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莫言之在為秦卿擦藥的時候,彼此的視線交匯,氣息相互的融合。
「今夜沒有及時發現你受傷,是我不夠細心,連我友人都知曉你受傷了,我竟還未察覺。」莫言之近在咫尺的靠在秦卿的唇邊,低若無聲的輕語。
「莫公子無需自責,這都是小事。」秦卿那置於身後的那只手,與莫言之摟著他後腰的手,自然的十指相扣著。
兩人說話時的氣息,都濕潤了彼此的嘴唇,每一次呼吸都灌注、灌溉、佔據著對方,兩人的距離近至親密無間。
此時,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接著傳來小蝶地輕喚聲︰「莫公子,若是還未歇息,可否方便開開門,我有要事想與你交談。」
小蝶那原本粗噶的嗓音,此刻離奇的有了變化,變成了妙曼動聽的溫柔女聲,這似乎才是小蝶本來的聲音。
秦卿與莫言之都聽出了這種極為明顯的變化,秦卿接過了莫言之手裡的藥盒,低至無聲的表示可以自己塗藥,隨後便見莫言之起身出去了。
秦卿塗完藥後,見莫言之遲遲未歸,再瞧見外面風雪漸大,他便動身出去想看看莫言之。
可是,他剛出門,便聽到屋後有聲音
「莫公子多謝你今日為小女子父母報仇,聽聞明日你們便要離去,我徹夜難眠,想將心中苦思哀愁告知莫公子。」小蝶面帶羞澀,向莫言之坦露心扉。
「小蝶姑娘,你若是有心事,應是告知你的心上人,而並非在此向在下傾訴。」莫言之語氣平靜的輕笑,似有幾分玩笑,又似認真。
秦卿並無偷聽的意思,他坦然地朝著屋後走去,想直面的看個究竟。
屋子後面,那空曠的空地上,除了有一缸子的冷水,沒有其他東西遮擋。
今夜,滿天紛紛的大雪,寒風吹得人發抖。
「我曾經發過誓,若是誰能替我報殺父之仇,我便以身相許,希望莫公子明日能帶我一起離去,往後小蝶便是莫公子的人,今生今世為莫公子做牛做馬都願意。」
那小蝶雙頰被凍得通紅,臉上髒髒的痕跡還未擦乾淨。
「誰要你一個女人為我當牛做馬。再說,今日之事只不過是舉手之勞,你不必以身相許。」莫言之臉色微變,踏著雪準備離開。
小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給莫言之磕起頭來︰「請莫公子帶我走,小蝶不求能與莫公子結為連理,更沒有其他奢望,只願伺候莫公子左右,便已心滿意足!」
「我府上不缺下人,姑娘你還是留」莫言之轉過頭準備拒絕小蝶,可是卻被眼前的一幕給弄得止住了話語。
莫言之那深濃的眸色,不著痕跡的變化著
就連,秦卿的雙眸也在此刻逐漸的緊縮
風雪之中,那小蝶姑娘正寬衣解帶,露出了那賽過白雪的漂亮身軀,那妙曼身姿與高挺的美峰,以及身上那宛如少女般,美麗粉淡色澤,都是正常男子無法抵禦的。
這位小蝶姑娘,與莫言之年紀相仿,只因是待在深山,現下還未嫁人,若是此等姿色落到城中,怕是早便嫁了一位好人家了。
秦卿第一次如此正面的看到女人的身體。
而且,還是在如此情況下。
秦卿剛想離去,卻見到小蝶在莫言之平靜的注視下,將臉上的汙穢痕跡統統的洗淨,露出了那傾城絕色的真容。
「莫公子,小蝶想要跟隨你,只要跟在莫公子身邊,要我做什麼都可以,父母大仇已報,我已再無牽掛,一心只想追隨莫公子
小蝶眼淚順著滑落,跪在雪地裡,跪在莫言之身前,祈求著莫言之。
那一身陶瓷般迷人的膚色,就連秦卿都看得入神,更何況不好男色的莫言之
再加上,小蝶此等隱居山中的絕麗佳人,如此的懂得放低姿態,更是我見猶憐。
秦卿站在不遠處的角落裡,風雪濕潤了他的肩頭,他手裡拿的那把還未撐開的油紙傘,也覆上了少許的雪花。
「起來,地上很涼。」莫言之站在雪地中,眸色深邃的眼底,倒映出美人跪的美景。
只是,莫言之眼底的神色,卻是那麼的令人捉摸不透。
「莫公子若是不答應小蝶,小蝶便長跪不起。」小蝶低聲的抽泣,傷心得無以復加。
若是有一位大美人,如此卑躬屈膝地跪在秦卿面前,如此梨花帶雨的祈求,那麼秦卿也必然會心動。
所以,秦卿沒有再打擾兩人,無聲地回了草屋。
他將傘放置在原來的地方,就如同從未離開過房間一樣,緩緩地躺回了孤冷的床榻上,獨自一人平靜的睡下了。
在這山野之中英雄救美,隱居美人再是以身相許,若是此等故事流傳下去,必定會成為一代佳話,流芳百世。
這夜之後,小蝶便跟隨他們上了路,莫言之那些友人似乎都察覺到情況,可也都不好開口詢問,乾脆大家都閉嘴談。
秦卿由於不能騎馬,加上受傷,便開始改坐馬車。
他們回到營地後,也沒有再逗留,待人到齊之後,馬隊便開始返程。
回程的路上,小蝶都是與那些富家小姐同乘馬車,那些富家小姐見小蝶生得漂亮,加上莫言之待小蝶也不錯,便拿了一些未穿的衣衫給小蝶。
這一路,秦卿都是單獨坐一輛馬車,有時添喜會在馬車裡陪他,通常入夜後莫言之會到馬車裡來陪他,但是現下秦卿不會再下馬車。
到了某些地方歇腳的時候,也都是小蝶陪伴在莫言之左右,小蝶比秦卿更善於言辭,與那些富家公子也談得來。
加上小蝶是女子,與那些富家姑娘也都更加有話題。
秦卿則是日夜都在馬車內休息,除了到溪邊沐浴外,或是留宿客棧時,他會下馬車,其他時候他都待在馬車裡。
但他每日拉開車簾,還是能看到莫言之騎著馬,走在他的馬車旁邊,莫言之還總是載著添喜玩耍,添喜每日都高高興興的。
甚至,不知從何時,添喜竟開始喚莫言之為「義父」
這晚深夜,馬車依靠在湖畔的雪地中,此地到處都是梧桐樹遮擋,秦卿見車下無人,才輕緩地下了馬車,坐在火堆前取暖。
今夜馬車內很冷,加上他許多日未下馬車感染上了風寒。
他擔心給莫言之添麻煩,便忍住了咳嗽與不適,未將此事告訴莫言之。
他們一行人,有幾位富家少爺也受了風寒,所以火堆前放置了一個藥罐,他勉強倒出了最後剩下的一些喝了。
那藥的味道很苦,苦得讓人難以下嚥,他喝完藥後還拿手帕包了少許能吃的藥渣,秦卿連續嚼了兩日的藥渣才稍有好轉。
若是現下告訴客人說他病了,客人肯定會不高興。
本來是出來遊玩,可他先是受傷,再是染上風寒,客人一定會覺得猶如帶了一個包袱出遊。
可是這日,不知是誰,遞了一包蜜餞進來給他。
秦卿拉開車簾,外面一片漆黑,他只看到一個背影淹沒在黑暗中,那個黑影似乎是走入了某富家少爺的營帳中。
他剛準備放下車簾,卻發現馬車的踏板前方,放置了一碗煎好的藥。
有人發現他病了
由於馬隊裡有一些富家公子也病了,即便是秦卿身上有藥味,也不會有人過多的詢問,更何況這兩日就連莫言之身上,都有一股厚重的藥味。
今夜的風雪逐漸減小,馬車在平穩的山路上緩慢的前行。
莫言之姿態優雅地擁著秦卿,穩如泰山地坐在馬車內,莫言之身著黑羽長衫,藍色錦衣襯顯出俊逸的容顏,更加白皙。
莫言之這幾日來找秦卿,都不說話,都只是摟著秦卿在馬車內補眠。
似乎是很疲倦,又似乎是勞累。
「莫公子,你身上有股藥味,可是近日身體有所不適?」秦卿自然地靠著莫言之,伸手撫上莫言之那只放在腰間的手。
秦卿即便是隔著自己手上的手套,也能感覺到莫言之的手背,很冰涼。
「我並無大礙,是小蝶感染了風寒。」莫言之皺起了眉頭,臉朝向馬車窗後方向,不再像前幾日那樣靠在秦卿唇邊呼吸。
今次,顯得略有疏離
「最近莫公子都是子時過了才來找我,若是行路太累,便不必如此每日都到我這馬車裡來。」秦卿平靜的開口,並輕緩的將頭靠在莫言之的肩膀上。
莫言之並未再說話,只是稍微摟緊了秦卿。
這夜,秦卿識趣的表示讓莫言之不用特意過來之後,隨後幾日莫言之便未曾再到他的馬車上來,白天也不再禦馬在他所乘坐的馬車旁。
這幾日行路過得很快,一日過去,又是一個寂靜的夜晚。
馬車依靠在望月湖邊,今日他們在此地紮營露宿,根據日程來看,再過三日便可回城。
今夜深夜,外面一片寂靜,近日大家似都很疲勞,所以那些人很早便歇息了
秦卿嗅到馬車外傳來一陣藥味,他這才緩慢地下了馬。
這兩日,有位公子每日都給他煎藥,那位公子每日都會來敲他的馬車門,將藥放下便離開,也不與他有任何的交談。
他始終未瞧見那位公子是誰,今日他終於是瞧見了,只是那位公子與他相同,都是頭上戴著有披風的連衣帽,讓人無法窺視此人容顏。
只是,那位公子的衣著,明顯要比他的衣著更加華美。
秦卿在其對面的青石階梯上坐下,無聲地撿起旁邊的樹枝,在沙地上輕緩地寫了幾個字多謝公子這幾日為我煎藥。
那位公子身著華美銀青交錯的長袍,衣衫下擺色澤漸變,外披是厚厚的灰白交錯的精緻狐裘,那毛絨絨的帽子下
那厚重的暗影,掩蓋住了那位公子的容顏。
兩人保持距離地坐著,即便火光也無法照亮兩人的容顏,如今四下無人,那位公子煎好藥之後,便走到秦卿身旁坐下。
秦卿無聲地接過了那碗藥,這是最後一劑藥,喝完便可痊癒。
那位公子拿過了秦卿放置在身旁的小樹枝,在地上給秦卿寫了幾個字上回給你的藥,擦了之後可有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