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左甯手中一條黃綠色藤蔓激射而出, 下一刻便將已經沒了知覺的鄭和歌拖了出來, 異能很多時候也是把雙刃劍,作為五感異能者的鄭和歌, 對味道的敏感程度比常人高出不知多少倍來,竟直接口吐白沫地暈了過去。
無根草清脆地抽了鄭和歌一巴掌, 登時在他臉上留下一條滲著血水的印記,看起來十分可怖, 鄭和歌只覺臉上火辣辣地疼, 清醒過來,連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金絲邊眼鏡也被打得斷了一根眼鏡腿。
此時惡臭依舊凝固在空氣中, 那些“派大星”卻如同失去力氣一般, 在釋放了惡臭之後,連同一人多高的“仙人掌”一起,縮回了正常大小。
楚惜蹲下身:“學長。”鄭和歌全身都被無根草緊緊束縛住, 剩下的一隻鏡腿掛在耳朵上,半邊臉都是血,聲音也不復剛剛的淡定自若:“小惜,我從來沒想過害你。”
楚惜看著他的狼狽模樣, 低聲道:“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隨著那些“派大星”縮回了正常大小, 左甯額角又重新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微微皺了眉,卻沒有說話,只是嘴唇抿得緊緊的。
鄭和歌明顯松了一口氣,一種類似“大難不死”的表情自然浮現出來, 他語速很快:“是的小惜,我其實有苦衷,你的異能在所有人面前暴露出來,就算……”
楚惜忽然伸出一隻手指抵住他的太陽穴,鄭和歌倏然感到一股又疼又癢的感覺從太陽穴處迅速蔓延到全身,如同千萬隻螞蟻不停啃咬,偏偏使不出力氣,仿佛在身上開了個洞,“生命力”從那洞口源源不斷地傾斜而出。
鄭和歌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朽下去,他的視力極好,甚至能清楚看到自己年輕的雙手變得乾枯發黃,強大的嗅覺功能卻無法令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聞到自己身上常年不退的淡淡香料味道,只餘腐爛屍體的嗆鼻惡臭。
從手指抵上他的太陽穴,到鄭和歌徹底死亡,不過短短幾分鐘時間,楚惜站起身來,對著他的屍體喃喃道:“可是我不想聽。”
楚惜拉起左寧的手,便向前方更深處疾步走去,只留下鄭和歌瞪大雙眼,那是一張死不瞑目的臉,若仔細看去,會發現那雙眼睛裡全是驚恐和痛苦,或許他的五感異能同時也放大了死亡的所有細節,把那種痛苦憑空加了幾倍不止。
楚惜感到握著的手心汗濕得厲害,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甯哥?”左甯的臉重新蒼白起來,瞳孔卻有些發紅,楚惜一驚,這是異能暴走的前兆,必須馬上幫左甯順利進階。
可後有追兵,鄭和歌雖然死了,但他一路做了記號,這一點楚惜並不懷疑,其他覬覦他能力的異能者很快就會追過來,那些人會瘋狂到什麼程度,楚惜實在太清楚。
此時已經走過了金甌城的邊沿,再往前就是居絳山的山體了,這座山幾乎被金甌城半包起來,露在外部的山體有些陡峭,放眼望去,幾乎沒有能藏身的地方。
可進階一次,誰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不如繞過這段峭壁,試試前面會不會柳暗花明,楚惜有些焦急:“甯哥,我背你吧。”
左寧搖頭,腳步不停,楚惜分明看到他脖頸處的皮膚已經鼓起了青筋,似乎有巨大的能量要破體而出,左寧步伐很快,楚惜不得不小跑著跟上。
楚惜咬咬牙,被發現了大不了又是一場拼殺,實在是時間不等人,楚惜的尖尖的鋒利犬齒已經觸到了皮膚,卻忽然聽到一聲大叫“別跑!”這聲音分外耳熟,是竇心遠!
竇心遠半張臉都是血漬,另外半張表情看起來也是瘋狂而扭曲,一隻眼睛成了個大大的血窟窿——那只眼球到底沒有找到。
可令楚惜緊張的並不是瘋狂的竇心遠,而是他身後的人——比剛剛規模更加龐大的異能者,有拿著特製武器的白人、氣勢洶洶的黑人、更多的還是黃種人。
金甌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幾乎成了末世之後的“國際化大都市”,有能力來到這裡的“外來人口”,也都不能小覷,何況在數量上比之剛剛那一波有過之而無不及。
楚惜管不了許多,拉起左寧就跑,他是速度異能者,可拖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大活人,終於還是擺脫不了身後的追蹤,而左寧幾乎要喪失了意識,皮膚上青筋暴起,像是混亂而強大的異能無處安放,馬上要破體而出。
左寧幾乎說不出話來,追兵與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楚惜心臟狂跳,喉嚨乾澀,因噴跑太過劇烈而有些腥甜味道,離他最近的一個異能者已經不到三米!
兩米、一米!
楚惜倏然出手,短暫的接觸,卻悍然吸走了他將近一半的生命值,楚惜沒命地繼續往前跑,那股狂躁的感覺又沖到腦海,嗜血的衝動化作額角的脈搏突突直跳。
可楚惜不敢停留,密密麻麻的瘋狂人流速度不減,楚惜恍然覺得自己像是和平年代側翻大車中的新鮮蔬菜,那些瘋狂搶拾“路人”的嘴臉,甚至比真正的喪屍還令人膽寒。
楚惜放棄了走直線,一個漂亮的急轉彎,令兩個緊追不捨的異能者由於慣性撞上了山體岩壁上的植物。
楚惜萬萬沒想到,這一撞,竟然是他的轉機。
那兩人立即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叫,其中一人似乎是力量異能者,他一記手刀竟劈開了岩體,楚惜注意到岩體碎裂了一大塊之後,竟然隱隱看到一個洞口。
那力量異能者劈開岩體,身體卻依舊無法逃脫,岩壁外的鵝黃色藤條,甫一碰到人體,便瘋狂分泌消化液。
那消化液腐蝕性似乎非常強,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那兩人便只剩下了半個身子,可這個小插曲並沒有阻止追來的異能者們,這樣血腥的場景,反而使不少人更加興奮。
“把他們堵到那片食人樹前邊!”“這回還往哪兒跑?”“他媽的跑得還挺快,這下好了。”
眾人想到了方法,腳步反而慢了下來,呈圍攏之勢將楚惜、左寧包圍起來,楚惜向後瞥了一眼,只見那兩個倒楣鬼已經停止了尖叫和掙扎——他們只剩下一堆血淋淋的骨頭了。
鵝黃色的藤條卷著骨頭,又“吸吮”了幾下,藤條便陡然一松,將骨頭隨意拋到了不遠處,仔細看會發現,那一處的草叢長得格外繁茂,而骨頭落地時,竟發出了清脆的響聲,顯然那裡面是一個“骨頭堆”,不知多少人類或是動物成了那食人樹的養料。
“是奠柏吧,食人柳?”有人小聲嘀咕,“別瞎說了,那都是假的,誰知道這是什麼變異植物。”
楚惜扶著左寧慢慢倒退,眾人的腳步同時逼近,左寧額頭滾燙,身體卻變得冰冷,楚惜又望了一眼那鵝黃色的藤條,藤條後的洞口若隱若現。
“別掙扎了,小貓咪。”似乎認定了楚惜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那些人聲調也輕鬆起來,“別說,他這細皮嫩肉的,怪道‘無根閻羅’拼死也要護著了。”“現在可不是什麼‘閻羅’了,你們看他,連站都站不穩,已經自身難保了。”
“你們小心點,這‘小貓’也不是什麼善茬。”“被他碰一碰就沒命了。”“那怕什麼,一會兒咱們一起上,看他還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話是這麼說,那些異能者靠近的動作卻愈發慢了下來,好像在怕拿自己的命,為別人做了嫁衣。左寧的身體更加沉重,楚惜呼吸陡然急促起來,死就死了,便試一次!
只見那個剛剛還一動不動站在中央的貓耳少年,忽然動了起來,他快如殘影,竟拖著那個比他高大得多的男人,一下子竄向了“食人樹”!
異能者們都是目瞪口呆,楚惜速度奇快,到那鵝黃色藤條面前時,微微停頓了一下,竟是生生將高大的男人護在了自己手臂之中,楚惜以背部護住左寧的姿勢,向山洞內沖了進去。
他速度實在很快,快到那一個衝刺所有人都看不清,可背後火辣辣的痛感卻是真實的,那藤條不知是什麼原理,只要碰到皮膚,便立即腐蝕消融。
楚惜幾乎覺得自己是在王水裡走了一遭,雖然點到即止,可那玩意兒粘身即爛,背後一片已經疼到了極點,偏偏又不能暈厥過去,生理性的眼淚流很快濕了滿臉。
大概是真的爛了吧,楚惜趴在地上一動不能動,艱難地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淚,雖然付出了代價,可這一切卻還是值得,楚惜喃喃道:“你沒事就好。”
洞口由大量的食人藤條守著,幾乎是天然的屏障,洞內幽黑卻也安靜,一種逃出生天的感覺令楚惜松了口氣,又見左寧已經閉上眼睛似乎昏了過去,可皮膚上暴起的青筋卻沒有收攏的架勢,楚惜忍著身後的劇痛,再次向前爬去,左寧卻驟然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