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家暴
裴瑾要帶魚麗去的是一個家暴援助機構,也是上次董菡和他開會提出來的新對策,與其重頭開始,不如找人合作,她建議的合作對象就是常青市唯一一家民間非盈利性的援助組織。
組織的負責人是董菡大學時候的老師,也是資深心理學家,一直致力於幫助婦女兒童,努力了很久才創辦了這個機構,經驗和專業性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因為種種問題,現在也遇到了不少麻煩。
董菡認為,一方有資金,一方有專業度,他們完全可以合作。
裴瑾已經有幾分贊同,但還是決定親自去看看,眼見為實,正好他對封逸不大放心,順帶捎上魚麗去打一個預防針也好。
而魚麗聽說出門,開始拿包包往裡頭裝吃的,果凍、軟糖、巧克力、豬肉舖、棒棒糖……裴瑾看著離奇:「你是自己吃還是要帶給人家?」
「當然是自己吃。」她又把手機裝進了口袋裡。
裴瑾看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幸好幸好,就裝了一個微信和幾個遊戲:「不要隨便自拍發到朋友圈,照片一旦流傳出去,很容易惹來麻煩。」
「好。」她一口答應。
裴瑾又說:「玩遊戲要買道具連我的卡好了。」
「真的?」她眼睛亮亮的。
裴瑾對她伸出手:「手機拿來。」
魚麗把手機遞給他,裴瑾綁上自己的卡號:「夏楓教了你不少事啊,都會打遊戲了。」
「要和同齡人有共同語言嘛,我現在十八歲。」
裴瑾啼笑皆非:「提醒你一下,你的同齡人只有我。」
「我和你怎麼同齡了?」
裴瑾斜她一眼:「哦喲,這嫌棄的眼神,你有什麼好嫌棄我的?我六百多歲,你不也是,我是鰥夫,你是寡婦,大家半斤八兩,誰也別看不起誰。」
「我不和你爭這口舌之利。」魚麗用力抿了抿嘴唇,「出不出門了?」
「我一直在等你。」
救助中心的地址有些偏僻,裴瑾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魚麗問他:「家暴援助是什麼意思?」
「就是遭受家庭暴力的人求助的地方,雖然說現在已經有反家暴法了,但是家庭問題還是很難解決,這個組織創辦好幾年了,應該有經驗可以學。」裴瑾詳細地給她解釋。
魚麗似懂非懂:「家庭暴力,是什麼意思?」
「從法律角度上來解釋,就是指家庭成員之間以毆打、捆綁、殘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經常性謾駡、恐嚇等方式實施的身體、精神等侵害行為。」裴瑾儘量通俗地給她解釋明白,「比如丈夫毆打妻子,父母毆打孩子,這種是顯而易見的暴力。」
魚麗眨了眨眼睛:「現在,丈夫打妻子,是犯法的了?」
「是的,而且不僅僅是打人,假設我們倆是夫妻,如果我每天都罵你長得醜又笨又蠢,還威脅你如果敢怎麼樣我就打你,或者不讓你出門,把你關起來,都屬於家庭暴力。」裴瑾意有所指。
魚麗愣住了:「這樣……也是?」
「你看看就知道了。」他帶魚麗走了進去。
董菡已經在了,正在與一個鼻青臉腫的女人說話,她懷抱中還有一個懵懵懂懂的小女孩,魚麗走近,隱隱聽見她的哀泣:「……喝醉了就打我,這次還打孩子,我實在是忍不了了。」
魚麗站住了。
她記得沒有錯的話,肖臣也是會打人的,他當了好些年土匪,後來雖然招安了,脾氣還是那麼急,五姨太想求他辦事,正逢他喝醉,一個巴掌扇過去:「你還嫌老子麻煩不夠多是不是?」
五姨太被她們看了個笑話,捂著臉跑了。
七姨太和肖臣的屬下偷情,被他逮了個正著,他一槍斃了那個下屬,以儆傚尤,而七姨太呢?
當著眾人的面,被他剝光了衣裳用馬鞭抽得遍體鱗傷:「你給老子戴綠帽子!臭婊子!你生是我肖家的人,死是我肖家的鬼!」
七姨太被打得奄奄一息,他還不許給她請大夫,正室夫人老早就看她們不順眼,哪裡會費這個心思。
最後是她請了老大夫進來抓了藥,還沒喝上一碗,肖臣衝進來,一巴掌拍掉她手裡的藥碗:「我說過不准給她請大夫!魚麗,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放屁?」
「那你是怎麼樣,打我嗎?」她也火大了,「那你乾脆也把我打死算了。」
肖臣的語調軟下來:「我怎麼會打你,魚麗,是她先背叛了我,我要是不表態,以後豈不是人人都能到我頭上拉屎撒尿?」
「讓我死了算了。」七姨太從床上爬起來,說著就要去撞柱子。
肖臣冷著臉:「你要死就死吧,我不會攔著你。」
七姨太曾經是名噪一時的戲子,是他聽了人家的戲,心裡喜愛討回來的,可自從魚麗進了門,她們便都失了寵,深閨寂寞,便動了別的心思。
而這件事,最終以七姨太自盡告終。
肖臣對她的死無動於衷,死了便死了吧,只是,他把手放在她脖子上:「魚麗,你會背叛我嗎?」
魚麗毫不懷疑,那時自己要是沒有表態,他會立刻掐死她,所以她說:「你對我好,我就不會背叛你。」
他便鬆開了手,將她摟到懷裡:「魚麗,你不能離開我,誰都可以背叛我,你不行,你是不一樣的,你和她們不一樣。」
這句話她信。
那麼多女人裡,只有她一個和他嗆聲也不會被打,吵架了,也是他先買了禮物回來向她低頭,他再生氣,也不會動她一根手指頭,尤其是她曾經在這些事上吃過苦頭,所以更是看重這一點。
何況,沒有對比就看不出來區別,有了那些女人做陪襯,她便確信他愛著她的,每每想到這裡,心裡便覺甜蜜。
他對別人那麼壞,偏偏對她那麼好,到後面失了勢,誰都可以不要,帶著心腹和她逃走了。
只帶了她一個。
獨獨愛她一個,因著這個,可以不計較名分。
「麗娘?」裴瑾輕輕叫她的名字,把她從回憶中喚醒,「你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沒事,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裴瑾見那邊董菡還在和人家說話,便拉著她退避到一角:「可以和我說說嗎?」
「看到她們就想起來肖臣,肖臣脾氣是很不好,」她輕輕嘆息,「可是,他從沒有打過我,他那個脾氣,竟然沒有動過我一次。」
裴瑾一怔,頓生憐愛:「麗娘,不欺辱婦孺是底線,是,他不打你,打別人,是對你格外不同,然而,絕大部分的男人都不會打女人,何況是自己的女人……你不會是因為這個才喜歡他的吧?」
魚麗低頭想了想,說:「那也不只是這個,他喜歡我,對我好,給我買我喜歡的東西,會哄我,還為我死了。」
裴瑾心裡多少有些明白了,他心情複雜,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又覺得不能再放任她對封逸產生感情了,封逸是一個控制慾很強的男人,他喜歡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包括女人,魚麗與他產生了糾葛,恐怕很難脫身。
可出於道義,他又不能插手她的感情,尤其是現在他們男女朋友名分已定,他要是橫插一手,未免有破壞別人感情的嫌疑。
……罷了,封逸也就能活那麼幾年,遲早要死的,她開心最重要了。
這一次有他,怎麼都能讓她全身而退。
董菡聊完,看見裴瑾和魚麗在那一邊等著,趕緊過來:「老闆,我好了,讓你久等了。」
「沒事,現在方便見見曾老師嗎?」
「她已經來了,我們進去說話。」
裴瑾問魚麗:「你是要在這裡看看,還是跟我進去?」
「我不進去了。」魚麗輕聲說,「我想留在這裡看看。」
「好,麗娘,記得我說的話,不暴力對待伴侶是底線,而不是對你好不好的參照。」裴瑾將手輕輕放在了她的肩上,「答應我,好好想一想。」
魚麗笑了起來:「我知道了,你快進去吧,她們在等你。」
裴瑾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跟著董菡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十分狹小,但佈置得當,椅子很舒服,令人放鬆,坐在他對面的就是這個援助組織的負責人曾楸曾老師,她是一個年過四旬,十分有氣質的中年女性,也是國內著名的心理諮詢師,幾年前,她力排眾難,建立了這個家暴援助組織,現在已經有些起色。
然而,坐下來真的聊起這件事,曾老師頓時愁容滿面:「來這裡輔導的都是志願者,我們經費有限,基本上都用於運營維持了,最大的難題在於怎麼安置那些受害者。」
如果要從那樣的家庭中脫離出來,必須經濟獨立,可是有些人已經當了大半輩子的家庭婦女,在現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社會,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
「我願意出一部分力。」裴瑾輕輕道。
曾老師笑了笑:「我聽說過裴先生的名字,董菡和我說過一些想法,我想知道裴先生怎麼看。」
「論專業,我是外行,但可以在物質上提供一些幫助,場地,經費,都不是問題,等走上正軌後可以再找捐款,前期我可以負擔費用。」裴瑾沉吟道,「沒有報酬,恐怕很多人都堅持不了多久,我想,還是需要聘請一些專業人士坐鎮,志願者為輔吧。」
曾老師聽著,臉上露出笑容來:「裴先生願意幫忙,那自然再好不過,不過,我聽說,裴先生一開始有這個想法,是想專門幫助一些女孩子?」
裴瑾笑了起來:「都一樣的,又不是珍珠變成魚眼珠子,做起來了,才能幫更多的人,是不是?」
曾老師的笑意更濃了,她說:「應該的,家暴的受害者裡也有不少兒童,原本就該有兒童心理學家來做專門輔導,裴先生,這種事宜早不宜遲,我就不和你繞彎子了,如果我同意,什麼時候能開始?」
董菡立刻道:「場地已經有了,曾老師願意,立刻可以搬,我們綠芽有員工宿舍,可以讓她們暫時住進去。」
曾老師強調說:「條件不要太好,我們的最終目標還是希望他們能夠自己開始新生活。」
「我是生意人,做慈善可以,不會做冤大頭。」裴瑾笑了笑,「方便的話,下午我們就去看看地方如何?」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