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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不久,屋內便陷入了一片無聲的寂靜之中。
只聞屋外的落雨之聲。
隔日秦卿醒來時,陸漠寒還沒醒。
秦卿未免打擾到陸漠寒休息,則是抱著孩子到屋外走了走,可今日尤其的奇怪,許多和尚都匆匆忙忙地走過回廊,往寺廟大殿方向而去。
似乎是出了什麼事……
秦卿在去往齋堂的路上,在經過焚香樓前時,更見到落雪紛紛的廣壩中,有一群和尚神色焦急地往長廊而去,就連原本正在打掃積雪的和尚也被其他和尚一並叫走。
和尚們都行色匆匆,顧不得漫天的風雪。
回廊上,有部分常住在山上並習慣早起的香客們,在見到如此場面後也都議論紛紛起今日的反常。
「這寺廟裡不知曉是出了何事,從來沒見過這番陣勢。」
「走去看看熱鬧,想必是出了什麼大事。」有部分香客也冒著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跟在和尚們的身後去看熱鬧。
秦卿並未跟去,而是直接入了齋堂。
此地是香客吃齋的地方,由於現下時辰還較早,也便只有數位香客在此地用齋飯。
因早齋通常都不送,他今日又比往常起得早,況且陸漠寒還在廂房內歇息,他也便自行抱著孩子過來吃齋。
秦卿身著一席淡藍色華服,外面披著雪絨披風,連著披風的輕絨帽扣在頭上,暗影籠罩住其面容。
他的衣袍暗紋雖是素美,可衣邊卻嵌著細軟且名貴的狼裘,帽子的邊緣更是勾勒著畫龍點楮的絲繞銀紋。
秦卿懷裡的孩子則是被細致柔軟的雪色狐裘包裹著,只露出了白白粉粉的小臉。
齋堂內,懸梁高闊,地面以雲石壘砌,桌椅的釉色都光澤醒目。
秦卿坐下後,便有一位小沙彌給秦卿端了一份齋飯來。
「施主請用齋飯。」
「有勞小師傅了。」秦卿平靜的謝過之後,便一言不發的吃著齋點。
那小沙彌送完東西便走了。
四周不少香客都在看秦卿,或多或少都對其流露出欣賞之色。
秦卿這身裝扮可謂是賞心悅目,眾人臉上的表情分明是在思考,這位抱著孩子,華服著身的公子爺,究竟是出自何府之人?
秦卿也不介意周遭各種目光,井然有序的用著齋。
寺廟裡的齋飯周到,可自行點菜,都是用新鮮食村現做,而秦卿吃的這份早齋,是清淡的蓮子羹與芙蓉糕。
雖這份齋並非他自行點的,可也合他胃口。
口味清甜,清新潤口。
由於孩子現下還沒餓,也不需要秦卿餵奶。
他剛生了孩子沒多久,現下坐著腰腿仍是略有不適,所幸是身下有軟墊,才不至於讓他難受。
齋堂內一切井然有序,齋堂外幾位冒雪而來的香客,打破了堂內原本的清幽。
「這回可出大事了,剛才聽那些和尚說,有人擅闖禁地。」有一位年歲稍長的香客,一邊拍撲著身上的雪,一邊跟齋堂內熟人道消息。
「來來來,說清楚些,趕緊說下去。」堂內的香客也都興致勃勃的讓那些剛入齋堂的人敘述外面之事。
那方,很快便湊成了一桌,香客們都圍坐在一起談論今日寺廟內和尚的反常之舉,秦卿也多少聽到了一些。
說是,有人擅闖禁地,方丈大師知曉後震怒。
但具體禁地在何處,寺院內是否有東西失竊,又或是禁地那處發生了何事,這些香客還是一無所知。
秦卿簡單的用完齋飯後,才少許的喂孩子喝了一些奶,待齋堂外風雪小些了,他才抱著孩子出了齋堂。
飛雪漫漫的天際,天色死氣沉沉的昏暗,即便是現下已是白晝,天色也被烏雲壓得猶如剛入夜一般。
寺廟內外長廊各處燈籠依然高展,秦卿在回廊堆放油紙傘的地方隨便拿了一把傘,便撐著傘走過鵝毛飛雪的廣壩,沿著寬廣的石板路往前閣的大殿而去。
佛堂大殿前。
寺廟裡的數百倍修行僧都齊聚此地,排列有序地站著,老方丈身著袈裟,手拿佛杖,面色嚴肅地站在高高的佛像前訓事。
佛閣處,圍了一些香客,但全都在肅靜的詳聽。
秦卿步上佛閣前的階梯後,便將油紙傘收起擺放至一旁的擱傘處,他站在大殿門外平靜的傾聽。
佛堂內氣勢輝煌,氣氛莊嚴,弟子靜肅。
佛閣外,有看熱鬧的香客分神看秦卿,可秦卿則是全神貫注聽方丈說話。
「草房那邊的禁地,前些日子有人闖入,將靜心洞里弄得烏煙瘴氣,擾了清修者的佛性,還弄髒了原本已抄寫好的佛經。」老方丈面露堪憂,滄桑的語氣透著焦慮。
方丈在佛堂內眾弟子面前來回的緩慢走動,並叫了數位弟子上前交代情況。
「師傅,那日我去草房拿柴時,並無發現有可疑之人。」一個和尚首先站了出來,仔細地道明瞭當日情況。
「是的師傅,我與師兄同去草屋,在那處燒了些熱水,拿了些柴火,走時都未曾瞧見有別人。」另一位和尚也點頭附和,更是將在草屋做過每一件事都細細道出。
「兩位師弟,你們離開草屋時才剛天亮,況且那人是何時闖入禁地的,我們也不得而知。」有一位和尚走到眾人前,談了談自己的見解。
秦卿認出此人,便是負責照料他日常飲食的那位和尚,也便是領他入寺的和尚。
「師兄說得極是,再加那日寺廟裡有佛燈會,來往的香客諸多,究竟是誰入了靜心閣,這極難下定論。」又一位和尚出面談及此事,諸多言論都較為坦誠。
「現在方丈的意思,既是要讓我們找出是誰入了禁地,如此本寺才好給宮裡的人一個交代,否則我們寺廟也會因此事被牽連。」說話的和尚頗有資歷,是負責誦經院的大師。
此言一出,佛閣內外都是一陣喧嘩聲。
眾人都沒想到,此事竟然與宮中的人扯上了關係。
方丈一聲低緩的「肅靜」之後,便道了不為人知的內幕︰「聖上派了一位施主來本寺靜養收斂心性,那位施主便住在靜心洞。」
方丈更道出,聖上交代過,不許有人打擾那位施主。
所以,那處藏書洞,才設為本寺的禁地,不許香客入門。
「現下不知是誰人在靜心洞內產子,弄髒了那位施主給聖上抄寫的福壽經,還弄髒了禦賜的佛毯。」一位老和尚面色憂慮,聲音顫抖,臉上盡是焦鬱之色。
頓時,廟裡一些還不知實情的和尚與香客都大為震驚。
幾乎是同時,佛寺內外都響起參差不齊的念誦佛語之聲。
「罪過啊罪過,阿彌陀佛‧‧‧‧‧‧」
「真是冤孽,劫數啊劫數,阿彌陀佛‧‧‧‧‧‧」
……
秦卿依舊扮相神秘地站在門外,與外面驚聞此事後並議論的香客形成了無形的對比,一邊熱火朝天,一邊靜如死寂。
他的雙手抱著孩子,手指略微的泛白,他現下表面雖是風平浪靜的冷靜,可心中卻早已被驚濤駭浪席捲。
和尚們在談論的事,無疑跟他有直接的關係。
草舍、靜心洞、禁地、佛燈會……
這種種的跡象,都清楚的表明,和尚們口中私闖禁地的人,便是他。
可他並不知曉那是佛門禁地,也不知曉那處竟有人住。
沉默地垂下眼,看了一眼懷中的孩子,孩子正恬靜地熟睡著,那肉肉的小手捏成小拳頭,無意識地放在唇邊。
秦卿未即刻離開佛堂,為了更加的瞭解情況,他跟其他香客一樣,站在此處繼續聽和尚們議事。
當他重新抬眼目的看向佛堂時,佛堂內有一個年紀尚輕的和尚從人群中走出。
「佛燈會那夜,我有領著幾位施主前去草舍前的觀燈崖觀天燈,我將他們領去後,便有師兄叫我去幫忙除雪。」那小和尚年紀只有十八、九歲,低著頭講述當時的情況。
「總算是有些眉目了,那小師弟你可有見過那些觀燈人中有懷孕之人?」
給秦卿送飯的和尚,似乎是方丈座下頗有名望的弟子,在如此場合也能說上些話。
那小和尚苦思片刻後,便搖了搖頭︰「那日香客太多,我也沒留意此事。」
眾僧又是一陣遺憾。
「罷了,既然如此那便去將那日去過觀燈崖的幾位施主都稀疏請上山,此事若不追查清楚,老衲也難以向佛祖與那位潛心靜養的施主交代。」方丈做下決定之後,便暫且先讓和尚們都散去。
那些和尚都朝著方丈大師做完佛禮後,肅靜而有序的離開了佛堂。
在門外守候的香客們,也都在此刻依照次序,不擠不推的規矩的進了佛堂,與方丈談及剛才之事。
「諸位施主不必擔憂,本寺此事不會牽連到無關香客。」方丈慈祥有禮,有問必答,逐個回答香客的問題。
香客的顧慮是擔心寺廟觸怒聖顏。
「敢問方丈大師,現下若是有香客想下山,可否即可離去?」有香客未免被牽連,直接的詢問了老方丈。
「眾位施主不必著急,現下並非下山的好時機,留在大山才是最萬全的,待此事過去之後我等會安排各位施主依次下山。」方丈單手做佛手狀,輕聲誦了一句佛號,安撫諸位香客的情緒。
香客們對寺廟,以及方丈都極為信任,在聽及方丈之言後,也少了先前的擔憂。
「大師佛法無邊,我等一定會配合大師。」數眾香客也都紛紛配合,隨即便開始陸續為殿內金佛供香。
秦卿並未入佛閣,他抱著孩子站在長廊旁等候。
見方丈大師從佛閣大殿步出,秦卿才緩步地迎了上去,平和的輕聲道︰「大師請留步,我有要事相告,不知大師可否借一步說話。」
「既然如此,那請施主隨老衲到聽雨池畔,再做詳談。」方丈大師祥和地看了看秦卿懷中的嬰兒,便領著秦卿往長廊深處而去。
一路上,秦卿都跟隨在方丈身後,老者散發的慈悲之氣,令人平心靜氣。
到了聽雨池,秦卿才知曉,原來方丈大師約了一位貴賓在此地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