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番外2
男孩一頭濃密的黑色短髮, 只是劉海有些長,是當下最流行的髮型,他長得不錯,配上一身時尚打扮,乍一看還以為是某個組合的練習生,可仔細看, 臉上的學生氣還是掩藏不住。
昏黃的燈光把塑膠跑道照亮, 假的塑膠草坪周遭卻仍然有蚊蟲伺機而動,男孩一邊壓馬路, 一邊撓了撓被咬到的小腿, 身邊的男人道:“有蚊子, 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男孩痛快點頭:“行啊。”頓了頓又道,“從那邊繞過去吧。”操場是標準的400米跑道,從他指的方向, 能多走一會兒。
“小白,”男人忽然開口, “其實我就是個老師。”
白愷年沒反應過來:“什麼?”
男人道:“我只是教會你怎麼去愛一個人,教會了, 你就走了。”白愷年聽著他的語氣, 似乎有點哀傷, 他不知道仇海之為什麼好好的,忽然說了這麼一番話,心裡就不大高興,沒有接話。
白愷年知道自己愛玩, 也不務正業,上了大學之後更是徹底放羊,專業課老師長什麼樣都不知道,考試完全靠人緣,肯在考場上贊助他的朋友不少,白愷年因此洋洋得意,他信奉的態度就是人生得意須盡歡,今朝有酒今朝醉,因此特別不喜歡別人跟他提些掃興的話題。
樂呵呵地談戀愛不好嗎?只是自己當時昏了頭,居然找到個大叔,仇海之比他大了十歲,在聚會上認識,初識的時候,只覺對方風度翩翩,哪知相處久了發現這人也不是無趣,用白愷年的話來說,就是代溝。
仇海之知道自己是惹得人家不高興了,便轉移了話題,“招聘會去了嗎?”白愷年聽了就覺得頭大,這哪是找男朋友,分明是找了個爹,他爹還沒這麼管過他呢。
白愷年含糊道:“我才大三,都是核電招聘,萬一錄取了,倒時候被輻射得你都認不出來。”仇海之:“虧你是學這個專業的,核洩漏……”果然開始了說教,白愷年忽然無法忍受,“你不就是想我留在d市陪你嗎?你怎麼那麼自私?”
吵架說的話不能當真,可口不擇言起來卻是真紮心,兩人不歡而散。
白愷年當然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也知道仇海之試試探探地跟自己套話,其實早就將工作定好了,他是打算跟自己過一輩子的,可是他還沒想好。
白愷年心裡煩躁,吵了這麼一架,話都說絕了,一晃一個星期過去,兩人誰也沒聯繫誰,白愷年以為他們兩人大概要相忘於江湖了,白愷年覺得自己挺不是東西的,失戀了,居然也沒有那麼難過。
然而他從宿舍上鋪迷迷糊糊被手機震醒之後,發現是仇海之的未接來電,白愷年的氣已經消了,可是猶豫片刻還是掛斷了電話,他固執地認為已經分了手,就不該拖泥帶水,竟然還覺得自己挺瀟灑。
掛掉之後,螢幕顯示還有十二個未接來電,白愷年點開打算看看是不是全是仇海之,可“最近通話”的介面還沒成功切換,仇海之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白愷年滑開手機,對方急切的聲音便立即響起:“小白,你在哪兒呢?”這樣緊急的語氣,令白愷年不自覺地老實回答:“宿舍啊。”
“宿舍還有別人嗎?”
“沒有了,”白愷年環視一周,他向來半夜睡中午起,生活十分規律,看了看時間,“都上課去了吧。”
“那就好,千萬鎖好門!我馬上到,記住,誰敲門都別開!”
“哎,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對方就已經掛了電話,白愷年翻身從上鋪的梯子上爬了下去,宿舍門已經反鎖了,為了防止宿管突然襲擊,發現宿舍裡還有這麼一個翹課的大活人,他們407長年鎖門。
白愷年拉開窗簾,發現外邊已經淅淅瀝瀝下起了雨,他揉揉眼睛,“怎麼是紅色的?”對了,前幾天新聞報導,霓虹國頻頻下酸雨,還誣賴是我們這邊的霧霾太嚴重,殃及了他們。
天色霧濛濛的,不多時,樓下就鬧了起來,白愷年把陽臺窗戶欠開一個縫,發現底下的同學都在瘋跑,有的沒命地亂跑,有的則胡亂追,追人的腳步都不大俐落,勝在數量多,圍追堵截,抓到一個便撲倒一個,撲倒一個,便群起而攻之。
白愷年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將頭微微探了出去,可片刻後就猛然縮回,白愷年顫抖著試圖關上窗戶,可手並不聽使喚,幾次才成功關好。
正對著白愷年宿舍樓的那一圈新晉喪屍周圍漫出了濃郁粘稠的血,又很快和天空中下的紅雨融到一處去,沖得滿地都是刺目的紅。
沒受紅雨感染的普通人,很快沖進了宿舍樓,喪屍們便也跟了進來,白愷年聽到樓道裡發出聲響,嚇得連忙檢查門鎖,可瘋狂的砸門聲很快響起,白愷年記得仇海之的囑咐,顫著嗓子問了一句“誰?”
回答他的是一陣沙啞又尖銳的嘶吼聲,白愷年握緊了門把手,可撞門的喪屍越來越多,宿舍的破門基本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哪裡抵得住那麼瘋狂的砸門。
房門被破開的一刻,喪屍們就爭先恐後地往裡擠,白愷年第一次見到那麼可怕的場景,這些“人”滿身都是血,眼底和脖頸處紫黑一片,此時的喪屍還沒有大面積腐爛,卻也足夠猙獰。
白愷年嚇得魂飛魄散,忽然想到了樓下那一具被啃得殘缺不全的屍體。
仇海之沖進宿舍的時候,只看到一屋子的喪屍,他扯著嗓子叫“小白!”,聽到白愷年仍舊有力氣應答,當即不管不顧地沖了進去,竟是以一敵十,生生解決了喪屍,救下了被逼到牆角的白愷年。
白愷年扔掉手裡防衛的椅子,一把抱住了仇海之,男人的身體抱在懷裡硬邦邦得卻很有安全感,只是雙手環抱住的背部黏糊糊的,白愷年猛然放開了他,看了看被沾滿血的手,“你受傷了!”
仇海之眉頭都沒皺一下:“一點皮外傷,快走。”從三層宿舍到樓門口,兩人過關斬將,終於平安關上了車門。
與此同時,仇海之“嗡”一聲發動了車子,橫衝直撞地疾馳而去。路上不斷有喪屍和求救的人,可車速一直沒減,仇海之握著方向盤的手漸漸顫抖,呼吸也急促起來,在白愷年看不到的地方,青筋已經爬滿上了他的脖頸。
猛然一個急刹車,仇海之甚至沒說上一句話,便逃也似的下了車,拔腿便跑,手刹倒是拉好了,白愷年下車就追,這裡是一片沒正式運營的開發區,仇海之曾帶著白愷年在這裡練過車。六車道很寬敞,人跡罕至,暫時安全。
白愷年邊追邊喊仇海之的名字,可對方卻只是一味地向前跑,直到白愷年喘得氣管都疼了,仇海之才下慢腳步,僵硬扭過身,白愷年的驚喜還沒爬上眼底,就見對方的眼神空洞,脖頸處慢慢爬上了猙獰的青筋。
白愷年心下一沉,本能地想跑,卻見仇海之那雙失了生氣的黑沉眸子裡竟滾下一行淚來,兩人都被綿綿的雨水打濕,仇海之一步一晃地走得很艱難,似乎又想停下,又想前進。
看著這樣的仇海之,白愷年的腳牢牢粘在地上,一動也動不了,只覺視線模糊了眼前的人,仇海之即將咬上白愷年脖頸的時候,忽然跌坐在地,竟是咬破了自己的拳頭,白愷年記得他對自己說過的最後一句人言便是“快跑!”
可他到底沒有跑,那一天他遇到了同來這裡避難的秦凝夫婦,那對夫婦眼見著被救下的男孩並不領情,拼命護住了險些被爆頭的喪屍,單馳氣得差點將這恩將仇報的小子一併解決,還是被秦凝攔下了。
一夜過後,喪屍到底沒有被打死,也沒有離開,反而死死抱住喪屍不許人靠近的男孩一夜白了頭,濃黑的短髮成了一頭桀驁不馴的奶奶灰,白愷年的性格也跟頭發一般大變了樣,沉鬱得與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
末世後第六年,落日市。
白愷年在家裡澆花,聽到外邊有動靜,連忙把手裡的活兒放下,做賊似的迅速把花收回空間。
“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呢?”
白愷年聽到這話,反而松了口氣,又把空間打開,左寧看了那顆吊著煙捲的豬籠草,忍不住驚訝:“還真小心伺候著?”白愷年道:“現在什麼變異植物都不讓養,我覺得過猶不及了。”
左寧道:“讓不讓養還另說,我反正覺得你這審美有待提高。”豬籠草配合地打了個嗝兒,吐出一串煙圈。白愷年看得也有些上火:“沒辦法,家裡那位喜歡。”
左甯被他那甜蜜的表情弄得牙酸:“仇海之怎麼樣了?”白愷年往屋裡看了一眼,小聲道:“午睡呢,佟院說恢復成正常人也不是沒希望,就是壞死的組織太多,還要一點點複健。”
左寧歎口氣:“五階以上的喪屍,可再也沒有恢復的機會了,還是靠你盡心竭力地護著他。”白愷年卻道:“他的確教會了我怎麼去愛一個人,只是他不能教完了就跑,我不許。”
左寧覺得他的調調有點肉麻,從空間取出一個小花盆,那植物晶瑩剔透,只可惜莖葉肥大,像極了綠色的鼻涕蟲,左寧對白愷年兩口子的審美不敢恭維,囑咐道:“眼鏡蛇瓶子草沒變異,可以隨便曬。”
話音剛落,屋裡就響起了男人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像是許久沒說過話,“小白!”
左甯善解人意地擺擺手:“忙去吧,我也要看我家貓了。”
白愷年奇道:“怎麼又變貓了?不是已經能自由控制了嗎?”
左寧一腦門子官司:“他是故意的。不說了,回頭再聊。”左甯擺擺手,白愷年總覺得這位無根閻羅滿身殺氣,恐怕楚小貓躲不過一頓收拾,他敢再變回人,恐怕又要幾天下不來床了。
左寧當然捨不得打他,但不可描述的事情,應該不會少做,白愷年沉吟在對未來預判裡,冷不丁被一聲“小白”打斷,立即轉身進了屋。
白愷年不像是當年那個沒心沒肺的學生,也不像後來冷心冷情的空間異能者,更拋棄了後來獨自照顧喪屍仇海之磨煉出來的成熟,聲音裡燃燒著熊熊的八卦之魂:“海之,我跟你說個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完~抱住所有看文的小天使,360度湯瑪斯迴旋親!三喜會繼續努力,新文近期開坑,日更的三喜求抱走( ̄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