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人心惶惶
夜深人靜的時候突然傳來這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利叫聲, 不僅僅是白家的院子, 附近的幾戶院子裡住著的人家,也都被這叫聲鬧醒。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房裡的人打開了燈, 或是透過窗, 或是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朝叫聲傳來的地方走去。幾個強壯的漢子, 手上還拿了棍子和菜刀,防止有什麼意外。
「這是怎麼了。」
白昉丘顯然也被那聲響動給鬧醒,身上穿著短袖短褲,外頭披了件長袖外套,朝外院走去, 住在其他房間的江一留和江二妮也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三妮睡成了死豬, 只是迷迷糊糊地被鬧醒了會兒,現在又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道, 爺爺, 你先回房吧, 我和小寶過去看看。」
江二妮一想到又是住在外院的那群傢伙, 就覺得無比厭煩, 她早就看那群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不順眼了,原本想著幫著白叔把人趕走。只是想起她媽臨走前的那番話,頓時又猶豫了。
她是什麼身份來管白家老宅的事,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覬覦這座院子呢。江二妮對待白昉丘從頭到尾只有尊重敬愛, 無論白爺爺有沒有錢,都不會影響他在她心裡的地位。可是話到了她媽嘴上,彷彿她以後對白爺爺好,就是衝著錢去似得。
江二妮皺了皺眉,心裡有些煩躁。
「不用,我和你們一塊過去。」白昉丘擺了擺手,朝屋外走去。
此時外院已經圍了不少人,好幾個手上都拿著手電筒,把院子照的亮堂堂的,人群中間,空曠的院子裡趴著一個女人,哆哆嗦嗦地慘白著一張臉。
「於嬸子,你這是怎麼了。」
一個穿著碎花睡衣的婦人上前想要把人扶起來,剛碰到王蘭的手,王蘭就又發出了一聲尖叫。
「大晚上的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安生了。」一個粗獷的咆哮聲從屋子裡傳出來,於勝揉了揉悶疼的腦袋,臉色難看的走到了房間外。
「你不是要去茅房嗎,怎麼蹲在地上了。」
於勝一出來,圍著的眾人自覺地讓了條路出來,他這時才看到癱倒在地上的媳婦。
「鬼,有鬼。」
王蘭的聲音顫抖,牙齒打著寒顫,雙腿瑟瑟,伸出手指著一面青磚牆,扭過頭去不敢看。
她原本是去小院裡公共的茅房上大號的,屋子裡有痰盂,可是大號太臭,在屋子裡放一夜,整個屋子都會被熏臭。要是碰上於勝心情不好,還逃不了一頓暴打。
小院的茅房是大夥一起搭建的,就是一個簡易的木棚,裡面有兩個恭桶,小院裡每戶人家輪流抬著恭桶去外頭的糞坑。因為味道大的緣故,這茅房就搭建在外院的西北角,那裡原本是一塊花圃,現在被鏟了種菜。
晚上過去的時候,那一片都是黑漆漆的,王蘭怕踩著別人家的菜苗惹來麻煩,還特地帶上了手電筒。
手電筒!王蘭稍微回過點神來,剛剛自己被嚇趴下,手電筒似乎摔在了地上。她的視線在四周轉了一圈,看到摔在地上,鏡片摔得粉碎的手電筒,心一下子又涼了半截。
「好你個敗家婆娘,上個茅房把手電筒都給摔爛了,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看我不打死你。」
於勝自然也看見了那個摔爛的手電筒,二話不說,上前拽住王蘭的頭髮,大力一扯,揮著拳頭就要打她。
「行了,於勝你也消停點,教訓媳婦回去再說。剛剛你媳婦大叫說看到鬼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高壯的男子攔下了於勝的拳頭,在他看來,丈夫教訓媳婦那是天經地義,他也沒想攔著於勝,只是王蘭那一叫把他們一群人都鬧醒,沒道理不給個說法吧。
「見鬼,我看她是昏了頭了,這世上哪來的鬼。」
話音剛落,一陣陰風颳過,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看了看寂靜地四周和清冷慘白的月色,心頭有些毛毛的。
「不是,我剛剛是真的見到鬼了。」
王蘭的牙齒打著寒顫,瑟瑟發抖地說道:「我剛剛正要去茅房,就感覺似乎有人一直在盯著我,我一回頭,就看到青磚牆上幾個身影一閃而過,戴著旗頭,穿著旗袍,一下子穿到了對面的院子裡。」
帶著旗頭,穿著旗袍,那可是清宮妃嬪宮女的打扮,現在大清都亡了多久了,除非是紫禁城的冤魂跑出來了。
王蘭的臉色蒼白,整個人都有點神經兮兮,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周圍的人,語調說不出的驚悚,讓人忍不住激起一聲的雞皮疙瘩。
「真的,那個宮女還回頭衝著我笑了,舌頭伸出這麼長,雙眼都是紅的。」王蘭的聲音尖利刺耳,想到剛剛那幕驚悚的畫面,忍不住抱著頭,尖叫起來。
「開、開玩笑吧,肯定是你眼花了。」
周圍的人看她那副認真的表情,覺得對方應該不是在說謊,可是這實在是太荒謬,讓人難以相信。
前幾年破四舊,誰要是敢說些鬼神的話題,那都是要批鬥的,現在的情況好了些,可大夥也不敢沾惹這些是非。
「於勝啊,我看可能是你媳婦病了,一時看錯了眼,你帶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一個婦女攏了攏自己身上披著的外套,覺得外頭似乎越來越冷了,想想王蘭剛剛的那段話,都不敢往那片青磚牆看去。
「就是,這年頭怎麼可能會有鬼,一定是王蘭看錯了。」
在那婦人開口後,又有一群人附議。如果真的有鬼,他們在這裡都住了十幾年了,怎麼從來就沒有見過呢。
「行了,你跟我回去,別再外頭丟人現眼了。」
於勝的身上還帶著濃厚的酒氣,撿起不知還能不能用的手電筒,拽起王蘭的頭髮,就朝屋子裡走去。
主要人物走了,剩下的人也都散了開去,大半夜的,每天還要上工呢,只是每個離開的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那片青磚牆。
他們嘴上說著不信,其實心裡還是有些動搖了。
「真是的,一驚一乍的,這世上哪來的鬼。」
自從學醫以後,江二妮就不怎麼信這些鬼神之說,在她看來,這絕對是那個潑辣的女人想出來的新招,誰知道她背地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勾當。
「小寶,你怎麼看。」
白昉丘沉默了會,朝著江一留問道。
「我和二姐一樣,這世界上哪裡來的鬼。」江一留朝著白昉丘神色正常的說道,眼神清澈坦誠。
這個世上的確沒有鬼,但是卻有怕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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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胡同鬧鬼了,這是這些日子裡,以白家院子為中心,擴散開來的大新聞。那些閒著沒事的家庭婦女,一下子找到了新話題,不同的版本流傳開去,一個個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彷彿自己切身經歷過一般。
不過,自從那次王蘭見鬼之後,彷彿曾經關著猛鬼的匣子一下子被打開,自王蘭之後,又有好幾個人撞了鬼。
走在路上被鬼拍肩,一回頭,什麼都沒有。
半夜下工回來,聽到圍繞在耳邊的刺耳的笑聲,可就是怎麼找也找不到笑聲的來源,彷彿憑空出現一般。
那個鬼還不僅僅在白家的院子活動,附近的幾個宅院,他也經常過去走動。
隨著這樣的事件越來越多,住在院子裡的人也漸漸坐不住了。
有些膽小的,私底偷偷下請了幾個神婆和大師,拿了些符紙護身牌貼身放著,不知是那些大師的水平太弱,還是鬼的道行太高,事態沒有絲毫緩解。
住在那幾個院子裡的人也不是只有這麼一個住處,有些人還有爹媽可以投靠,那些家裡有孩子的,生怕家裡的寶貝蛋子被野鬼害了去,咬咬牙整理了行禮,回爹媽家裡和兄弟姐妹去擠一擠。
當然,還有一部分人,還是處於觀望的階段。
畢竟野鬼出沒,可是還沒有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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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你今天還是回大興胡同嗎?」
一下課,江一留正要走出教室,就被早就等在外頭的姜文成給攔住。
「是啊,最近這些日子,大興胡同那裡鬧鬼,我得回去陪著白爺爺。」江一留懷裡抱著好幾本厚重的專業書籍,朝著姜文成說道。
「不過也過不了多久了,再過幾天我就回寢室住。」
雖然開學時間不長,也沒長久的相處過,可是江一留還是挺喜歡姜文成的個性的。
「算了算了,先回寢室放下書,趕緊去食堂佔位置,去晚了牛大廚最拿手的肉沫茄子可就沒有了。」
姜文成有些納悶,難不成小寶知道過幾天那鬼會消停不成,他也沒有細想,催促了江一留一聲。
上午的課是到十一點半結束的,可是現在的老師都十分負責,尤其是那些老教師,講到興起的地方,根本就剎不住車,現在估摸著也快到十二點了,正是食堂人最多的時候。
兩人回到寢室的時候,寢室裡就只有毛大雙一人,他看到江一留和姜文成抱著書進啦,就下意識地蓋上了面前的飯盒。
「他們都出去了?」
姜文成把書包往床上一甩,朝著毛大雙問道:「王楠的媳婦來看他,王東昇和夏艾還沒回來。」
江一留雖然這些日子沒有回來過夜,可是每天的午睡還是會回趟寢室的,除了第一天出現過東西被亂翻的現象,之後的這段日子,寢室一切正常。江一留提起的心有些放下,把當初那件事當做了一件意外。
「你還是吃老家帶來的乾糧啊,我和小寶去食堂,要不幫你打個菜回來。」
毛大雙藏的緊,可是姜文成還是看見了他這些日子吃的東西,都是一個個拳頭大的饃饃,顏色黑黃,幾乎沒摻雜什麼白面,因為要長時間儲存,饃饃做的特別幹,一個個硬的像石頭一樣,毛大雙每餐就拿兩三個饃饃托食堂的大叔加熱,再喝上一壺涼白開把肚子裡的饃饃給泡大,只有實在饞得緊了,他才會去食堂打一份白菜,連菜汁都是用饃饃吸乾淨的。姜文成注意到毛大雙足足帶了一麻袋的乾糧,估計是打算吃上一兩個月。
一日三餐都這麼吃,身體哪裡撐得下去,尤其毛大雙還是個十分刻苦的人,每天熄燈了,他都會借大夥的手電筒躲在被窩裡看書,有時候姜文成半夜一兩點起來上廁所,他那裡的燈還是亮著的。
「不用了。」
毛大雙的臉色不是很好看,蓋在飯盒上的手按得更重了些。
「餓死了,我們先去吃飯吧。」江一留打斷了這個不怎麼開心的話題,朝姜文成使了個眼色,往屋外走去。
姜文成的腦袋少了根筋,還沒看出來毛大雙的不快,聽到了江一留的話,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也不知道肉沫茄子賣光了沒,實在不行,就買半斤素面,到時候淋上你奶奶做的那罐辣醬,那滋味。」
姜文成舔了舔嘴唇,拉著江一留就往食堂跑去。
兩人出了門,獨自待在寢室的毛大雙打開自己的飯盒,裡面還臥著吃了一半的饃饃。
他拿起饃饃放進嘴裡,干、澀、卡嗓子,就像是在嚼沙子一樣。
毛大雙第一次覺得,這個從小吃慣了的,甚至還算的上不錯的伙食,是那麼難以下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