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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發一萬條錦鯉求死》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寶玉

  據說,現代人很少有在婚禮當天洞房花燭的,因為……太累了。

  魚麗一大早起來先是坐飛機回國,時差還沒有倒過來就進入新娘角色,好不容易等晚上緩過來了,她洗了個澡,晚飯都不吃,倒頭就睡。

  裴瑾叫了她幾聲都叫不醒,乾脆任由她去。

  至於他……欺負了杜謙那麼久,是該去安慰一下這個從沒有長大的寶寶了。

  他在遊園裡轉了一圈才找到杜謙,他躲在花廳的沙發裡喝悶酒,也不開燈,裴瑾走過去看到那裡有一團黑影,差點被嚇一跳,等藉著月光看仔細了,無語極了:「寶玉啊,你大晚上的一個人坐這兒幹嘛呢?」

  杜謙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又幽幽垂下眼睛:「我不想和你說話。」

  「幹嘛,生氣呢?」裴瑾在他對面坐下,「你說你,多大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杜謙耿耿於懷,嗆他道:「對啊,我當然沒有你年紀大了,誰知道你是什麼千年老妖怪。」

  「喲,真發脾氣呢,」裴瑾給他倒了杯酒,「那我給你賠罪好不好?希望你看在我好不容易結一次婚的份上,原諒我吧。」

  杜謙嘟囔著:「我才不要你賠罪……」他委屈極了,「我要你幫我想想辦法啊!我不想和嬋媛離婚!」

  裴瑾問他:「為什麼不想和她離婚?就為了報復她以前的所作所為?不是吧寶玉,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嬋媛做的這些事雖然有點過線,可追根究底,是你的錯。」

  杜謙有點忸怩:「我知道……唉,可我就是不想和她離婚!」

  裴瑾嘆了口氣,靜靜看著他:「你是不是現在才發現,她依然是你最愛的人?」

  杜謙不說話了,他還愛嬋媛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原以為所有夫妻情分都已經耗盡,在離婚當天他應該高歌一曲以示慶祝,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他脫口說的竟然是「我不同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同意,他就是一想到以後和嬋媛是陌路人了,心裡就沒來由得發慌。

  「那我這樣問你吧,如果不離婚,你能保證自己從今往後和她一心一意過日子,再也不找別人了嗎?」裴瑾犀利地問,「如果你說能,我替你去做說客,讓她再給你個機會,如果不能,你放過嬋媛吧。」

  杜謙心亂如麻,想說「能」,但又覺得不一定能,可要說「不能」,就再也沒有任何挽留的餘地了……「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誰知道氣管像是被人死死拽緊,後面的話怎麼都說不出來。

  答案已經很明白了,裴瑾輕輕嘆了口氣:「放手吧。」

  短短三個字,說得杜謙淚流滿面。

  裴瑾停了一停,還是說道:「你不愛她,就該放她走,如果你還愛她,就別再折磨她了,這些年,還不夠嗎?」

  這些年,還不夠嗎?杜謙想起吵架時嬋媛發了瘋的把花瓶砸在他頭上的樣子,也想起自己氣得跳腳和她對罵的樣子……同樣的場景,已經重複上演了幾十年。

  曾經的嬋媛,美好如畫中仙子,可是他把她變成了夜叉。過往的恩愛,彷彿是鏡花水月,根本沒有存在過,他們彼此折磨,彼此痛恨,又彼此糾纏不清。

  是時候放手了。

  裴瑾說得對,愛要放手,不愛,也要放手。

  一想到這裡,杜謙就覺得心如刀割,他別過臉去,靜靜流淚,良久,才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是我對不起她,我這就回去簽協議。」說著就要站起來。

  「哎哎,急什麼,差你這一天兩天?」裴瑾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拎回來,「今天是我結婚,你是想觸我霉頭?坐下,喝酒,明天天亮了再說。」

  杜謙乖乖噢了一聲,繼續蜷縮在沙發裡喝酒,因為心裡悶,裴瑾還沒喝完一杯,他就酩酊大醉,開始胡言亂語,一會兒說什麼「我好難過」「我知道都是我的錯」,一會兒又開始哭「我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聽得裴瑾一陣又一陣搖頭。

  就在此時,蕭五冷不丁冒了出來:「要我說,他是活該,都是他咎由自取,你還寵著他。」

  他們幾個人裡,或許是因為只要杜謙有和他亦師亦友的情分,裴瑾特別寵他,要不然,也不至於當年杜謙一遇到什麼事就哭著嚎著跑到裴瑾家裡去躲難了。

  蘇浮白也慢悠悠踱著步子過來:「子不教,父之過,就是你總是給他收拾爛攤子,他才那麼有恃無恐,以至於走到今天這地步。」

  裴瑾:「……」喜當爹X2

  但他們倆這話,他又無從反駁,細細想來,他每次看到杜謙耍賴求救,說歸說,可還是忍不住會幫他,玉子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兩個朋友見他如此鬱悶,倒不好再說什麼:「希望他這次是真的吃了教訓,往後改了這些臭毛病才好。」

  「改是改不了。」裴瑾嘆氣,「他這小孩子脾氣,不找個幾個女朋友和嬋媛賭氣才見鬼呢。」

  一番話說得他們都沒奈何起來,蘇浮白擔憂道:「他的幾個孩子都和嬋媛親近,以後年紀大了,難免寂寞。」

  他和大喬雖然膝下空虛,可有彼此作伴,尚能慰藉,杜謙雖然有幾個孩子,可孩子們痛恨父親在外拈花惹草,一向與母親親近,鮮少回香港與他團聚,等他年紀大了,怕是孤家寡人。

  蕭五一聽,卻有不同意見:「你也正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你放心,他杜寶玉深得裴薄倖真傳,少什麼都少不了女人緣。」

  裴瑾很是震驚:「為什麼又是我的錯?」

  「你撇了他結婚去,他心裡當然有氣,還不准編排你了?」蘇浮白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他們這四個人裡,誰不是小孩子脾氣,越老越小呢。

  裴瑾拿他們沒辦法,自己鬱悶了半天,還是認命:「別貧嘴了,還是先把寶玉扶回去吧,看他這樣,怕是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了。」

  「唉,看來他有的煩你了。」蕭五說歸說,還是把杜謙扶了起來,走了兩步,他不得不說,「我覺得他這樣傷心一段日子也挺好的,該減肥了。」

  裴瑾默默看了一眼蕭五,作為一個老饕,蕭五的身材怎麼可能消瘦,起碼有一百八十斤……還好意思笑杜謙?

  「你也該注意身體了。」裴瑾說道,「年紀大了,又好吃,再這麼下去,有的是病痛找你。」

  誰知這句話讓蕭五跳了起來:「我寧可隨心所欲吃到五六十,也不要清湯寡水吃到九十九,殺了我算了。」說罷,頓了頓,「人嘛,該死就死吧,反正我有你們能送我一程,沒什麼好不開心的。」

  裴瑾被他勾起了最怕的事,一時說不出話來。

  蘇浮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說了,就是苦了裴瑾,好在他還有人能多陪他些年。」

  蕭五也自知失言,他們幾個其實心裡多少都對裴瑾的事有些猜想,見他現在苦笑的樣子,便知道八九不離十了,心裡都有些難過。

  氣氛一時凝滯起來。

  「你們這是在幹嘛?」冷不防,頭頂響起一個聲音。

  裴瑾抬頭一看,是魚麗睡醒了,趴在欄杆上看著他們,他馬上就笑了起來:「你醒了,等一等,我把人弄回去就來找你。」

  「不必了,今天你們倆的大好日子,還是我來吧。」蘇浮白接過杜謙,示意裴瑾可以滾了。

  裴瑾當然也不和他們客氣,趕緊上樓,聲音不自覺先軟了兩個度:「醒了?餓不餓?」

  「現在才想起我來,果然是記恨我今天遲到了。」魚麗伸出手指頭戳一戳他的胸膛,「我已經吃過了。」

  裴瑾捉住她的手指:「那我們回房去。」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禽獸呢!」魚麗抽回手,「我剛回來,累都累死了。」

  裴瑾:「……拆禮物,你才汙!每次都賊喊捉賊!」

  魚麗自覺倒擋了半分鐘,無縫接軌他上一句話:「回房嗎?好啊!」

  裴瑾:「……幸虧我不會氣死,不然你就要守寡了。」

  「說什麼呢,你要是死了,我肯定會開心得掛掉。」魚麗拍拍他的胸口順氣,「所以,你快努力氣死啊。」

  裴瑾:「……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我們仙女是沒有良心的。」

  裴瑾:「……」他認輸,自己挖的坑,自己跳進去。

  魚麗說贏了他,喜滋滋回房拆禮物去。

  禮物堆滿了臥室的沙發,兩個人一起動手拆,魚麗動作麻利,一看就是拆快遞拆出來的經驗值,第一份禮物是一套俄羅斯套娃:「喲,我看看誰送的,晏嵐?給你吧。」

  「不要。」裴瑾瞟了一眼就收了回來,「你拿著玩吧。」

  魚麗玩了好一會兒才收了起來,接著她陸續拆到了幾個同學以及夏楓的禮物,正看得起勁,旁邊的裴瑾卻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魚麗看到他望著一個禮盒出神,好奇地湊過去看,「懷錶?有點舊了啊,誰送的?」

  裴瑾把那塊懷錶取出來,外殼有磨損的痕跡,可總的來說保存得十分用心,金屬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手指纏著鏈子,放在手心裡細細查看:「這是我的東西,當年我走的時候,送給了巧兒。」

  「柳巧儀送的?」魚麗趴在他肩膀上,「這是什麼意思,想和好嗎?」

  「不,她過世了。」裴瑾把盒子裡的一封信遞給她,「你看看吧。」

  柳巧儀本來就年歲已高,那次被他氣了一下就身體大不好了,纏綿病榻幾個月,還是去了,幸虧如今醫學昌明,據說走之前並沒有太大痛苦,臨走前一天,彷彿有預兆似的,留下了遺囑。

  第一件事,是將她手上的財產分給了後輩,這並不稀奇,令封家人詫異的是,柳巧儀要求在她死後賣掉在天羽的絕大部分股份,只留下5%,而這5%捐獻給一個名叫「兩隻手」的援助組織。

  她到底還是瞭解他的,這步棋一走,天羽即便易主,也不會倒下,她多年來的心血將以另一種方式保留下來。

  第二件事,就是將這塊懷錶送還給裴瑾,以及,將她安葬在常青市。

  封家的人對老太太的決定感到不解,可老太太權威仍在,他們照辦了,只獨這送還懷錶的事找不到機會,這次他結婚,封遙就做主把東西寄了過來,算是完成了柳巧儀的遺願。

  魚麗很快把信看完,她覷了裴瑾一眼,見他眉宇間隱隱有些悲哀之色,再想一想剛才她聽見的隻言片語,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今天來參加婚禮的這些人,終究會死去,無論是仇敵,還是摯友。

  這樣的場景會不斷上演,不斷重複,入世就是如此,被迫接受一次又一次的陰陽永隔。

  時間和死亡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唯獨對他們例外。

  「我覺得她走的時候應該沒有什麼遺憾。」魚麗搖了搖他的胳膊,「其實,那麼多年,她很想再見你一面的吧,見到了,也就沒有什麼遺憾了。」

  裴瑾看她一眼,嘆了口氣,把她擁進懷裡:「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魚麗看他鬱鬱不樂,想了想:「我有個主意。」

  「什麼?」

  「我們不是還沒有定好蜜月麼,不如還是去那裡看看吧,不要別人,我們自己潛水下去。」魚麗道,「雖然說武陵人找不到桃花源,劉阮回不到天臺上,但是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裴瑾笑道:「行啊,我都聽你的。」

  「那就那麼定了。」

  其實,就算找到了那個海底洞,也未必能夠恢復成普通人,可若是能找到一絲線索,也總比現在毫無希望來得好。

  秦皇漢武為了長生用盡辦法,可偏偏沒有這個命,他們並不想長生不死,卻被迫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人這一生,機關算盡,也比不過命運之手的輕輕一撥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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