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如果
徐貞恨死裴瑾了。
要不是他昨天突然說了那麼一番話,她今天也不會頻頻去注意周世文,這也就罷了,周世文今天和江心的接觸特別多,兩個人在小房間裡相談甚歡。
雖然徐貞也知道那是因為江心在忙著那個什麼項目的原因,也知道如果真的有些什麼,她應該替她那個大齡未婚男青年師父感到高興。
被逼婚那麼久,終於能窺見曙光,換做平時,她肯定忍不住和全員八卦一遍昨天晚上周世文送江心回家了。
可她現在一點動力都沒有。
她忍不住想,裴教授那樣一個人,不會無的放矢,他說周世文喜歡她,為什麼?難道師父真的喜歡她?沒道理啊?她作為當事人為什麼感覺不到?難道是因為太遲鈍了……大家都說她粗神經,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果然還是騙人的吧?
徐貞抓了抓頭髮,給裴瑾發微信,思來想去,刪除又輸入,想了半天,才打出那麼一句話:[裴教授,你這樣傷不起啊,昨天你到底是為什麼會和我說這樣的話?]
誰知道剛剛點了發送,就聽得背後一個熟悉的聲音:「裴瑾和你說什麼了?」
「我去!」徐貞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師父你幹嘛?嚇死我了!」
周世文眉頭緊鎖,看了她半天,對她說:「你跟我來一下。」說著大步朝外面走去。
徐貞差點被他撞破小秘密,心裡打鼓,慢吞吞挪出去:「有什麼事嗎?」
「昨天裴瑾和你說什麼了?」
「昨天?」
「昨天晚上他不是送你回去嗎?」
「隨便聊了兩句啊。」徐貞若無其事地說。
可周世文審慣了狡猾的犯人,這點道行在他面前著實不夠看,可這不是審訊,是他在干涉徒弟私事,於是想了想,放緩了聲音:「裴瑾這個朋友無話可說,熱心,正義,請他辦事,通常都很順利,但是,我知道他前段時間還和晏嵐交往……」
徐貞大吃一驚:「什麼?」裴瑾居然和她女神交往過?連簽名都不給她弄一個!好生過分!
而看在周世文眼中又有別的含義,他低聲道:「可是現在已經分手,你聽昨天老闆娘的話就知道他的過去沒那麼簡單,事實上,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裴瑾究竟是什麼人,我們知道他是聲紋專家,他是流光老闆,他熱心公益,其他呢?一無所知。」
徐貞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明白了。
「徐貞,你還年輕,應該找一個靠譜的男人交往,裴瑾不合適你。」周世文猶豫了一下,才補了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吧。」
徐貞:「……」
周世文走進了辦公室,徐貞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裴瑾回覆她:[我就是不靠譜地猜測一下,你不要多想]
憤怒的徐貞一連刷了N個表情過去。
那一頭,魚麗湊過去看:「把這幾個表情發給我!」
「是是是,還有,別靠那麼近。」裴瑾避讓得半躺在了沙發上,魚麗靠得他太近,一把烏髮傾瀉在了他的胳膊上,像是一卷流蘇。
魚麗坐直:「記得要發啊。」
「這就給你發。」裴瑾把自己有的幾個表情全都轉發給了她,這才慢悠悠地回了第二條給徐貞。
[雖然不靠譜,但我還是有點證據的^_^]
徐貞:[友誼的小船已經翻了!到底是什麼證據啊啊啊啊!]
裴瑾唇角上揚,什麼證據?很簡單,他發覺昨天吃飯的時候,周世文總是不自覺地把徐貞喜歡吃的菜轉到她面前,有些菜量少,他便推脫說不愛吃,直接夾給了徐貞。
但之前裴瑾和他吃飯,知道他是喜歡吃的。
雖然有可能只是純粹對於徒弟的照顧,但裴瑾覺得,周世文找了那麼久都找不到喜歡的,說不定就是燈下黑。
不過這些說出來就失去神秘感了,男女之間很多懵懂的感情,都是因為注意一個人開始的。
所以他回道:[你自己想吧,也不是什麼特別確定的事,我真的就隨便說說]
徐貞過了會兒,說道:[你肯定是騙我!我覺得他喜歡的是江心!]
[噢,那真是太可惜了。]裴瑾有點遺憾,[不過,還是祝福他。]
徐貞:[……]她肯定是被玩了!好生氣!!
魚麗再度湊過來,圍觀了全程:「這個是你那個表妹嗎?」
裴瑾糾正她:「是和表妹長得一樣的警官,她還問起你呢,挺關心你的,怕你過得不好。」
「哦?」魚麗盈盈欲笑,「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撮合她和別人。」
裴瑾更吃驚:「若不然呢?」
「男未婚,」她指著裴瑾,又指著手機,「女未嫁,兩世夫妻,豈不是佳話?」
裴瑾摸不準她說的是真是假,想一想,才說:「你大錯特錯,是同樣的錯誤不能犯兩次。我和表妹成親,其實並沒有所謂的愛情,我與她也至多打過幾個照面,彼此說過幾句話,你告訴我,這樣的情況下,哪有什麼愛情?」
魚麗說:「可你還是娶了她。」
「很正常,姨夫原先對我是不滿意的,可後來我中了解元,他便改了主意,而我母親希望我早日成親,可以含飴弄孫,慰我九泉之下的父親,何況她見過貞娘,心裡是滿意的,親上加親,也算是佳話,而於我和表妹而言,與熟悉的人成親,總好過盲婚啞嫁。」
裴瑾平靜地說,「今生,終於可以憑藉自己的意願做主了,我希望她找到真正相愛的人,和他結婚生子。」
過了好一會兒,魚麗才說:「那好吧,我就是為你有點可惜。」她說著,想起了謝清吟,「那麼,你喜歡的是那個名妓嗎?」
「說不上來,或許吧。」
她追問:「我喜歡肖臣,是因為他對我好,你呢,你喜歡她什麼?」
「蘭心蕙質,善解人意,」裴瑾靠在沙發上,伸長腿,「閒來可以聯詩作對,撫琴品茗,我喜歡她很奇怪嗎?」
魚麗點評:「膚淺!你就是喜歡被美女服侍吧?」
「你好到哪裡去了?肖臣也就給你買買書,買買衣服珠寶,給你安身之處,這些我都做到了,也沒見你喜歡我。」裴瑾沒好氣道,「說吧,是不是看臉?」
魚麗重重哼了一聲,沒回答。
裴瑾見著有趣,繼續揶揄她:「看臉我比他難看嗎?你倒是說啊,為什麼?」
「你怎麼那麼多為什麼?你是十萬個為什麼嗎?」魚麗來氣,「這多簡單,他喜歡我,你不,這有什麼好比的。」
「噢……」裴瑾拖長了聲調,彷彿是不經意的,調笑般問,「那我喜歡你,你就喜歡我了?」
魚麗被問住了,她的耳朵開始發紅發燙,良久,她才說:「我希望不。」
「為什麼?」
她撫摸自己的面頰:「這裡的傷口總會好的,到時候,我又是嶄新的一個人,別人不會知道我的過去,可你不,你知道我所有不堪的過去,身體復原有什麼用,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一個人,殘花敗柳。」
「呸,瞎說。」裴瑾打斷她,「哪有這麼說自己的。」
「我想披張完好無暇的人皮出現在別人面前,」她喃喃道,「他們把我當十八歲少女,不諳世事,我在他們的目光裡,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沒有經歷過一樣。」
「書生,我討厭我自己。」她把臉埋在懷裡,「我恨這個身體,我不想要,」她撫摸著手臂上的燒傷,微笑著說,「我燒這具皮囊的時候,不知道多快意。」
裴瑾聽著汗毛倒豎,他看著魚麗冰冷的面容,知道她是認真的。
或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已經嘗試過無數次傷害自己的身體了,然而,所有的傷口都會一一復原,沒有人能看到她胸膛裡那顆傷痕纍纍的心。
「麗娘……」他話音未落,魚麗就打斷了他:「我也就是說說而已,我知道的,騙得過別人,騙不過你自己,畫皮的厲鬼不能總是披上一張皮。」
「你覺得自己是惡鬼嗎?」裴瑾反問,「殘花敗柳……你怎麼能那麼說自己,你的生命比別人長了那麼多,經歷得多才是正常的,要是對你能這麼用,我豈非比你更不堪?」
魚麗抿著唇:「那怎麼能一樣?」
「怎麼不一樣?你要比什麼,比誰睡過的人多嗎?」裴瑾故意用一種不服氣的語氣說,「來來,那咱們好好比比。」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魚麗白他一眼,「我才不和你比。」
「麗娘,你聽我說,真正喜愛你的人,是不會因為你所遭遇到的一切而嫌棄你,正相反,他會更憐惜你,你疼愛你,痛恨自己為什麼沒有辦法保護好你,並且決定未來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裴瑾輕聲道,「因為你與別人有過關係,便認為你不潔的……讓他去死吧,大清都亡了那麼多年了,我這麼一個在封建王朝裡走過來的人都不那麼想了,臉真大,我幫你打他。」
魚麗被他逗笑了,她抱著膝蓋,微微歪著頭:「我也就隨便說說。」
其實這些事,她有好多年沒有想起來了,可遇見裴瑾以後,就覺得自己受了太多的委屈,忍不住就想把情緒發洩出來,自己想起來都覺得面紅耳赤,不好意思。
但……他是不一樣的。
「說出來,會好一點嗎?」裴瑾問她。
魚麗嘆氣:「好多了吧,我最近睡得挺好的,昨天做夢還夢見和大聖去西天取經,三打白骨精,好不容易闖過九九八十一難,到了西天,一下子變成坐在教室裡上課,我還想,噢,原來這便是取到真經了。」
裴瑾忍不住笑起來:「這是一個好兆頭,意味著你馬上就要得償所願了。」
「真的?」魚麗狐疑,「我還覺得挺荒唐的呢。」
「哪裡荒唐了,你信我,我周易學得不錯的。」裴瑾一本正經地瞎說。
出於對他的信任,魚麗信了,頰邊露出個梨渦來:「是嗎?那真好,9月份,很快就到了……你看著我幹什麼?」
「你的這兩個酒窩生得很可愛啊。」裴瑾靠過去看著她的臉,「我能碰一下嗎?」
魚麗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怒道:「隨便摸小姑娘的臉,你個登徒子!」
裴瑾:「……」有沒有天理了?昨天!就昨天晚上!有些人還拉著他的手摸自己的臉,今天他想主動碰一下就不行了??
她還質問:「你的君子之道呢?」
裴瑾悻悻道:「君子?我算什麼君子?我是小人。」他嚇唬她,「以後離我遠點,不然當心我咬你。」
魚麗面紅耳赤:「你好變態!」
裴瑾:「……嗯?」他轉了幾個彎才反應過來,比魚麗還吃驚,「你都上網看了些什麼?你不要去看那種不和諧的東西,犯法的。」
「恐、恐怖片而已。」魚麗結結巴巴地說,「不、不至於吧?」
裴瑾:「……那你臉紅什麼,害得我想歪了。」
魚麗:「……我沒有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