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四合院
白昉丘在都城的房子是一座三進的四合院, 坐落在皇城不遠處的小胡同裡,一進大門,就看到了兩側幾間青磚灰瓦的房子, 還有一個寬敞的小院。
現在正值吃午飯的時候, 他們進去的時候,住在那幾間屋子裡的人正在外頭的煤爐上,或是木板簡易搭成的廚房裡做菜, 看到這一群大包小包跟著白昉丘進來的鄉下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們, 眼裡透露著警惕和鄙夷。
白昉丘沒有停下腳步, 帶著他們又往裡跨過一扇門,入眼, 又是別有洞天。這是一個比剛剛看到的小院更為寬敞的院子, 因為正值初春, 小院裡的花草樹木煥發著勃勃生機。院子裡最高的大榕樹下打著一口水井, 井上蓋著一個木製的蓋子, 旁邊放著一個小木桶,桶裡盛著半桶水, 水質清冽,還有幾片葉子在水上沉浮。
院子的地面上, 鋪著色彩花紋各異的石磚,年久失修的緣故,不少石磚都已經碎裂, 一些雜草從石縫裡鑽出。
江一留環顧四周,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大名鼎鼎的北京四合院,可是以往在圖冊上看到過的精美的磚雕、石刻、彩繪都消失無蹤,不少屋簷,牆壁上都只有斷裂的殘骸和石灰抹過的痕跡。
「可惜。」
江一留輕嘆一句,在這一場文/化/大/革/命/的浩劫裡,四合院著實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都進來吧。」
白昉丘走在前頭,看大家站在院子裡不肯進來,笑著開口說道。
「我回來以後,上面把當初充公的房產都還了回來,這間四合院,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裡頭有十幾間房間,我特地打掃了一番,住下你們是儘夠的。」
白昉丘回到都城,有不少事得處理,幾乎每天忙的腳不沾地,這屋裡的家具都還沒補上,因此房間裡空蕩蕩的,除了床,也沒其他家具。
江一留放下手上的包裹,有些好奇地問道:「白爺爺,住在外頭的那些人是?」
這不是白爺爺的屋子嗎,怎麼外頭還住著好幾戶人家,難道那是白爺爺的親戚。
白昉丘苦笑一聲,這哪是他的親戚啊,而是以前住在這間四合院的老住戶。這個房產是還到了他的手上,可是裡面住的人撒潑不肯搬離,對於從來都與人無爭的白昉丘來說,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咱們先把東西放一放,都到午飯的點了,咱們奢侈一把,下趟館子。」
能重新搬回老宅子,白昉丘已經很開心了,更何況,他一個人,的確也用不了那麼大的一個宅子,只要對方不僭越,他也不介意把一院的地讓給那些正真需要的人。
其實不僅是白昉丘現在住的這個宅子,白家的資產,可不僅僅只有這一處宅院,分散在都城的兩處公館,還有兩座四合院,現在都是這個情況,房契雖然到了他的手上,可是那些房子他根本就進不去,有時候稍微靠近,那些住在房子裡的人就會出來趕人。
這也是那些年充公的私產現在面臨的大問題,請神容易送神難,那些已經在當初被充公的屋子裡住了幾年十幾年的人實際上已經將這個不屬於自己的屋子當成了自己的私產。尤其現在住房緊張,家家戶戶都是十幾個人擠一間屋子,哪那麼容易,就會把分到的房間讓出去。
房主硬氣些還好點,像白昉丘這樣和善的老人,身邊有沒有壯年的子女陪著,不欺負他欺負誰,這也是大多數人都有的欺善怕惡的心理。白昉丘也沒料到,就是他的退步,變成了別人得寸進尺的理由。
「白叔,別客氣了,咱們這次來帶了不少土特產,咱們自己做一頓就行了。」
江大山連忙阻止,他們這趟來借住在白家,就已經夠麻煩白叔了,要是還讓白叔請他們下館子,那不就是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嗎。
白昉丘看著他們拿來的大袋小袋的土特產,苦笑道:「主要是這也沒有做菜的地方啊。」
當初住在內院的人搬走的時候,不僅把屋子裡的家具都掏空了,連做飯的灶頭都砸了,自己住不下去,也不想他好過。幸好,白昉丘平日裡也不自己開火,每餐都是在醫院的食堂或是在醫科大學的食堂裡解決的,倒也沒什麼影響,只是現在二妮一群人估計得在家裡住個五六天的,沒廚房還真不是個事。
白昉丘原本想著,他們照顧了自己這麼些年,難得來一趟都城,這些日子就帶他們去吃些好的,可是在淳樸的江家人眼裡,這或許就成了負擔。
「這灶頭怎麼被砸成這樣了。」
江大海一聽沒有做菜的地方,好奇地走到廚房裡,看見滿地的石磚和碎屑,整個火灶被砸的稀巴爛,連通向屋頂的煙囪都斷了半截。
「這可不行,以後要是想要燒個水喝口熱湯多不方便啊。」
江大海脫下身上的衣服,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我看著磚頭還有完整的,院子裡還堆著水泥,咱們就把這灶頭修修。」
水泥是白昉丘買的,只是修灶頭的人一直沒來,這水泥也就堆在院子裡了。
「大山,你來幫個忙。冬梅,你和大山媳婦和建軍媳婦去買兩個爐子來,咱們就用煤爐燒幾個才對付一下,咱媽不是給咱帶了兩大罐的醬料嗎,咱們就烙個餅,或是做拌麵也行。」
兩個光著膀子的大男人風風火火地就干了起來,霍武也上前去幫忙。莫向東默默地脫掉乾淨的外衣,去院子裡扛水泥。
「這——」
白昉丘有些不好意思,哪有讓客人來幫忙的。
「白爺爺,我媽她們也不知道這附近的供銷社在哪,還得讓你陪著去一趟。」這灶頭肯定是得修的,不然以後生活多不方便啊。江一留直接找了個藉口,就把想要阻止的白爺爺給支了開去。
「那行,我去房裡拿錢。」
白昉丘無奈地笑了笑,進門去拿錢,這煤爐和煤球的錢,總不能也讓江家人出了吧。
大傢伙都沒閒著,二妮幾個從水井裡打了一桶水,和三妮幾個開始打掃起了屋子。
顧夏實和江一留藉口幫忙拿東西,跟著白昉丘幾人,去了供銷社。
「走/資/派,黑心肝的臭/老/九,呸。」
幾人出門的時候,江一留看到身後一個七十多歲走路顫巍巍的老太太從一院的房間內出來,衝著他們的背影吐了口口水。看到江一留回望的眼神,那個老太太還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昂著頭走進屋去。院子裡還站著幾個正在做飯的婦女,絲毫沒覺得老太太的做法有什麼不對,還露出一抹開懷的笑意,在孩子模仿那個老太太的動作,不斷地吐口水的時候,甚至像是看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捂著嘴大笑起來。
看的江一留不由地皺了皺眉。
「白叔,這一片的四合院現在都歸個人了嗎?」
顧夏實穿過胡同,從敞開的大院裡,看著裡頭的佈局,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現在的政策是下來了,當初被收上去的大部分私房都開始交回到原來的屋主手裡,只是這些年,那些屋主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很多房子,其實就是無主之物。」
白昉丘嘆了口氣,看了看這條承載了自己所有美好記憶的胡同,一座座四合院,從院子裡頭鑽出來的棗樹,桂花樹,每到五六月瀰漫在胡同裡的茉莉花香,熱鬧和氣的寒暄聲,他們家好幾代人就住在那個小院裡,鄰里融洽,幾個孩子每天在飯點竄來竄去,這家吃一口肉,那家偷一口魚。
可是現在,記憶中乾淨整潔的胡同堆建了許多記憶中不曾有過的建築,小小的院子變得更加擁擠緊迫,記憶中的大樹被一顆顆砍斷,那些花草樹木被掘開,變成一塊塊種植蔬果的自留地,小院裡的池塘被填平,記憶中那隻老鱉不知道是被埋在了池子底下,還是在那些年,被人熬湯瓜分了.......
「白叔,你說我要是想買一間四合院,那得花多少錢啊?」
顧夏實好奇地問道,江一留看了二舅一樣,對他的遠見心中佩服不已。要不是二舅的行為舉止都很正常的話,他都懷疑二舅是不是和他一樣都重生了。
「你想買四合院?」白昉丘疑惑地問道。只是石頭遠在j省,買都城的房子做什麼呢。
「你要是真想買,我到是可以幫你問問。」
「白叔,你別搭理他,我二哥哪有那錢。」顧冬梅連忙阻止,二哥都一把年紀了連個媳婦都沒娶上,真有那錢,就回家蓋間房子,踏踏實實地娶個媳婦生個孩子,也好讓媽安心點。
「二哥,大嫂前些日子不是給你介紹了個不錯的對象嗎,連媽都挺滿意的,你都這把年紀了,也別浪蕩下去了。」
顧冬梅對著哥哥說教,顧夏實和江一留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大嫂/大舅母介紹的能有什麼好對象,顧夏實看妹妹極力反對,只能暫時偃旗息鼓,等沒人的時候再像白叔打聽打聽。
他覺得自家外甥外甥女都考到都城來了,再回那鄉下地方做什麼,當然是留在都城做個城裡人了,他這個舅舅沒什麼本事,替他們買間房的能力還是有的,尤其是.......
顧夏實眨了眨眼,他這趟來都城,可是來辦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