨著陸漠寒而行,只是這無聲地靜默令秦卿倍感壓抑。

  直至抵達寢殿前

  “夫君,你這般不言不語的究竟是何意,你為何如此維護楚千秋?”

  秦卿便輕和地收回了己稍加溫暖的手,並止步道:

  此聲清幽,在幽寂的迴廊下,悠悠迴盪。

  陸漠寒無言地將秦卿打橫抱起,直接抱入了燭火通明的股內。

  秦卿也沒再問,也沒掙扎,任由陸漠寒將其放在那精緻小巧的火爐旁取暖

  寢殿內,爐火幽幽,暖意濃濃。

  殿中輕紗虛掩,四周火爐隱隱燃燒著,桌前擺放的青銅小火爐上,還放置著一壺暖好的香茶。

  桌上放置的暖手裘套、備好的華袍、以及精緻的糕點、和羊皮暖手袋。

  泰卿靜坐在椅子上,輕垂著眼簾,呼吸平定,靜態美好。

  此刻,陸漠寒站在泰卿身後,那白皙修長的手指替秦卿順理著髮絲

  拇指上的青碧扳指,水潤亮澤,沾染著寒露氣息。

  那似冰湖般沉寂的眼中情緒不多,豐神如玉的俊顏之上眼眉線條迷人,眼下的清漠之氣如清秋瑟瑟般淡然。

  “你為何如此厭惡陛下,你就這般不願意留在宮中?”陸漠寒微低著眼詢問,且耐心替秦聊順理髮絲。

  秦卿眼底情緒波動,默然地拿過桌上的羊皮水袋暖手。

  只覺得,陸漠寒此言極為不妥。

  陸漠寒氣態雍華地站在秦卿的身後,肩頸處的輕裘包裹其領間、簇擁著那白淨的下巴,俊顏之上神情清冷。

  “你此言的意思,可是不想我出宮。這些日子以來你應是有入宮來,可你為何不來見我?”秦卿終於問出心中困感,眼神稍顯混沌。

  陸漠寒緩緩地順理著秦卿略微濕潤的髮絲,將那幾縷濕潤青絲拉牽至青銅小爐前暖烘。

  爐火燃起,暖意微微。

  “其實當初趙妃死後,陛下有找過我與其他三人,也已將你與他曾經所發生的事告知了我們。”陸漠寒眼中映襯出室內光景,輕紗幔影虛晃悠幽。

  秦卿手中翻覆羊皮水袋之舉頓住,那泛白的指尖捏緊水袋邊沿。

“他說你們之間有些很深的誤會,他希望能讓你在宮中多待些日子,如果這半年的時間你還不能原諒他,他也不會再執著於你,從經往後也不會再打擾我們。”陸漠寒從容地放下秦卿烘乾的髮絲,眸色清寒地低下身,將秦卿輕擁在身前

  其無暇的臉頰輕靠在秦卿的臉龐,兩人微涼的臉頰相觸反之微升暖意....

  泰卿眸色平靜地思索著一

  楚千秋必然是不會將全部實情道出,顯然是只道出小部分陸漠寒等人能知曉的情況。

  “我不來看你,是希望你這些日子,能與陛下將事情處理清楚,好好地理清你們之間的關係。

  如此一言,甚是清平,那唇邊溢出的氣息,溫熱了秦卿的臉頰。

  陸漠寒身上有股淡淡的風雪之氣,以及那與生俱來的迷人冷香,那淡雅的氣息甚是好聞且令人迷醉。

  “可是,言之並非如此說的...”.秦卿輕慢地眨眼,語氣平靜。

  且將莫言之所道出的情況,都告知了陸漠寒。

“那隻是權宜之計,我表兄與慕太傅皆認為不需要半年時間,只要三個月你便能與陛下將關係處理穩妥。”陸漠寒一邊清然靜述,一邊緩然地替秦卿拉好身前衣袍

  那眼中的神情,依然似清秋般淡家。

  那白皙的手指停留在秦卿的華麗華袍外,將其領攬在身前。

  “但楚千秋本人,也並非如此說的。”秦卿溫和地道出: 楚千秋對幕鴻歌與莫言之的提防心思,以及有意拉攏樓雁青之意。 ”

  “那些都是陛下說的氣話而已,必然是你做了什麼惹惱了他。”陸漠寒冷然幽幽的眼底,倒映出爐火悠悠。

  秦卿沉默著,清美靜然,眼中波光隱隱。

  “他不會懷疑我表兄與幕太傅的忠心,若非如此也不會重用他們,朝中上下都知曉陛下向來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秦卿微側過頭看陸漠寒,臉色略顯薄弱。

  “你就如此才信他?”

  ‘陛下待你甚好,如今你卻如此待他,那往後我該如何待你是好?”陸漠寒在秦卿臉龐低語,靜近地目視著泰卿,那眼底的寒氣在悄然蔓延。

  秦卿對陸漠寒今夜所言倍感不解。

  “你此言究竟是何意?”

  秦卿眼中神情如一,氣息平穩,且微微地垂下眼,巧然避開陸漠寒的視線

  然而此時,陸漠寒輕緩地放開了素卿......

  “你應該還不知曉,這凝霜宮以前是陛下的故居。”

  聞言,泰卿微愣。

  這凝霜宮確實是不屬於后宮之中,而是在正宮之內。

  ‘陛下還是九王爺時,便是住在此宮內,只是如今佈置翻新過,先前我來

  時險些不認識路。 ”陸漠寒緩步至秦卿身前的座椅前坐定,清清冷冷地輕述著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往。

  秦卿從陸漠寒口中知曉

  陸漠寒兒時的時候,時常跟莫言之入宮玩耍。

  “那時,我表兄入宮學禮,我也總是跟隨入宮。每每那時,我都會來此地跟陛下玩耍、學畫。

  陸漠寒眉眼間氣態清漠,眼底似有似無的多了幾許感慨之色。

  秦卿睫毛輕動,眼波靜定。

  原來,陸漠寒那天下一絕的畫藝,竟是跟楚千秋學的......

  也難怪,先前陸漠寒如此熟悉此地。

'我記得那一年深冬大寒,宮中政變,皇室血親被誅殺,他五哥登基繼位他從西洲回宮之後便是鬱鬱寡歡,不吃不喝,也不與宮人交談.. ...

  陸漠寒一邊憶述著當年之況,一邊提起青銅爐上的精美陶壺,平從地斟倒熱茶。

  那茶水傾倒之聲格外清亮。

  秦卿靜坐著傾聽,眼下情緒不明。

  柔和的燭火光影中,兩人身影榮華雍貴。

  我常常來找他,但他總是無精打采。那時,我年紀尚小不懂太多,只是聽他時常一個人自言自語地念叨著,說他最心愛的那人,也許今生都不會再原諒他。

  陸漠寒淡然道出情況,且將陶壺放回小銅火爐上。

  秦卿不語,眼中神情有所波動。

“而且,他還反复念叨著,為何連你們也背棄我。”陸漠寒平靜地講述眼神清漠淡淡,“之後,他也只是告訴我,他最心愛的人與他最忠心的奴僕在他最艱難的時候,皆背離了他。”

  陸漠寒告訴秦卿

  那時楚千秋血親的離世、與忠奴的背叛、以及與愛人的分別,皆給了楚幹秋沉重打擊。

  當初宮裡的人,還幾度以為楚千秋因受刺激過度,而患上失心瘋。

  “後來他將自己關在此宮內,不分晝夜、不眠不休地畫那人的人像畫,

  未免他五哥知曉後清算,他始終都不畫那人的容貌,也絕口不提與那人相關之事.....ot

  言畢,陸漠寒便淺飲了一口熱茶,隨後,即不慌不忙地將茶杯放下

  其唇邊呼出的氣息,倒映在青碧深幽的眼底,清清洽冷煙雲繚繞

  且始終都淡靜地留意秦卿的神情變化。

  秦卿眼中的情緒,漸漸地混亂。

  “我也詢問過他那畫中人是誰,可是他只是說,那人覺得他作畫時楚九的落款太不風雅,為他取名”

  陸漠寒還未說完,秦卿便先一步輕聲地道出那名字一

  此聲輕淺緩然,卻隱含著幾許苦澀之意。

  因為,這名字是秦卿給楚千秋取的。

  楚逢情....

  寓意“楚’’逢“秦”

  . . . . .

  陸漠寒沉穩地點了頭,且毫不驚訝地繼續後言:“那年東洲動盪不安,爹年年給朝中數目可觀的上供,所以老皇帝才沒問責我探望他之事。”

“那之後沒多久,他便久氣成疾而病倒、導致失明看不見東西,基本上是廢人了,所以老皇帝才留了他一命。至於後來他眼睛是如何恢復的,我也不得而知。”

“直至數月前百臣夜宴上,陛下將你以'逢情'身份介紹給重臣時,我才知曉他當初日思衣想、且令他痛苦萬分的心愛之人竟然是你。”陸漠寒那清俊的面容之上,神情如初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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