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人在紅塵 第一百零三章 大樂
木已成舟,再多的愧疚,再多的自責,也無法讓時光倒流。
裴大夫——他現在的名字叫裴瑜——和他在老家的妻子,還是在這個小縣城裡安頓了下來。
魚麗再也無法抗拒新生活的誘惑,哪怕她在午夜夢迴時依然會覺得對不起貞娘,可當新一天來臨,裴瑾堂而皇之帶她上街時,她屈服了。
屈服在這種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的生活裡。
不必再擔心被發現,不必早早回去,不必注意分寸,她忍受不住這種誘惑,她在布店裡買了一匹紅色杭綢。
大紅色,顏色很正,掌櫃說很多是買回去做嫁衣的,但她還是堅決要求買下了。
裴瑾笑盈盈看著她,也不說破,任由她去。
魚麗的熱情直到晚上才淡下來,她盯著那匹布,像是要看出一朵花兒來,裴瑾翻了一頁書,忍著笑意:「讓我猜猜,你是在想該怎麼處理它,是不是?」
「我可以做成裙子。」她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說,「好好繡花就行了。」
「好像還有得多。」裴瑾道,「我有一個提議。」
魚麗轉頭以示詢問。
「被面。」裴瑾看起來像是很輕鬆似的,實際上心已經開始狂跳,「或許,我們圓房的那天會需要。」
說完這句話,他覺得房間裡安靜地過分,時間被無限拉長了,但很快他就知道這只是自己的錯覺,因為魚麗很疑惑地問他:「我們不是已經……睡一起了嗎?」
這院子只有一間正屋,他們倆理所當然睡在了一張床上。
裴瑾愕然,半晌,扶著額頭:「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魚麗納罕。
裴瑾這次思考了很長時間,距離魚麗第一次嫁人已經過去了快要四十年,很多事他有些記不清了,但……按照她當時的情況:「你出嫁前,沒有人和你說什麼嗎?」
「有啊。」魚麗平靜地說,「殉節。」
這個艱難的話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提起,上一次說起來的時候,還是成祖晏駕,后妃殉葬。
裴瑾不想說起這件沉重的往事,他道:「其他呢?」
「沒有了吧。」魚麗疑惑地看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有一點點的,」裴瑾眼眸幽深,「嫉妒你。」
魚麗吃驚極了:「為什麼?」
裴瑾嘆了口氣,支頤道:「我有一個糾纏了幾十年的小煩惱,我本來以為或許你會有,然而,你從沒有過。」
魚麗不明所以,可這不妨礙她聽出他語氣中的真誠,她覺得自己像是佔了某個大便宜:「是嗎?唉!」
裴瑾瞥見她臉頰的梨渦,狠狠戳了一下:「我會讓你也有這個煩惱的,過來,給你看一篇文章。」像是擔憂她拒絕,他加重了語氣,「非常,有意思的,文章。」
魚麗果然起了好奇心,走到她身邊去看。
文曰《大樂賦》:「夫懷抱之時,總角之始;蟲帶米囊,花含玉蕊。忽皮開而頭露(男也),俄肉俹而突起(女也);時遷歲改,生戢戢之烏毛(男也);日往月來,流涓涓之紅水(女也)……」
魚麗手裡的書「啪」一下就掉了,她看著裴瑾,面如火燒,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我、我不看了。」
說著起身欲走,被裴瑾拉進懷裡:「不,你要看,這是世間最根本的道理,我不同你玩笑,我現在的身份是個大夫,我也知道你不想被困於閨閣,如果你想以後和我一起在外,你就必須學會這些。」
他把她的臉扳過來,再把燭台移近,方便讓她能更清楚地看見紙上的每一個字。
「……乃出朱雀,攬紅裈,抬素足,撫肉-臀。女握男莖,而女心忐忑,男含女舌,而男意昏昏。方以津液塗抹,上下揩擦。含情仰受,縫微綻而不知;用力前衝,莖突入而如割。觀其童開點點,精漏汪汪。六帶用拭,承筐是將。然乃成於夫婦,所謂合乎陰陽。」
魚麗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看完了。」
「明白嗎?」他很耐心地問。
可魚麗發生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種意味不明的笑意,所以她警惕地說:「當然。」
「太好了,」他說著把她攔腰抱了起來,「那我們試試吧。」
什麼?魚麗瞠目結舌,她立刻改口:「不,我剛剛的意思是,我不明白。」
裴瑾也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愉快地回答:「好,那我親自教你好了。」
魚麗還想說什麼,背部已經接觸到了柔軟的被縟,他靜靜凝視著她:「可以嗎?」
魚麗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神色慌亂:「現在嗎?一定、一定要嗎?」
裴瑾沉默片刻,捏了捏她的臉,笑了:「騙你的。」他站了起來,坐回了書案前,「我再看一會兒書,你先休息吧。」
魚麗鬆了口氣,竭力忽略那絲遺憾,慢慢放下了帳子,寬衣就寢,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發覺帳子被掀開,隨後,他也躺了進來。
「沒睡?」
她翻了個身作為回答。
裴瑾像是有些無奈似的,從背後抱住她:「別生氣了,是我太心急了,我不提了,好不好?」
魚麗過了好一會兒才問:「所謂的夫妻圓房,是這個意思?」
「是的。」
「為……」黑暗給了她安全感,讓她能開口問出這樣羞恥的問題,「為什麼要那樣,進去……太奇怪了。」
「因為這樣婦人才能受孕生子。」裴瑾原先對此瞭解不深,可給自己安排了新身份後著實下了苦功研究,不為良相,便為良醫。
魚麗倒吸口冷氣:「那應該會很疼吧。」
「不會,」裴瑾輕輕道,「試試看,好嗎?」
魚麗不說話了,裴瑾試著撫摸她的肩頭與手臂,她也一聲不吭。他心裡有了數,去解她的中衣,衣料下是晶瑩如玉的肌膚,他細細抽了口氣,然後無法抑制地輕輕咬了她的肩頭,隨後,開始吸吮她後頸的肌膚。
這柔軟的觸感和她身上傳來的香氣打開了他慾望的牢籠。
黑暗裡,一切都變得敏感起來。
魚麗被他半摟半抱,他壓在她身上,她情思昏昏,這才知曉什麼叫「枕上交頭,含朱唇之詫詫」,脫了羅裙,再解繡袴,肌膚微涼,魚麗想去抓他的手,呼吸急促:「說話。」
「說什麼?」裴瑾的聲音比平日裡低沉沙啞許多。
魚麗有點慌亂:「我不知道。」
「別怕。」他舔舐著她的耳垂,「我會很輕的。」
羅帳低垂,嚶嚀有聲,裡面發生了什麼呢?《大樂賦》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或掀腳而過肩,或宣裙而至肚。然更嗚口嗍舌,磣勒高抬。玉莖振怒而頭舉,金溝顫懾而唇開,屹若孤峰,似嵯峨之撻坎,湛如幽谷,動趑趑之雞台……」
***
裴家小院裡。
「這個是什麼?」裴瑾指著一些白色的植物根莖問。
魚麗努力搜尋記憶:「白芷?」
「不對。」
「黃芪?」
「不對。」裴瑾嘆氣,「是防已。」
魚麗把臉埋在胳膊裡:「好難分,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學的?」
「出海的時候。」裴瑾道,「那會兒我就覺得可能會用上,正巧我和旁太醫住得近,就向他請教了。」
海上的日子十分無趣,他便趁機向隨行的旁太醫學習醫術,旁太醫是得罪了貴人才會在耳順之年被派來隨行出海,裴瑾一路對他多有照顧,他便也投桃報李,傾囊相授。
魚麗長長嘆了口氣,把面前的中藥摟到面前,繼續努力分辨。她再也不想在這四方天地裡困幾十年了,既然裴瑾願意帶她出去,她絕對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如果我認完了這些。」她問,「你會帶我出去嗎?」
裴瑾悠悠道:「當然會,我會帶你上山採藥,帶你出門看診,所以,你還要學望聞問切。如果我不方便,就要你去了,所以,切記不可偷懶,人命關天。」
他身為男子,總有不便的時候,若是不能看到病人,誤診的可能便會提升,可若是有了麗娘便不同了,他們不但可以同進同出,還可以救更多的人。
既然是服下毒藥都會安然無恙的不死之身,若是不能救濟蒼生,未免辜負了上天的一片美意。
魚麗去拉他的手:「當真?你不騙我,真的會帶我到處走嗎?」
「真的。」裴瑾摩挲著她雪白的手腕,手指鑽到她的袖子裡去,指腹所觸的肌膚細滑柔嫩,讓他想起另一處「溫比玉,膩如膏」的風景。
魚麗狠狠抽回手:「青天白日的……」她說不下去了。
裴瑾若無其事道:「青天白日的,怎麼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魚麗擰了一把他的手背,「混賬。」
裴瑾沉下臉:「沒規矩。」
魚麗一愣,心中委屈,可不等她說什麼,他捉起她的手就湊到唇邊親了口:「不過,情之所鍾,不嫌棄你。」
魚麗被他這一齣鬧得面頰緋紅,也不知是氣得還是羞的:「姓裴的,你不要臉。」
「好端端的,罵自己幹什麼?」裴瑾佯裝詫異,憐愛地看著她,「可憐的麗娘,都學傻了。」
魚麗:「……」她深吸口氣,「我想看明律,」微笑著看著裴瑾,「我想知道,謀殺親夫的話,怎麼判?」
裴瑾:「……」
「裴大夫,裴大夫你在家嗎?」突然,院外有人敲門,新買的丫頭從廚房裡出來開了門:「大娘?」
「裴大夫在家嗎?」拍門的大娘急得滿頭是汗,一進院子,便按捺不住急切,「我家大虎腿摔斷了,您能去看看嗎?」
裴瑾在屋裡聽見,立刻出來道:「我這就來。」他對魚麗笑了笑,「我先出去一趟,可能回來得晚,晚飯你自己先吃。」
魚麗點點頭,目送他提著藥箱離開,心想:過不了多久,我也可以跟著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