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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花樓北苑。
樓雁青包下了花樓最好的雅閣,這是單獨的,獨立的私人地方,不會有人來打擾,也是招待重要貴賓的地方。
今夜樓雁青要談事,便沒有叫其他人作陪。
由於樓雁青事先交代過,所以秦卿今夜也算是盛裝打扮,他身著青衣卻是華美非常,臉上輕紗外還佩戴著燭光飽滿的珍珠臉簾,眼下一片燭光迷離之色。
他臉上佩戴的小半張面具,也散發著內斂的光華
秦卿到了之後才知曉,樓雁青那位遠方而來的友人,竟然是鼎鼎大名的西洲第一猛將。
上次秦卿與樓雁青有去過此人府上留宿,只是當時這位將軍有事出門辦事了,沒能與此人見面。
秦卿在陸漠寒與樓雁青之間入座,莫言之與慕鴻歌則是分別坐在陸漠寒與樓雁青的另外一邊,而秦卿正對位置所坐的便是那位大將軍。
他在來的路上,有從陸漠寒那裡知曉,這位大將軍是為老皇帝辦事,對于老皇帝很忠心,而且這些年來南征北戰立下無數悍馬功勞。
他也終於明白,為何今日慕鴻歌談起此人時,要與這位西洲第一猛將撇開關係,只因慕鴻歌向來不沾染宮裡的事。
從陸漠寒的言辭裡,他也大概聽出了,這位西洲第一猛將對九王爺十分不滿,對老皇帝那是忠心不二
這次的花樓一會,恐怕是為老皇帝來招攬莫言之與慕鴻歌的。
由於陸漠寒與莫言之家中關係密切,加上陸漠寒也是富甲一方,拉攏了陸漠寒之後也並無什麼壞處。
樓雁青並不參與這些事,樓雁青只是經商,也不幹預宮中內鬥之事。
今晚飯局的邀約,也是出於給那位友人大將軍一個面子而已。
陸漠寒與樓雁青都叮囑了秦卿若是今晚無必要別開口說話,坐在旁邊倒酒即可。
從今日一整日來看,秦卿察覺到陸漠寒與其他三人達成了某種協議,但他也看得出陸漠寒對此十分的不滿意。
當然樓雁青跟陸漠寒之間過往的恩怨,以及莫言之與陸漠寒之間的矛盾,都成為他們互相不滿的源頭。
秦卿很明白自己的處境。
若是他過問太多細節,對他自己無半點好處。
秦卿眨了眨眼,微垂著眼簾,安靜地坐著,並未多看那位西洲第一猛將,但他知曉坐在自己對面的人臉上戴了一個漆黑的鬼頭面具。
那面具很猙獰,黑面獠牙,眼瞳如銅鈴般鼓大
在樓雁青的介紹之下,眾人也知曉了,這位西洲第一猛將,也便是驍勇善戰的、受萬人敬仰的、被人譽為鬼面大將。
傳聞中,此人長得奇醜無比
可是卻又異常的勇猛!
「我剛從邊關回來,以後還要請幾位多關照,你們無需‘將軍將軍’的稱呼我,叫我鬼面即可。」鬼面的面具下發出清亮悅耳的聲音,聽聲音此人相當的年輕。
今夜滿桌的佳餚,燭光魅影。
眾人都是衣著不凡,在他們飲酒輕談間,秦卿這才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鬼面,鬼同身上的穿著金紅交錯的金甲衣。
那戰衣被撐起,看起來身型健碩,此人長發披散在身後,看上去英姿不凡,但若是如此一身出去走夜路,必定會被人誤會為是索命閻羅。
秦卿輕緩地看了對方一眼,便禮貌地移開了視線。
只是,短暫的錯亂之間,他有一刻觸及到對方的視線,不知是錯覺,還是怎麼,他竟然覺得此人面具下有一雙特別漂亮的雙眼
隨後,秦卿便沒有再看鬼面。
但是,飯桌前除了樓雁青與鬼面之外,其他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注視著秦卿,似在留意秦卿的眼底的神情變幻。
「鬼面將軍不必如此客氣,往後我們還得靠你多關照,都知曉你是皇帝最器重的人,我們怎敢怠慢你。」莫言之臉上保持著笑意,眸色深深地盯著鬼面,但他的語氣之中卻滿是輕藐的挑釁。
鬼面原本正準備與樓雁青喝酒,卻當即止住了輕踫酒杯的動作。
樓雁青平靜地放下了酒杯,也未幫任何人說話,而是在此時抽空不動聲色地看向秦卿
留意著秦卿的反應。
秦卿卻在這個時候,動手為慕鴻歌斟酒,沒有看任何人。
然而,慕鴻歌今夜一直很安靜,跟秦卿一樣坐觀著席間的局勢,始終都一言不發的沒有干涉半句。
「這酒的味道不錯,想必鬼面將軍常年在邊關,是沒機會喝到如此常溫的美酒,現下美酒當前豈有不多喝幾杯的事由。」陸漠寒淡淡清清的開了口,並拿過手邊的青花酒壺,很給面子的親自為鬼面倒酒。
陸漠寒如此客氣的舉動,頓時便讓莫言之臉色微變。
鬼面喝了陸漠寒倒的酒,然後也回敬了陸漠寒一杯酒,更是順道一並敬了莫言之︰「早就聽聞陸、莫兩家素來都有些差異,今日一見果然與傳聞中相符,兩位的確是有著‘雲泥’之別。」
鬼面輕鬆侃談的言辭間,透著暗諷莫言之的意思,更是強調了「雲泥」二字。
「我也聽聞將軍的容貌那是‘舉世無雙’,今日你有意來結交,可否拿出誠意來,將你的鬼面卸下再與我們交談。」莫言之將手裡的酒杯隨意地扔放回桌上,語氣不善的直接揭人短處,他眸色深濃得讓人不敢直視
「將軍,你如此一言,當真是不太友善。」慕鴻歌語氣平和地說了一句公道話,他風姿迷人,瀟灑不減,眉宇間散發著迷人的英氣。
「為何我覺得鬼面將軍此言可是大實話。」陸漠寒眸色冷淡,唇角彌漫出幾絲冷淡的笑意,他目光不移地看向慕鴻歌,嗓音冷清而平靜的駁斥了慕鴻歌一言。
此時
慕鴻歌與陸漠寒的眼底,都浮現出對彼此言辭的不滿。
「今日我可是提前跟幾位商量好的,說好來見鬼面時,別因為別的事而影響到談話,更讓你們別為了爭秦卿而鬧得針鋒相對。」樓雁青眸色沉沉地注視著眼前幾人,但他的平靜語氣卻是顯得有些不痛不癢的。
別為了爭秦卿而鬧得針鋒相對
這句話,將秦卿推到了風口浪尖。
陸漠寒與莫言之,以及慕鴻歌都不太贊同樓雁青如此說法,可也都沒有為此而爭辯或者是辯解,也都不出聲了。
樓雁青這才眸色沉定地看著秦卿,那眼底有幾分難以捉摸的笑意,看到秦卿始終都沒說話,他還算滿意的收回了視線。
此時
鬼面卻因為樓雁青這一句話,盯著在坐的陸、莫、慕三人看
然後
再看了看秦卿
仿佛在揣測幾人的關係
「我這一路過來的,有聽聞樓兄與秦卿的事,當然也有聽聞幾位與秦卿之間的那些街坊傳聞,不過沒想到是真事。」鬼面毫無避諱地提起在座各位與秦卿的事,他嘴裡發出低低的笑聲,那聲音清亮而悅耳,無嘲笑之意。
秦卿沉默。
陸漠寒在此刻眸色清冷地看了面色不悅的莫言之一眼,而莫言之則是不言不語地開始喝悶酒。
此時。
慕鴻歌一邊倒酒,一邊與鬼面交談︰「今日你是來招攬賢能的,何必將氣氛弄得如此僵硬。」這聽似平和的一句話,卻隱含著煽風點火的味道。
這只會讓莫言之與鬼面之間越鬧越僵。
莫言之幽幽地「哼」了一聲,已不足以表達此刻的不滿。
而陸漠寒則清清冷冷地盯著慕鴻歌
這個時候,秦卿為了緩解氣氛,為陸漠寒與樓雁青夾了菜
但他安靜地將筷子放下,只因整桌人都未動筷,他更不好自行先用。
樓雁青見慕鴻歌與鬼面之間也出現了一絲不快,這才自然地出聲緩和氣氛︰「鬼面難得來一次,慕兄你也少說兩句。」
僵持
安靜
氣氛低壓到了極點。
慕鴻歌與莫言之的態度很明顯,沒有任何被招攬的意願。
而陸漠寒雖是沒有被招攬的意思,但也不會讓莫言之口頭上佔便宜。
陸漠寒在借鬼面的嘴,教訓莫言之
今晚慫恿者是樓雁青,不但借鬼面踩壓陸漠寒與莫言之,還故意將自己與秦卿的關係撇得最幹淨。
仿佛為秦卿「爭鬥」的是其他三人,與樓雁青無半點關係。
不過秦卿也看出,樓雁青也在偏袒、偏幫慕鴻歌,在重要關頭會替慕鴻歌說話,畢竟兩人是摯友。
而慕鴻歌似早已看出樓雁青的用意
陸漠寒也自然是看出些門道,不過即便是如此,也不會放棄見勢踩莫言之的機會。
現下最為吃癟的便是莫言之
莫言之與慕鴻歌,以及樓雁青並非友人關係,只是與樓雁青有合作關係而已,兩人表面上都不會得罪彼此。
私底下就難說
加上莫言之與陸漠寒是表親,樓雁青又與陸漠寒關係僵持,找到機會便會借人暗踩莫言之幾下。
雖然不是極大的矛盾,可是這種教訓是必要的。
而鬼面今日是來招攬其他陸、莫、慕三人,樓雁青不會替鬼面招攬人才,只是出面給一個人情,設局一頓飯而已,更何況這頓飯吃得樓雁青格外舒心。
秦卿樓雁青沒安什麼好心,哪裡會讓陸漠寒與他們和平相處,今日早上他們談的事,必定只是今夜別起爭執而已。
樓雁青與陸漠寒關係那麼僵持,也不會如此輕易便和解。
這不是樓雁青的作風
即便樓雁青不想在檯面上鬧下去,私下也會對陸漠寒下手。
而陸漠寒也並非看不清局勢,即便是知曉樓雁青這個「圈套」也不介意,畢竟有些事私底下暗鬥更好。
若是鬧大了對誰名聲都不好。
慕鴻歌與莫言之是何等聰明的人,當然會借趨推樓雁青一把。
只是,莫言之應是沒想到,樓雁青會反將他推到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