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偶遇
李媧在跳槽前,其實也有過一番猶豫,考慮到流光公司畢竟不比天羽是國內地產業的龍頭,只是一家新興公司,她不是沒有猶豫過的,可想一想,還是咬牙跳了。
到了流光之後才發覺這個決定十分明智,雖然是中小型企業,但流光制度的完善程度不亞於大型公司,而且剛剛洗過牌,基本算是上下一心。
關鍵是,企業文化真TM可愛。
比如,公司品牌宣傳部的總監是一隻不知道誰撿來的三花貓,所有員工違規的罰款都被用來購買它的口糧(所以遲到的人總是絡繹不絕),每月考核墊底的部門將被殘忍地剝奪一個月擼貓的權利(要了老命)。
再比如,每位員工每個月都有一天非節假日的調休日,女性來大姨媽可以用,要去參加家長會的家長可以用,要陪女朋友去旅遊也可以用,要和年假連起來出個國當然也沒問題。
明明是休了就必須用週末或者加班補償回來的日子,卻大大方便了員工的生活,這樣的人性化規定,實在是不能不讓人心生好感。
還有,之前流光曾經和一個租車公司有過業務往來,還順帶簽了合約,加班過十點的同事可以叫這家租車公司的車來接送回家,車費流光統一付清。
最重要的是,李媧發現流光所謂的尊重女性,並非是建立在損害男性員工的基礎上的,而是多出來的一些小紳士,小關愛。
比如,特別的節日,流光會為員工準備禮物,生日的巧克力和節日的紅包都是不分性別的,但是三八節會給女性送上一束鮮花。
情人節?情人節沒有,因為制定這個規則的時候,老闆還是單身狗[一臉冷漠.JPG]
除此之外,女廁所比男廁所多(這個真的太重要了),女廁所的每個隔間裡都有免費的衛生巾,茶水間裡不但有茶葉咖啡,還有紅糖。
可是,在績效考核方面,卻是一視同仁,絕不會因為性別而有所偏頗,升職同樣,只看成績,不看性別,這一點的公平,其實已經殊為難得。
李媧待了幾個月就相信這樣的公司一定會做大,她很看好裴瑾。
然而,老闆常年不在公司,喜歡宅家辦公,開會從來不進會議室,全都在樓下喝咖啡,在見到魚麗之前李媧一度懷疑咖啡店老闆娘和裴瑾有不正當關係,當然,後來證明並不認識。
但是最受刺激的還是崔瑩瑩把遊園的事情交給了她。
「翻修房子什麼的我已經不擅長了,等修完還要挑選家具……」崔瑩瑩乾笑幾聲,「反正以後就交給你了,我是秘書,你是私人助理嘛。」
李媧:「……」等等,說好的裴總只是一個小公司老闆呢?這棟別墅得多少錢?
崔瑩瑩彷彿看穿了她所想,幽幽道:「裝修更貴……」
李媧:「……是的。」
然後李媧就親眼見證了什麼叫做花錢不眨眼,裴瑾簽賬單都不仔細看,草草掃一眼就簽了,爽快地不得了,也不怕她從中抽成。
除了遊園的事情之外,陪老闆未婚妻去買東西的工作也交給了她。
魚麗是去珠寶店鑲嵌珠寶的,她盒子裡那麼多寶石,放著堆灰就沒有意思了。
她只是隨便挑了幾塊拿手帕一包就揣在包裡過去了,著實把一開始沒當回事的珠寶行嚇了一跳,雖然這家珠寶行享譽全球歷史悠久,可現在帶著這麼貴重的珠寶來鑲嵌的客人也不多見了。
講了一下午,還是無法確定樣式,設計師表示他要回去思考一下怎麼樣才能完美發揮出那幾塊寶石的特性。
討論的間隙,魚麗買了一條日常佩戴的鑽石項鍊,然後在去吃冰淇淋的路上給了李媧。
李媧一驚:「無功不受祿。」
「蔣斌的事。」魚麗言簡意賅,「你出力不少,收下吧。」
解決蔣斌的過程中,李媧起了不小的作用,於情於理都該嘉賞,但又不好給她漲工資,所以送一份小禮物就比較合適了。
這條項鍊非常低調,個頭並不大,但樣式大方,日常戴出去也不失體面,李媧這樣的私人助理,走出去也是代表了公司乃至裴瑾的臉面。
這個道理,魚麗很懂,要不然以前大戶人家的奶奶身邊的丫鬟,怎麼比尋常人家的姑娘還要體面些呢。
李媧一聽,大大方方收下了:「那謝謝裴總和魚小姐了。」
「不用客氣。」給李媧送禮物,當然也不是魚麗的主意,是裴瑾交代她的,並且非常理直氣壯:「我送禮物,怎麼都感覺像我要潛規則,老闆娘送就不一樣了,以後這都是你的活兒了。」
魚麗雖然心裡美滋滋的,臉上還要裝作很不情願的樣子:「還沒有嫁給你就要給你做這種事,這未婚妻的活兒也太多了吧。」
說完,覺得不對勁,狐疑地問,「那以前你是怎麼處理的?」
「這個問題,等嫁給我之後再問吧。」裴瑾翻著雜誌頭也不抬,「才是未婚妻呢。」
魚麗:「……」她說不過裴瑾,乾脆耍賴,「你不說,我就不幹了。」
「不幹就不幹。」裴瑾氣定神閒道,「我『親自』給李媧挑一份禮物好了,我想想……」
魚麗生悶氣:「我不理你了。」
裴瑾問她:「哎,說一句你不想我給她選有那麼難?」
「說出來多丟臉?」魚麗算是承認了,然後抱住他的胳膊,晃一晃,「那,我給她買什麼好?」
裴瑾被她抱住胳膊一晃,靈魂搖曳,好險要出竅,趕緊定一定神:「交給你你決定就行。」
於是,就有了以上的事。
買完珠寶,李媧陪魚麗去了遊園,舊房子就是有一個不好,什麼都要翻修,還要不突兀,保留建築原有的風貌,因為遊園貴重,工作要格外精細。
施工隊已經覺得很慢了,可剛剛見識新科技的魚麗還是覺得很快,幸虧心思深,憋住沒感慨,還在對方連連道歉的時候裝作很瞭解的樣子時不時點了點頭。
然而,連李媧都沒看出來她其實一點兒也不瞭解現代的技術水平。
但再說就要露餡,魚麗想想道:「你和他們說話,我四處走走。」
李媧以為她要四處看看,忙不迭應了,其實魚麗是聞到了一股甜香……餓了。
她跟隨那馥鬱的香氣走出了遊園,走進一個小巷,拐個彎,豁然開朗,是另一條街,香氣正是有街對面那個麵包鋪裡發出來的。
這條路原本就不是大道,距離路口的斑馬線還有很遠,魚麗對交通規則並不熟稔,貪路近,直接就橫穿馬路過去了。
這麼一來,一輛剛開過來的車差點沒被她嚇死,急急忙忙踩了剎車,饒是如此,也只在她身邊堪堪停住。
魚麗被尖利的剎車聲吸引,扭頭一看,便知道自己差點被這車撞倒,可她怕什麼都不怕死,全然無生死一線的驚嚇,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開車的人原本看見這麼一個橫穿馬路的人,當然怒從心頭起,可定一定神,才發現那是熟人,又見她呆呆的毫無表情,像是嚇呆了,更是一腔火氣化為烏有,把車靠邊停了,推門下來:「魚小姐?」
魚麗一看,咦了一聲:「封遙?」她現在已經能很快辨認出兩兄弟了,雖然長相相似,但他們的氣質截然不同,封逸更張揚,而封遙則沉穩許多。
封遙對她點了點頭:「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魚麗轉身想走。
誰知封逸踟躕片刻,低聲問:「魚小姐,我有點話想和你說,能不能請你……」他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魚麗後退了一步,抗拒之意溢於言表。
「你別擔心,就在這裡。」封遙現在很能理解她的心情,趕忙道,「這家麵包店裡可以坐一坐,我們在那裡說,可以嗎?」
魚麗有點好奇他想說什麼,略略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封遙鬆了口氣,替她拉開門:「請。」
魚麗走了進去,直奔噴香的麵包櫃檯,封遙見了,立即掏出錢夾:「你要吃什麼?」
「我可以自己付錢。」魚麗看也不看他,一口氣點了好幾個,「我用微信付!」
封遙無奈地點了點頭,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魚麗買好了麵包,還多買了一個補丁,一邊吃坐到他對面:「你要和我說什麼?」
「我是想替小逸……」封遙神色略微尷尬,「和你道個歉。」
那天魚麗的表現就讓他十分疑惑,再詢問了封逸事情的前因後果之後,他更是覺得不可思議,想不到自己的弟弟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作為封家的子孫,他們身邊從來都沒有少過女人,趨炎附勢的,攀高枝的,有的是環肥燕瘦的女人願意爬上他們的床,根本用不著強迫誰。
他承認魚麗長得很美,有一種想要讓人佔有的柔弱感,可對女人用強,實在是跌身價。
對此,封逸只是說:「大哥,你不懂。」
封遙的確不是很懂,但事已至此,他還是希望能儘快把這件事解決,一來他不覺得裴瑾進入天羽只是為了膈應弟弟,為了一個女人給自家樹敵並非明智之舉,二來他聽父親說起過,祖母已經在為弟弟議親,並且和中意的人家初步接觸過了,雙方都有意,但並沒有說破,還在心照不宣的考察期。
平日裡鬧出點緋聞來也就罷了,若是在這檔口出了什麼事,對方難免會覺得封家誠意不足,說不定好端端的親事就黃了。
尤其是這位祖母性格強勢,被人因為這種理由拒絕,恐怕會十分生氣,到時候不僅是他,連父親都會吃掛落。
魚麗並不知道封遙是出於什麼緣故才要來和她道歉,但不管怎麼樣,這都讓她對封遙加了印象分:「他對不起我,為什麼是你來道歉?」
「你並不想見到他,不是嗎?」封遙反問。那天魚麗看到他那麼大反應,顯然還存有心理陰影。
魚麗並沒有被他矇蔽:「噢,我從不知道封逸是這麼貼心的人,這個道歉,我不接受。」
「魚小姐,有什麼我們能做到的,你儘管提。」
魚麗眨了眨眼,舌尖一捲,將小勺子裡的一大口布丁捲進口中,她嘴巴小,又貪心吃了一大口,有一絲雪白的布丁溢出嘴角,封遙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她殷紅的唇角上,喉嚨突然一緊。
他的神色變化沒有逃過魚麗的眼睛,她對這樣的目光感到深深厭惡,但一直以來的小心謹慎讓她隱藏了不悅的表情,平淡地反問:「不是應該你們展現一下道歉的誠心嗎?」
封遙垂下目光,定了定神:「我聽說魚小姐父母已經不在了,女孩子要嫁人,總歸要一些體面的嫁妝……」
他話還沒有說完,魚麗柳眉一豎,呵斥道:「用錢擺平,當我妓女?」
封遙見她發怒,脫口就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什麼好說的,如果你們真的有心,請他以後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魚麗站了起來,抿了抿唇,「還有,我永遠不會原諒他,永不。」
說完,她拎起麵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封遙想開口說什麼,可鼻端無故聞見一股香氣,那股香氣十分頑固,雖然只有一絲一縷,但在如此馥鬱的麵包香氣中脫穎而出,鑽進他的鼻腔裡。
這一剎那,他似乎明白為什麼弟弟會對她這般不擇手段了。
有些女人,就是美得讓人想要佔有,若是得不到,這一輩子都心心唸唸不能忘懷,他不過和她見過兩面,知道是弟弟喜歡的女人,可還是心猿意馬了一瞬,真是可怕。
魚麗並不知曉自己好端端的又背了個鍋,不過她就算知道,也不會太過奇怪,這樣的想法,古已有之。
昏君為何誤國?當然是有妖姬作祟,誰叫她長得美想讓人掠奪呢?誰叫她那麼極品讓人夜夜春宵呢?
一個女人如果美到令男人想入非非,就是原罪。
男人?男人有什麼錯?男人本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男人是個孩子,永遠都長不大,都是外面的壞女人勾壞了他。
更可怕的是,這樣的想法並不是男人的專屬,有些女人,也那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