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計策
徐貞被打開了開關,吐槽起來就停不下來:「然而,愛情這種東西多稀有啊,照我的想法是,遇見喜歡的就結婚,遇不見就單著,不挺好的?可老一輩人不那麼想啊!」
她說起這件事來就鬱悶,「我媽總擔心我嫁不出去,老煩我說到年紀了就該談了,唉,真煩,好像不結婚不行一樣,到了年紀要結婚,到了年紀還要去死啊?」
「……你被逼婚?」
「誰不被逼婚?我,我師父,還有這都市裡千千萬萬的男女。」徐貞撇撇嘴,「老人覺得結婚生子是人生必經流程,可我們不這麼想,結婚不應該是遇見喜歡的人之後才發生的事嗎?怎麼到年齡就要幹了?」
魚麗想一想,笑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煩惱。
「那你喜歡周世文嗎?」
徐貞氣短:「我……我也不知道。」
「不著急。」魚麗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感情這種事是騙不了人的,你會知道的。」
徐貞笑了:「你怎麼年紀輕輕老氣橫秋的?」
「仙女已經活了很久了,外表看起來年輕而已。」魚麗輕輕道,「東海三次變成桑田。」
徐貞凝視她:「你和裴教授真像,我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可我覺得你們很般配。」
魚麗沒有想到會在她那裡聽到這樣的祝福,略微愕然,而後,實在壓抑不住好奇心:「你不喜歡裴瑾嗎?」
徐貞呆滯:「我、我為什麼要喜歡他?」
「裴瑾不好嗎?」
「好呀。」徐貞笑嘻嘻地說,「但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咳咳,來,過來。」她勾住魚麗的肩膀,偷偷給她看手機裡存的圖,「以前我們學校的同學,怎麼樣,身材好吧?這個是我最喜歡的小鮮肉,看這腹肌!」
魚麗臉頰火辣辣燒了起來,她心裡又是震驚又是好笑,原來,原來,徐貞喜歡的,從來都不是裴瑾那樣的類型。
六百多年前,若非父母之命,他們不會在一起。
原來是這樣。
徐貞還在那裡嘟囔:「現在才發現我師父是我喜歡的那一款,可是,他和江心更合拍,永遠把我當小孩。」
魚麗笑眯眯地問:「所以要自己來查案子?」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等著看,我一定會把蔡誠浩抓起來的。」徐貞握緊了拳頭,鼓舞士氣,「好,走,幹活去。」
她帶魚麗打入廣場舞大媽內部,天南海北一通胡扯,最後終於扯到了租戶的素質上。
有一位房東大姐說:「我的那個租客,對孩子最好,有時候經常看見他在小區裡陪孩子玩,聽說是老婆和他離婚了,帶走了孩子,唉,可憐。」
「那再找一個啊。」
「他說不想找,就想把孩子要回來。」房東大姐十分感慨,「還說最喜歡女兒,也不嫌棄他老婆沒生兒子。」
「哎,生男生女都一樣,女兒還比兒子孝順呢,我家那個,就知道幫媳婦來氣老娘。」
徐貞時而插嘴,時而跟著笑,可心卻一個勁往下沉,果然,蔡誠浩並不是偶然得手,他早有目標,可看看這些家長,沒有人會想到哪個方面去。
但現在怎麼辦呢,來諮詢的那個女孩母親當時太過慌亂,把衣物全部清洗乾淨,沒有留下證據,那個女孩又受了刺激不肯開口說話,也不適合指認蔡誠浩。
難道……難道要等到再一次悲劇發生,才能把他抓起來嗎?
徐貞在公園裡坐了好一會兒,一直到大媽們都去跳舞了,她才和魚麗說:「我們走吧。」
魚麗看出了她低落的心情:「沒有線索嗎?」
徐貞把現在的僵局分析給她聽:「……我一直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做到DNA不匹配的,那麼多人都指認了他,太奇怪了,難道他在侵犯之前還要先用別人的精液打掩護?」
魚麗:「……」還是無法直視現在這種直接把那種東西說出來的畫風。
「想不通啊!難道他不行?」徐貞陷入了思維僵局,煩得都要抓頭髮了,「最大的可能就是雙胞胎,問題是哪裡來的雙胞胎……難道是複製人?」
魚麗托著頭:「如果現在不能把他抓起來的話,能讓他離那些孩子遠一點兒嗎?」
徐貞有點想散佈一下謠言,至少要讓家長們心裡提防一點,可又不敢貿然開口,生怕打草驚蛇,反而把蔡誠浩嚇跑了。
「我想想啊,肯定有辦法。」徐貞敲了敲腦袋,「不能違紀,不能打草驚蛇……有了!」
徐貞拉起她:「走,我們拉外援去。」
魚麗:「???」
傍晚時分,廣場舞的最佳表演時間,有幾個派出所的民警走進了人群裡,出示了一張小孩的照片,說是最近在這裡被人拐走的,問問附近的居民有沒有看見過可疑人員。
頓時,兩個小民警周圍嘩啦圍了一圈阿姨。
「你們看看,這小姑娘是不是哪裡見過?」
「誰家的,看著眼生?」
「外地的吧,什麼時候丟的?」
熱心的阿姨們七嘴八舌討論了起來,並且貢獻了不少「好像那個誰有問題」的線索。
最後,民警們表示,最近這裡似乎有人販子出沒,請大家看好自己家的小孩,多注意有沒有可疑人員。
圍觀群眾表示絕對會注意,誰家沒有小孩,說起性侵兒童,她們可能覺得難以接受,但若是說人販子,那大家的警覺性肯定會大大提高。
看到這裡,魚麗總算是明白過來了:「你很聰明啊。」
「就一點小聰明。」徐貞很謙遜,「但不是長久之計,還是應該儘快找出真相。」
魚麗想一想,笑了:「我現在有點明白你為什麼會想當警察了,這很有意思,像是闖關遊戲。」她打手游入迷,一關接一關,其樂無窮。
可徐貞說:「你的說法和江心很像,她喜歡探索那些連環殺人犯的內心,我不,我對犯人為什麼作案沒有興趣,對他們如何犯案也沒有興趣,我只想抓壞人。」
魚麗眨了眨眼睛。
「不早啦,我們該回去了。」徐貞伸了個懶腰,捶了捶腿,「好,把你送回警局,讓裴教授來接人。」
她騎著小電驢,哼哧哼哧把魚麗送回去,魚麗上一次來根本不願意和人多做接觸,今天倒是很有興致地圍觀了一下。
裴瑾在周世文辦公室裡說話,關著門,魚麗聽見有好幾個人在竊竊私語:「老周不會真的是彎的吧?」
「說不準,裴瑾真的是男的?」
「這也沒什麼,要寬容。」
魚麗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幾百年前,男風盛行,裴瑾會不會彎過,真的沒有阿寶嗎?
裴瑾看到魚麗進來,中斷了和周世文的對話,笑盈盈地走出去:「回來了,辛苦嗎?」他看到她額角的薄汗,拿出手帕來彎腰給她擦一擦汗。
魚麗:「……」悄悄走開一步。
裴瑾:「……喂。」
魚麗認真研究角落裡的盆栽。
裴瑾深吸口氣:「那我們就先走了,到飯點了。」
周世文:「嗯,好。」
魚麗:「……吃過了。」
裴瑾:「……」他瞥了一眼徐貞,「你們吃什麼了?」
徐貞弱弱地說:「也沒什麼,就吃了個大餅又吃了碗涼粉再吃了個冰棍而已!」
周世文用不讚同的眼神看著她:「……而已?」
魚麗懟他:「她是你徒弟又不是你女朋友,裴瑾都沒管我,你管她管那麼多?」
徐貞:「……咳咳。」
裴瑾:「……」說得太有道理了,他竟然無言以對。
周世文有點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今天怎麼樣?」
徐貞正打算彙報一下自己的成果,江心急匆匆從外面走進來:「周副隊,找到目擊證人了。」
張家滅門案比徐貞查的案子嚴重得多,畢竟一家三條人命,周世文二話不說就跟了上去。
大家又開始八卦。
「江老師和老周倒是蠻配的啊。」「合作得也好。」「說不定有戲。」
徐貞藉著倒水的動作偷偷撇了撇嘴。
魚麗給裴瑾打眼色:你覺得呢?
裴瑾揚了揚下巴,以目示意徐貞:我還是看好徐貞。
魚麗垂下眼眸,若有所思,裴瑾拉了拉她的手,微微搖了搖頭,魚麗瞪大了眼睛:這算是你表妹,你就一點也不關心?
「回去和你說。」
可魚麗等不及到家,一上車就問:「你不管啦?」
「你想我怎麼管?」裴瑾把車裡的冷氣打起來,「我已經推過一次了,不然你以為徐貞能發現?」
「可徐貞說周世文喜歡江心。」
「這是好事。」裴瑾笑眯眯地說,「催化劑。」
剛剛讀完化學的魚麗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又問:「那要是真的和江心在一起了呢?」
「那也強求不來。」裴瑾語氣很輕鬆,「他們的人生那麼短,沒有感情,還有別的,你擔心什麼。」
魚麗很羨慕:「死得早真好,人生苦短,就不會為這種事傷春悲秋了。」
裴瑾很有同感:「是的。」他又有點好奇,「說起來,你怎麼突然和她那麼要好了。」
魚麗說:「她讓我想通了一件事。」她很喜歡裴瑾,很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又覺得這樣的自己很沒有出息,永遠被情愛所困,太不像話了。
可是徐貞告訴她,原來兩者並沒有衝突,愛情是很難得的,不應該錯過他。
她就覺得彷彿肩上放下了千斤重擔,突然就輕鬆了起來。
裴瑾好奇地問:「什麼事?」
魚麗把手指豎在嘴唇中央:「秘密,女孩子的秘密。」
「好啊,現在就有秘密瞞著我了,壞。」裴瑾輕輕捏了捏她的腮。
魚麗按住他的手,微微側頭,把臉頰貼在他的手心裡,她很喜歡用這個動作來表達自己的親暱,無限依戀。
投桃報李,裴瑾在她頭髮上吻了一下,她出了汗,潮濕的髮根上有一股幽香,香汗一詞並非誇張,那是從人的肌膚裡滲出來的香味,隱隱約約,幽幽渺渺,令人陶醉。
裴瑾被這股香氣所誘惑,情難自禁,輕輕吸吮她耳後薄薄的肌膚。
魚麗心臟砰砰亂跳,她想伸手推開他,可雙臂軟弱無力,抬都抬不起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裴瑾——」話一出口,她面頰漲紅,不敢相信是自己的聲音。
裴瑾的吻蔓延到她的後頸,一直到衣領口才戀戀不捨鬆開。
「那麼多人!」魚麗面頰通紅,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剛剛走過去好多人!」
裴瑾把她的頭髮撥過來一點,悄悄遮住紅痕,若無其事地說:「放心好了,看不見車裡的。」
「那也不能這樣。」魚麗嘟囔。
裴瑾轉移話題:「說起來,今天有什麼成果嗎?除了吃了煎餅果子。」
魚麗簡單把經過和他說了一遍,還很好奇:「那個DNA什麼的是什麼?」
生物暫時不在初中的課本範圍內,魚麗不理解是正常的,裴瑾先把DNA的概唸給她解釋了一遍,然後才說:「之前已經採集了蔡誠浩的樣本,和證物上遺留的精液做過對比,不是同一個人,這個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不會出錯。」
「還、還要採集那個……」魚麗臉皮抽搐,「不噁心嗎?」
裴瑾:「……是採的頭髮或者口腔細胞。」
「為什麼?」魚麗眨眨眼,「都一樣嗎?」
裴瑾失笑:「當然一樣,一個人只能有一種DNA,除非……」他頓住了,「除非,他是億萬人中的幸運兒。」
魚麗迷惘地看著他,裴瑾笑了笑,拿出手機給徐貞發了條微信:「我也不確定,不過,說不定就是那麼巧呢。」
「到底是什麼?」
「等出了結果再告訴你。」裴瑾握了握她的手,「現在,我們該回家了。」
已經是晚上六七點鐘,正是常青市的晚高峰,無數上班族在這個時候堪堪結束了一整天的工作,舒展筋骨,準備回家。
裴瑾的車匯入浩瀚的車流,好像是匯入大海的一滴水,半分都不起眼。
那一刻,他們好像一對平凡的情侶,有著普通人的煙火氣息。
--------------------------------------
東海三次變為桑田:出自神仙傳・麻姑,「……接侍以來,已見東海三為桑田」,麻姑也是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