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秦卿知曉眼前之人很清楚他與九王爺的關係,所以他也不多言。
他不想提起楚千秋。
先前看到楚千秋時,他心中那份不言而喻的不適感,在心裡停留至今。
「我無內傷,也無外傷,莫老爺先前為何要說我好得差不多了?」 秦卿岔開話題的同時,抓住了莫老爺的手腕。
並將對方的手,從他的衣袍內拉了出來。
莫老爺根本沒用力,任由秦卿將其手拉出。
啪啪——
又是兩下輕輕的悶響,隨即便是衣袍被揉動的悉悉索索的響聲。
莫老爺面色從容穩定,眼神堅定不摧,任誰都無法撼動的沉斂︰「說得也是,我那麼溫柔地疼愛你,你自然是不會受傷,應該說你身上的痕跡消得差不多了,可是又皮癢了?」
秦卿真後悔如此詢問莫老爺。
因為莫老爺開始動手拉他肩頭的衣袍,他的力氣敵不過莫老爺,很快肩頭便曝露在寒夜空氣中。
這次,秦卿未免自討苦吃,便沒有亂動。
莫老爺見秦卿不語,便捏過秦卿的下巴,靠在秦卿唇畔追問︰「嗯?可是皮癢了?若是癢了,我便勉為其難替你治治。」
秦卿身上穿著青色素袍,身披厚厚淨色裘袍,髮絲用錦帶隨意地繫在身後。
莫老爺拉下秦卿的帽子,讓秦卿的容顏曝露在黑暗中,將秦卿抵在梅花樹下,不慌不忙地動手解起了秦卿衣袍。
面對此舉,秦卿眼神依然平靜。
秦卿現下也不會再說莫老爺如此不妥,更不會再奉勸莫老爺,更不會覺得莫老爺行徑無恥。
因為,眼前之人更「無恥」的行徑,他都已見識過了。
「言之回來了,正在前堂等你,你不打算去看看?」 秦卿眼神沉靜,夜幕下眼底溫軟依舊,語氣仍是平靜如初。
莫老爺面色如常,且不慌不忙地鬆開了秦卿。
秦卿輕整了衣袍,便撿起地上扔掉的蠟台,拿出火摺子將蠟台點燃。
瞬間,燭光便亮了。
先前秦卿將燭台從橋上拿下來,便是準備給橋下之人,可沒想到橋下之人竟會是……
想到先才,楚千秋覆面、紅裝、雍華姿態,他心下便是一陣忐忑。
還好,楚千秋沒看到他。
微亮的燭火,照亮了秦卿的臉龐,秦卿心中雖是情緒波動,但面色依舊平靜。
「你隨我一同到前堂去。」莫老爺沉定的語畢,便不容抵抗地拉過秦卿的手。
秦卿想抽回手,可始終是徒勞。
他只能拿著燈盞跟著莫老爺身旁。
若是半月前莫老爺如此拉著他,他必定會覺得別扭無比,奇怪詭異,但經過獨處的那幾日後,他也不覺奇怪。
因為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次,都被眼前這人所熟知。
秦卿跟隨著莫老爺沿著階梯上了橋,走過了幾座庭院後,便來到了秦卿所住之處。
莫老爺根本沒帶秦卿去前閣,而是直接將秦卿領回了別院。
「你不去前堂?」 秦卿不著痕跡地掙脫了手,將手中燈台熄滅,放置在院中的石桌上。
隨後,他便與莫老爺保持著距離。
「不去。」莫老爺走近了秦卿,眸色沉沉地抓住了秦卿的手臂。
秦卿又被拉回了莫老爺的身邊。
他整個人都貼靠著莫老爺,這回也沒再掙紮。
夜空中紛紛輕雪飄落,風攜寒氣襲拂庭院。
庭院內,步入回廊前處,有兩排懸掛紗簾精雕紅木架。
那支架極高,架身上金色的圖紋似水入波,懸掛的輕紗幔帳,隨風而動,似夜魅舞動。
這是用以擋風之用的紗閥。
偌大的庭院中,假山石凳虛掩在茂密的高大花樹之下。
入廊前的地面,更是鋪灑著精美的狐裘長毯。
秦卿所住之地十分隱蔽,但遠遠便能嗅到院中溢出的花香。
此地的廂閣是搭建在院內湖心,步上回廊之後,直入其中便可踩著那一朵朵蓮花座式的石蓮水廊,進入那紗簾虛掩的屋內。
屋中的擺設精緻華美,紗簾流光悱惻,姿麗亮眼。
屋內之景,與庭院中那繁花並盛之像,相互輝映。
此地名為滿花閣水廊間,曾是莫言之兒時的住所,後來改為莫家那些遠方千金大小姐過府玩時所住之處,而現下此地是秦卿所有。
所以,院外那塊光潔碧玉的山石上,雕刻著「閑人勿進之」等字樣。
而此刻。
秦卿正站在院中,眸色平靜地微微垂眼,視線停留莫老爺那墨色的裘領之上。
那豐軟的容貌隨風輕撩,輕輕緩緩地掃動其精美的下顎、及其白皙的下巴。
「雖然不知曉你為何如此,也不明白你為何總是這般待我,但是今夜天色已晚,你還是請回吧。」
秦卿眸中倒影出那撩擺的絨領,那輕低、溫和的言辭及語氣,似悠悠拂過的夜風,徐徐平和。
「昨夜,我那向來對人對事都冷淡的陸佷子來找過你,你也是像拒絕我這般,拒絕他的嗎?」莫老爺語氣如常,眸色沉定不改。
他一隻手抓著秦卿的手腕,一隻手環著秦卿的腰。
那白皙的手指悄然用力。
十指收緊間,秦卿因疼痛而細微地皺眉。
「既然昨日之事你都知曉了,又何必再問我。」 秦卿輕聲地回答,言語間盡是順和之氣,輕輕繞繞、徐徐款款。
沒有抵抗,沒有掙紮,沒有反感,唯有順從。
「昨日,你與陸佷子說話時,我就站在那處。」莫老爺言談間,便朝著旁邊那梅花樹下看了一眼,隨即便穩穩地回視秦卿。
秦卿緩緩地、不安地看向莫老爺先前所指之處,眼底略有震動。
梅花樹下被暗影籠罩,從那處可視野極佳地看到院內所發生的任何事。
秦卿忐忑地收回視線後,目光順著莫老爺那華美的肩領處,看向其英逸神豐的年輕面容︰「昨夜,你在等我?」
平靜的嗓音,卻牽繫著不平靜的心緒。
「近來鮮少來看你,想來你對我是無半分思念。」莫老爺慢條斯理地言畢,那穩摟著秦卿腰間之手,便輕緩似揉地捏著秦卿的腰。
「我自是不會思念你,你又不是言之。」 秦卿輕低地響應間,卻早已省略了對莫老爺的尊稱。
現下兩人所站之處,正是昨夜陸漠寒與秦卿所站之地。
「那如今你的言之回來了,怎不見你奮不顧身前去迎接,還有閑情在此地與我談風論月。」莫老爺鬆開了秦卿的手腕,雙手並用地抱緊了秦卿的腰。
當秦卿整個人不由自主隨著慣力帶動,往莫老爺身上靠攏時,便感覺到唇上一熱。
莫老爺氣息平定,眸色穩然地咬住了秦卿的下唇。
秦卿雖有稍稍吃痛,但很快便感覺到被拉咬的下唇,輕輕慢慢地一彈而回。
聽見「啵」的一聲輕響後。
秦卿微垂的眼簾之下,隱隱地泛起了淺不可見的紅暈,那睫毛暗影下的雙眸,此刻神情輕輕波動。
那平靜的眼湖中泛起了淺淺漣漪,當下的心緒亦是被一並撥亂。
「我何時有與你談論風月,由始至終都是你強逼於我,我不想與你有任何瓜葛。」 秦卿眸中略帶苦愁,艱難的言語著表明了心境。
這低不可聞的聲音,如今在寂寥的夜中,格外清晰。
莫老爺眼中神色漸漸地沉澱,始終不曾放開秦卿。
「昨晚陸佷子對你特別的‘殷勤’,他如此反常,想必是有何陰謀。」莫老爺一邊漫不經心地提醒秦卿,一邊動手熟練地拉掉了秦卿的發帶。
言談間,莫老爺的氣息亦呼灑在秦卿的唇畔。
秦卿濕潤的唇,越發的泛紅。
兩人的呼吸交融,視線不經意地交匯。
秦卿的髮絲輕輕地散開。
莫老爺的手指穿插在其柔滑的發間把玩,那白皙的手指上佩戴的碧綠玉戒散發著迷人光華。
「你可別不相信我,我可是很瞭解陸佷子。」莫老爺線條優美的唇,若有若無地靠在秦卿唇畔,緩聲淺談。
徐徐夜風中,紛紛繞雪下。
莫老爺墨裝榮華,英朗沉斂,豐軟的裘袍絨毛紛亂地倒戈。
回廊燈籠下,一身榮裝傾倒萬千風華。
「陸佷子昨夜對你又摟又抱,還假意暗示你,又給你莫府的地圖,若是你真的去了他那處……」
莫老爺緩慢的言語,平靜的語氣,都是那麼的穩如有序。
其唇邊溢出的氣息,似輕霧般悠悠滑過秦卿的唇邊。
「我並未去過他那處,你也不必再說了。」 秦卿輕聲地開口,似乎不想再聽。
但卻始終都靜靜地嗅著莫老爺身上那股淡淡的異香。
微紅的燈籠光下,秦卿臉上的精美面具,光華悄然流轉,眼底的神色雖穩,但臉色卻被映襯得微紅。
「你若是真的去了他那處,一則失身,二則你與莫府雙雙成為東洲笑柄。」莫老爺沉靜地看秦卿微紅的臉,且停止了把玩秦卿髮絲之舉。
秦卿此番臉紅亦不知是光影籠罩,還是生氣,又或是害羞……
「我那陸佷子不愧是生意人,算計人也如此高深。」莫老爺眸色幽幽地看秦卿,近距離地留意其臉上神情。
最後,還不忘記,如此評價了一番。
秦卿思緒纏繞地回視著眼前之人,彼此的視線悄然交匯,言不盡道不盡的濃濃深蘊。
「那些九王府的養神丹,可是你讓莫夫人送來的?」 秦卿輕似無聲地詢問。
莫老爺不語。
只是,從容地放開了秦卿。
懷抱的抽離,冷風的侵襲,使得秦卿微感涼意。
秦卿站在原地,衣袍清素華美,裘袍外皮被風輕然掠動,輕絨撩擺,似煙繞戈。
就如同秦卿此刻的心情般淩亂。
「那日,莫夫人對我說的那些關于沈姑娘的事,可也是你教她對我說的?」 秦卿靜視著莫老爺,平和的嗓音始終無風無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