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秦卿這晚留在冬閣過夜,他清晨很早便醒了。
天剛濛濛亮。
昨晚也最多只是睡了一個時辰,他忍著乏力與身下的疼痛,輕緩地坐起身,便很輕替陸漠寒壓好肩頭的被褥。
花樓內浮華闊綽的別院,以及雕花密集的屋簷,與那精美細致的飛簷上,都鋪灑著皚皚的白雪。
屋簷滴滴答答滴落細雨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的清晰。
這廂比另外是樓的安靜許多,只因與別院間隔有些的距離,樓內的各處別院,還有一些護院在巡邏,院落中有人掃雪的聲音。
往常這個時候,秦卿已早起了,他這些年都是晚睡早起,別人不願意做的活,他都願意做,平日裡這個時辰,他應該是在外面掃雪。
外面天寒地凍,屋內有暖爐烘烤,那輕紗幔帳所虛掩著的長長床榻間,秦卿拉開了帳子下了床。
秦卿拿過床邊薄薄的單衣披上,才無聲無息地走到外閣的浴池邊,水已經涼了,可輕輕還是寬衣下水,忍著刺骨寒意清洗身體。
若是不清洗幹淨,怕是今日會拉肚子。
秦卿用了辦盞茶的時間清洗,他的動作很輕,不吵醒在內閣休息的陸漠寒,他溫和的垂著眼,看到水面倒影出自己此刻的模樣。
一夜之後那憔悴的臉色有些難看,頭發披散著卻毫無美感可言,臉上的面具雖是精緻,也蓋不住他眼角那細紋。
嗯……
真的已經老了……
秦卿很快便清洗完了出浴,可因水太涼,凍得他的身體細微的顫抖,他拿過衣架上的衣袍,小心細致的穿好。
這衣裳華美,做工精細,蘇姑姑也未說這衣裳是給他的,只是讓他穿著來見客,若是弄壞了他也無力賠償。
況且,今夜之後,床榻上那位陸公子,也應該不會再來了。
多年的心願已了,怕是不會再對他有期待。
秦卿用冰冷的水洗過臉後,臉上的氣色才稍稍有些好轉,他的手和臉頰,都被凍得泛紅,他坐在銅鏡前將頭發梳好,只用了一根青色的絲帶鬆鬆的繫捆著發絲。
梳洗好之後,秦卿才離開冬閣到了外面,這邊樓裡一層樓夜裡都會留守兩位小廝,方便客人和一些紅牌姑娘們差遣。
其他樓裡便不會留小廝,只因出入這廂的客人都是有頭有臉的,而斥候那些客人的小倌或是姑娘也都是瞧不上這些夥計。
便不會有什麼苟且,況且樓裡還有許多護院,小廝在樓裡上怕姑娘小倌,下怕護院,所以也便沒什麼地位。
而且這些小廝多是那方面有問題的,否則蘇姑姑也不會如此放心。
「這位小哥,勞煩你去一趟伙房,為屋裡的陸公子準些燉好的補品。」秦卿走到走廊轉角,對站在走廊打瞌睡的小廝輕聲說道。
那小廝被眼前這個男人給驚醒了,只因眼前這個男人裝束與配飾太過華美,被他常見的樓裡其他小倌都要華貴。
想必是一個不得了的人物,這個男人不但戴著面具,還帶著面紗,小廝兩樣放光地盯著眼前的「大美人」,想起了蘇姑姑提過的——秦卿。
「不勞煩不勞煩,我這就去,我這就去……」那小廝放低了聲音,連忙輕手輕腳的下了樓。
而不遠處還有一位,原本在打瞌睡的小廝,不知何時已經醒了,看鬼似的盯著秦卿看,那眼神讓秦卿猶豫著是否要過去……
秦卿站著沒動,可那小廝揉了揉眼楮,自己先走了過來……
那小廝嘴裡不停的發出驚訝與贊嘆的聲音,然後是抽氣與吐氣的聲音,還在秦卿四周繞了好幾圈。
「老天對我真是太好了,夢裡還送我一個大美人……」那小廝高興地想抽自己一巴掌,可是又怕把「美夢」給抽醒了。
當那小廝想要過來抱秦卿的時候,秦卿這才平靜的開口了︰「小哥,能否去打些熱水來,給冬閣的陸公子備著。」
他的聲音很輕。
那小廝一聽「冬閣的陸公子」立馬就打了一個寒顫,當即就知道眼前這個人「大美人」是誰,只是沒想到「大美人」如此溫柔。
平日裡樓裡的小倌和姑娘都特別瞧不起他們這些小廝,對他們沒少打罵,更別說拿正眼瞧他們了。
「能,能,小的這便去打水……」
秦卿目送著那小廝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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