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樓雁青的三個隨從跟到廟外,便沒有再跟隨。
「我聽你們樓裡的蘇姑姑提過,說你以前還是名魁的時候,每逢初一、十五,都回來城隍廟上香。」樓雁青領著秦卿往廟內走,並在人流最多的地方,自然地牽過了秦卿的手。
秦卿知曉,對方牽他的手,是牽給旁人看的。
他微垂了一下眼,輕聲回應︰「嗯。」他承認,曾經有一段時間,他的確是會常來上香。
「你以前都來廟裡求些什麼?」樓雁青敷衍的詢問秦卿,仿佛只是應付的一問,雖然他的語氣很無所謂,可他卻難得的將視線移至了男人的臉上。
兩人此時的距離很近,縱然樓雁青對他態度很一般,可在外人看來卻是顯得很親密。
「秦卿以前,都來寺廟求平安。」男人如實將實情相告。
「那正好,我今日也是打算去平安閣,你也可順道上上香。」樓雁青也不會虧待秦卿,既然都帶秦卿來了,也沒理由不讓秦卿上香。
「這裡的香油錢不便宜,秦卿今日未帶銀兩來」秦卿雖是衣著華美,可卻囊中羞澀,他出門得急,忘記帶盤纏。
「跟著我出來,難道還需你自己破費?」樓雁青對秦卿此舉有些不滿,眸中氤氳繚繞,他告誡秦卿可別說出去讓人笑話。
「給香油錢,自然是自己的銀兩,才代表的誠信。」秦卿道出了其中的緣由,這是自古以來的歷來規矩。
樓雁青未免秦卿有顧慮,便打了秦卿一些打賞銀兩。
言談間。
兩人踩著地面那日光倒影出的斑駁樹影,在旁人的議論與注視中,穿過了寬闊的步道,來了寺廟後庭院的平安閣。
來這座寺廟上香的,多半是求財,求姻緣,求福祿,求長壽的,來求平安的人並不多,所以這平安閣也相對冷清一些。
兩人剛到平安閣的門口,樓雁青便立即鬆開了男人的手。
秦卿剛入院中,便看到某位貨商老闆迎面而來,熱情的與樓雁青打招呼,他見到這種場面,也識趣的先入了香閣。
秦卿上完香後,還為樓雁青求了一隻平安福袋。
「希望樓公子生意上的事,可以早些解決,平安的度過這一次,也希望他的脾氣,能漸漸好些」男人在神像前平靜的說完,便從蒲團上起身。
因為現下對秦卿來說,樓雁青好,便是他好
秦卿沒有即刻便離開香閣,而是在香閣內不影響香客上香的地方,靜靜地等待外面的兩人談完事。
當他看到那位與樓雁青交談的老闆已離開後,他才緩緩的動身出去。
男人剛走出香閣,便瞧見樓雁青目光沉定的看著他。
「為何每個人見了你,都會把你誇得天花亂墜,說得美艷動人?」樓雁青站在強烈的日光中,那俊美的臉在強烈日光下,依舊找不到半點的瑕疵,可那眼底卻是充滿了迷惑不解。
秦卿看向了那老闆離去的地方,再聯想到之前那老闆看自己的神情,便知曉肯定是那老闆對樓雁青說了什麼
「那是因為現下我是樓公子的人,大家都給樓公子的面子。」秦卿收回了視線,目光落在樓雁青微敞的衣領處
對方的脖子,在日光的照耀下,白皙、淨透,與臉一樣白晃晃的迷人
那雙眸也在強烈的光線中,也呈現出迷人的淡淡琥珀色
剔透得似水般的清澈
「為何那些人連你的臉都沒瞧見,只看看你臉上的面紗和面具,便如此浮誇?」樓雁青那狹長的雙眸,微眯地盯著男人。
「那都是因為樓公子」
「為何我覺得,不是因為我。」樓雁青雖然很滿意秦卿的說法,可是卻否定了這種可能性,「你若單獨出來,他們也一定會那樣說你。」
「也許是因為秦卿的打扮。」秦卿站在樓雁青面前的陰涼處。
兩人之間只有一步之遙,卻被陽光與陰暗,強勁的分割開
樓雁青不可置否地盯著秦卿的臉看,看到秦卿想撐傘,他便才直接抓住了秦卿的手臂︰「為何我會覺得,是因為以前有人見過你的‘真面目’,所以他們才會如此覺得。」
秦卿屏住了呼吸,看著眼前的人。
對方的氣息就灑在他的面紗上,很快他便感覺到對方的手指,撫上了他的下巴與頸間
「剛才那位老闆,說他以前年輕時,遠遠的見過你一次。」樓雁青身體移動到了秦卿的身後,他的手指在男人的頸間、耳後移動,尋找著破綻。
男人的呼吸明顯的變沉了,但他並未亂動,任由樓雁青手指輕輕摁,刮找線索
只是
他的心跳加快。
「他說你以前便長得不錯,出門若是不帶面紗,怕是要堵到城門口。」樓雁青眼角隱隱散發著邪氣,他的手指仿佛要被秦卿的皮膚同化,那觸感美妙得讓他不想移開
「若非那位老闆看錯了,便是傳聞杜撰而來,秦卿的長相樓公子你是見過的,生得並不好看。」秦卿嗓音平靜的解釋,他微垂著眼,掩去了眼中的不安。
樓雁青在男人頸間摸索了半天,沒有找到任何的線索
秦卿的皮膚很光潔,沒有任何的易容痕跡。
樓雁青不解的看了男人半響,才重新開口
「說的也是,若你真是美人,又何必故弄玄虛的面紗掩蓋拉客。」樓雁青若有所思的看著男人,像是在對男人說,又像是在低聲的自言自語。
眼底的神情,看不出是失望,還是什麼
也許真如男人所說的那樣,那些人都是給他這個大貨商的面子,或是因為秦卿曾經的名氣,與途聽說到的杜撰,才會以為秦卿長得好看。
想到此處,樓雁青的手指也移開了男人的下巴,但他的雙手卻沿著男人的肩頭,緩慢的往下移動。
秦卿的呼吸很沉,也很熱
「秦卿年輕時的氣色的確是比現下好,現下老了早已不比往昔。」秦卿一邊如實陳述,一邊側過頭看向身後的人
樓雁青站在他的身後,眼神如炬地盯著他嘴唇看,樓雁青那被衣領絨裘簇擁的臉龐,精緻得讓人不敢直視。
「老了」秦卿重復了這兩個字。
男人在樓雁青面前,也無需要避忌,因為樓雁青對他無興趣,更對不會在意他是否老或醜。
「你是老了,不過這對我來說不重要,因為你並不是我想要的人。」樓雁青眸色深沉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毫不避忌的直言,可卻始終未放開男人。
秦卿沒有回答。
他側著頭看著樓雁青,由於對方的下巴似有似無的靠在他的肩頭,使他能近距離的欣賞對方那無暇的俊臉。
「秦卿也聽聞樓公子不好男色,更知曉樓公子包下秦卿是因為雲公子。」秦卿輕輕地垂下眼,目光注視著自己腳尖前方的向陽處。
那一條陰涼處與日光下的交界線,是那麼的清晰、分明
平安閣內,神像莊嚴矗立,香火悠悠燃燒。
閣外則是彌漫著香火興盛的氣息,那香燭的味道,隨著山風吹拂,淡淡的飄散在四周。
「既然你都知曉了,那這樣最好,你我都各取所需。」樓雁青嘴裡呼出的淺淺熱息,輕輕地灑在男人的耳邊。
那淡淡的熱息,帶著一點溫暖的濕意,籠罩在男人的耳旁。
「若這是樓公子心中所願,秦卿願意遵照樓公子的意願。」男人沒有看樓雁青,只是平靜的看著地面那忽暗忽明的光影。
那光線的變幻,就如同男人此刻的心情般,跌宕起伏的不穩定。
「說起來,你還應該感謝我,我給你介紹了兩位那麼好的客人。」樓雁青湊近了男人的臉頰,鼻尖幾乎踫到了男人的面紗。
看到男人睫毛輕輕的震動,以及眼中也有了幾絲波動,樓雁青便輕笑了兩聲
「你這樣子看起來,似乎是在害羞?」他低聲的詢問男人,唇角那短暫的笑意,也逐漸的收斂,隨著男人眸色細微的變化,他眼底的神色也有幾絲難以察覺的變換。
秦卿沒看樓雁青
「多謝樓公子,為秦卿介紹如此好的兩位客人,他們都待秦卿很好。」男人朦朧的聲音,自面紗下緩緩的傳出,溫和而禮貌。
樓雁青站在男人身後,看了男人好半響,才繼續︰「雖然我最近沒去找你,可是有從友人那裡聽說,你最近表現得很好。」
他嘴裡溢出的輕薄氣息,緩慢的隨風而逝
秦卿沒有出聲。
「我今日去接你的時候,原本心情很不錯,可是你手裡這把傘讓我很失望。」樓雁青順著男人的手臂,撫上了男人收疊好、並握拿著的那把紙傘。
那修長的手指,握著傘的同時,也握住了男人的手背。
男人緩緩地側著頭,看著眼前俊美的男子
由於兩人的距離太近,導致男人的側臉下顎,似有似無的踫蹭到對方那質地柔軟的狐裘衣領
「秦卿之前已經說過此傘的用處了,相信樓公子會理解秦卿的難處。」男人目光順著對方精緻的側臉,悄然上移
對上對方眸色沉沉的眼眸
「若是被我那些友人知曉,你在今日如此好的天氣裡,撐著傘陪我出遊,恐怕我會成為友人們茶余飯後的笑柄。」樓雁青見秦卿想側過頭去,他直接捏住了男人的下巴,告訴了男人事情的嚴重性。
秦卿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因為他的理由,在樓雁青看來,似乎不夠好
「不管你是否是為了遮蓋臉上的瑕疵才如此,總之你這個做法,實在是不討我喜歡。」樓雁青眼底略帶不悅,並稍稍捏緊了男人的下巴。
他是生意人,在各種場合都需要面子
「下回秦卿會注意。」秦卿也輕聲響應。
樓雁青見男人如此溫和,又不反駁他,更沒在此時激怒他,他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下回若是還有這種情況,你就穿一件帶帽子的披風。」
秦卿這才重新看向樓雁青,並輕緩地拉開了樓雁青的手︰「秦卿本也是如此設想,可今日怕樓公子在外久等,連披風都沒來得及拿,便」
男人沒有再說下去,因為樓雁青的視線已經越過他的臉頰,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旁邊不遠處
仿佛那裡有什麼致命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