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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發一萬條錦鯉求死》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問題

  夜色已經很濃了, 但拍攝地還是燈火通明, 晏嵐正在拍最重要的一場戲, 拍完這一場,她就殺青了。

  「卡!」導演滿意地叫了停,「好了, 很完美。」

  晏嵐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亂蓬蓬的頭髮, 對工作人員道謝, 副導演說:「條件艱苦,酒席沒有,夜宵還是有的。」

  「恭喜殺青。」大家紛紛前來道賀。

  晏嵐被人團團圍住,是張立眼尖,看到那邊站了個年輕男人, 看外表就是裴瑾,連忙拉住晏嵐:「裴先生來接你了。」

  什麼?晏嵐回過神身, 果真看到裴瑾站在那裡, 她的心情瞬間雀躍了起來, 快步走過去,笑容不經過大腦就已經展露出來,何須刻意裝樣:「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免得說我冷落你,」裴瑾看著她,她一身塵土,「還好嗎, 辛苦嗎?」

  「累慘了。」有人聽你訴苦為什麼要說不?可晏嵐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為男人憐香惜玉才這麼說,還是因為她想和他說心裡話。

  她已經分不清了。

  裴瑾笑了:「這是一份辛苦的工作。」

  晏嵐這才發現自己灰頭土臉的慘樣,面紅耳赤:「你等一下,我去換一身衣服,剛剛拍完最後一場戲。」

  裴瑾微笑道:「沒關係,慢慢來,我送你回家。」

  晏嵐掩面:「嗯,我很快就好。」說完急匆匆進了更衣室。

  裴瑾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等待,月光自天幕傾瀉,澆了他一身風華,這樣的人,第一眼看到就會想起那句話。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連見多識廣的導演也忍不住多問一句:「那是誰?」

  場記說道:「好像是晏嵐的男朋友。」

  副導演仔仔細細看了,點了點場記:「沒眼力的,這一看就知道是金主,晏嵐最近崛起得很快,又是廣告又是代言的,沒人捧我可不信。」

  導演倒是說了句:「看這氣派,估計是來頭不小。」

  「我說大導演,你怎麼這麼八卦?」場記是他外甥女,別人不敢挑戰導演威信,她是不怕的,「人家的私事也要管?」

  「私事你個頭。」導演對外甥女翻了個白眼,「這圈裡,就沒有私事,傻丫頭。」

  場記自有道理,她跟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還是不同意,你見過哪個金主是這態度的,哪個不是鼻孔朝天看人,誰那麼低調過?」

  這倒是實話。

  裴瑾能隱隱聽見說話聲,但他沒有心思去管,或許是因為今晚的月色很好,也或許是因為他看到魚麗和封逸的相見,總之,在封家時一無所覺,可到了這裡,靜了下來,竟然被觸動了心事,想起從前的事來。

  那是發生在和魚麗逃亡以後了。

  他為她謀劃了兩條路,好一點的是往鎮上逃,陸路總比水路安全,可沒想到村民發現得早,一早守住了幾條大路,他們沒辦法,只能選壞的一條。

  從海上走。

  船被藏在礁石間,裴瑾很多次想過,要是船飄走了怎麼辦,被抓住了怎麼辦,一路上心臟砰砰亂跳,幾乎跳出喉嚨去。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船還在,裡面藏著一些乾糧和淡水,他們有驚無險上了船,被海浪一推,晃進了海裡。

  魚麗穿著紅布裙子,惶惶道:「我是真的逃出來了嗎?」

  「是,你真的逃出來了。」他們已經漂到了海上,見不到追兵了。

  魚麗把臉埋在膝蓋裡輕輕抽泣:「那我是不是不會死了?」

  「嗯,不會死了。」

  或許是他的話安慰了她,魚麗漸漸收了哭音,只是面上茫然,惶惶不安,他想了想,給她指了指天上:「看,有月亮。」

  「月亮有什麼好看……」她話還未說完,便被那天的月亮所震撼。

  那天的月亮既大又亮,像是一個圓盤懸掛在天上,月光照得海面銀光泠泠,她眨了眨眼,喃喃說:「好大的月亮。」

  他失笑,笑了便知道不好,她一眼剜過來:「不許笑,我沒讀過書,不像你。」

  「我不是笑你。」他說,「我是高興,所以笑的。」

  「有什麼好高興的。」她把頭枕在胳膊上,「還不知道會漂到哪裡去,說不定明天就要死了。」

  他溫言道:「為自由而死,總好過為一個陌生人死,是不是?」

  她想了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那時,他們既不知道這艘小船會帶他們去哪裡,也不知道明天的路在何方,可今宵有明月,又是死裡逃生,還有什麼比這更美好的事呢?

  ***

  晏嵐匆忙卸了妝換了衣服,旁邊正補妝的女三號問:「晏嵐,那個是你男朋友啊,第一次見。」

  「他平時比較忙,今天難得才有空來接我。」晏嵐心裡不是不高興的,裴瑾一向對她的工作不聞不問,沒想到會突然給了她這樣一個驚喜。

  這是不是表示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加重了?

  晏嵐只要想到這裡,一秒鐘都多等不得,收拾妥當就出去找他,裴瑾很好找,她快步走過去,剛想說話,就瞥見他唇角的笑意,心裡的喜悅就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呵,他是為誰風露立中宵?不會是為了她。

  滿心歡喜,剎那成灰。

  一瞬間,晏嵐知道嘴巴裡嚼碎了黃連是什麼滋味,她在原地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過去:「我好了。」

  裴瑾回過神來,對她笑了笑:「好,我們走吧。」

  上了車,晏嵐只覺得徬徨,喉嚨酸澀,鼻尖發酸,她想,我是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難過?

  裴瑾注意到了她異常的沉默,問道:「怎麼了,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

  「那麼,是有心事,同我說說可好?」裴瑾微笑著問。

  晏嵐看著他:「可以嗎?」

  「當然。」

  她沉默片刻,才問道:「你剛才……在想什麼?」

  裴瑾有些意外,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有此一問,可還是答道:「想一些往事。」

  聽得這話,晏嵐就知道該到此為止了,這段時間,她越是順利,越是對自己警醒,她知道自己選對了人,她賭對了,這個靠山,或許遠比張立為她挑選的深厚。

  她要長時間維持這段關係,就絕對不能得意忘形,她給自己定過許多規矩,例如,不要輕易打攪他,不要頂撞他,要懂得示弱,最要緊的,絕不能問不該問的問題。

  她知道現在自己該做什麼,她最好說一些片場的趣事,把這一茬接過去就是了,裴瑾今天來接她,她應該表現出自己的歡喜與依戀,男人應該都喜歡這種被依賴的感覺吧?

  不不,不用刻意,她真的十分歡喜,幾分鐘前,她快樂得像是十六歲第一次和心愛的男孩一起看電影。

  然而,那一刻,她彷彿被神秘的力量所操控,輕啟朱唇,問的卻是:「是喜歡的人嗎?」

  裴瑾一怔,訝異地看著她:「為什麼這麼問?」

  「感覺。」晏嵐佯裝無事,像是隨口一提,「你可別小瞧女人的第六感,我說的對是不對?」

  裴瑾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喜歡魚麗嗎?六百多年前,有一點的,現在呢,現在他和魚麗相依為命,這種感情,絕不是用喜歡兩個字可以概括。

  他沉吟時,晏嵐彷彿能聽見胸腔裡自己的心臟砰砰亂跳,她緊張地等待著答案,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情緒失控的緣由。

  她害怕起來,害怕聽到自己不想知道的答案,這種恐懼令她坐立不安,她馬上說:「對不起,我踰越了,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不、不要告訴我……她絕望地想,不該問的,她不該問這個問題,為什麼會問出來?

  然而,裴瑾瞥了她一眼,像是察覺到了,又似乎沒有,他簡單地說:「沒關係,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好了。」

  「我……」

  她剛剛說出第一個字,同一時間,裴瑾已經回答了:「是有這一個人,不過,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現在我們是朋友。」

  晏嵐拚命告訴自己要克制,可是這一剎那,她還是紅了眼眶,好在那麼多年演藝生涯磨練了她,她微微垂下頭,輕輕應了一聲:「原來是這樣。」

  裴瑾瞥她一眼,見她眼角微紅,貝齒咬緊嘴唇,便知道她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雲清風淡,思量片刻,他又道:「我不知道原來你在意這件事,我很抱歉。」

  他心裡有些微的意外,不相愛的好處就是不必坦誠太多,尋歡作樂,難道要把情史一一數來?晏嵐應當懂得這個道理,然而現在,她很在意。

  這個喜歡的人會威脅到她,為什麼?答案不言而喻。

  裴瑾開始認真回想,是不是他最近把太多的心思放在魚麗身上,以至於都沒有發現這樣的端倪?他思量片刻,道:「你要是介意,可以隨時離開,我的承諾永遠有效。我只有一點忠告。」

  晏嵐不禁問:「什麼?」

  「我不是一個好人,你要千萬記得。」裴瑾還想多說兩句,從後視鏡中卻看到一輛車以極快的速度朝他開了過來,他眉間微蹙,「晏嵐,坐穩了。」

  晏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車子就被飛快啟動,裴瑾的車子性能極好,一下子就把速度提了起來,在對方的車撞過來之前,他就發動了車輛。

  「怎、怎麼回事?」晏嵐腦中一團亂麻。

  裴瑾淡淡道:「不知道,看起來是有人要殺我。」

  晏嵐頭暈目眩,腦中一片空白,甚至沒有反應過來要殺他是什麼意思。

  對方是有備而來,咬著他的車緊追不放,正要過一個十字路口,右邊又殺出來一輛悍馬,裴瑾的車被夾在中間,不得已,他闖了個紅燈左拐。

  過了前面那個紅綠燈,車流量就要大了起來,裴瑾略一思忖,不逃反迎:「晏嵐,別怕,安全帶繫好。」

  晏嵐花容失色:「誰要殺你?」

  「不知道啊,我也想知道。」這樣驚險的環境,他的唇邊反而出現了一絲笑意,可眼神卻是冰冷的。

  晏嵐打了個寒戰,一時間,竟然覺得他無比陌生。

  可對著她,他的聲音又是沉穩溫柔的:「晏嵐,不用怕,有我呢。」

  夜晚的公路上,一場追逐戰正在進行中。

  晏嵐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驚險的事,裴瑾總是在最出人預料的時候打轉方向盤,車子瞬間以詭異的速度漂移了九十度,那輛悍馬堪堪擦過他們的車身,發出刺耳的聲音。

  裴瑾不慌不忙,還有閒暇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晏嵐,聽過一句話沒有,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嘩啦,車尾燈碎了,緊咬在他們後面的車撞碎了兩個車燈,差一點點就可以把他們撞向護欄。

  晏嵐覺得他的話從這只耳朵鑽進去,從那隻耳朵鑽出來,完全沒有過腦子,她既要擔心現在的情況,又要分神去聽他說話,偏偏她能預感到他要說的是什麼,她哀求道:「裴瑾,你別說了。」

  「不,你聽好了,」裴瑾踩下了油門,將速度提到最高,聲音卻很冷靜,「我是個薄情人,浪蕩慣了風月場,永遠在煙花路上走,任何一個愛上過我的女人,都會恨我,晏嵐,我知道你聰明,不要走這條路。」

  晏嵐怔怔落下淚來,心裡唯有一個念頭:他知道了。

  也是,喜歡一個人,怎麼能藏得住,眉角眼梢,全是暗示,她自己不知道嗎?未必,她只是不願意去想。

  因為一旦動了感情,這段關係就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運氣好的,兩情相悅,像娛樂圈文的女主,happy ending,運氣不好的,就是女配命,一腔痴情錯付。

  她內心惶然,她會是哪一種呢?

  「坐穩了。」裴瑾踩下了剎車。

  高速行駛的車輛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擺尾,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利刺耳的聲音,車滑出好遠才停下。

  與此同時,晏嵐聽見砰一聲巨響,身後,悍馬與追逐他們的車輛相撞,頓時燃起熊熊火光。

  裴瑾笑了起來,語氣很溫柔:「嚇到你了,結束了,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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