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肥章
江一留不知道自己在草叢裡蹲了多久, 直到腳都麻的沒有知覺了,那兩人才分開, 一個朝村外走去, 一個朝村裡走去。
他捏了捏自己的小腿肚, 直到那種酸酸癢癢的麻勁消了, 才跟著前頭的人影往村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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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妮子,怎麼今天這麼晚了才回來, 家裡一堆事吶。」
大妮一進屋,就聽到了奶奶連珠帶炮的指責,這才想起自己在路上耽擱太久了,都過了做午飯的功夫了。手腳無措地站在大門口, 手上緊緊捏著一本小冊子,惴惴不安。
屋子裡的人早就已經開始吃飯了, 因為多了些人的緣故, 堂屋裡擺了兩張桌子, 長輩和男丁做一桌, 顧冬梅帶著幾個孩子做一桌。
「行了, 大妮每天來回跑也夠累了,不就今天耽擱一天嗎,飯都做好了也別罵她了。」江城看自己的老夥計也在吶,用腳子桌子底下輕輕踹了苗老太一下,暗示她適可而止,別讓人看看笑話。
江老頭都發話了,苗老太還能怎麼樣呢, 輕哼一聲,表示不滿。
「這學校到家裡一來一回兩個小時的功夫,以後你還是和二妮三妮她們一樣,帶點幹糧在學校吃吧,家裡也不缺你做這些事。」
江大海看了看爸媽的臉色,又瞅了瞅一旁的阮叔和白叔,把自己這些日子一直想說的話攤開來說了一通,其實江家還真不缺江大妮每天來回跑做的這些活,苗老太一個人待在家裡,做個午飯的功夫還是有的。
「爸——」
「胡咧咧啥吶,姑娘家就是要勤快些,不然誰願意娶啊,你想把閨女爛手裡啊。」江大妮還沒回話吶,苗老太先炸了。
「家裡這幾個女娃娃都送去上學去了,家裡的活誰做啊,你看看村裡頭,哪戶人家把家裡的女娃子都送去上學了,除了我們家,還有嗎?」苗老太飯也不吃了,把手上的碗往桌子上一放,顯然積怨已久。
阮援疆和白昉丘有些尷尬,這畢竟是江家的家務事,他們即便有不同的見解也不方便插手,只是心裡對苗老太這種狹隘的看法十分不滿。
「阮兄弟,我們這鄉下地方和你們海城可不一樣,你們可以把閨女養成大家小姐,我們可不行啊,你說村裡的姑娘啥都不會做,將來能找到婆家嗎,你們還覺得我這個做奶奶的狠心,可是我不狠心行嗎,你們看,現在十里八鄉誰不知道我們江家的幾個姑娘勤快能幹,再過幾年,恐怕上門相看的人都能把我們江家的門欄給踏破了。」
苗老太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問題,誰讓鄉下閨女的命賤吶,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大珍一樣幸運的,找了城裡對象,當上正式工人,更多的是讀了幾年的書,回到村裡,接著做一個農婦。
苗老太的話聽上去好像有些道理,其實純屬胡攪蠻纏,畢竟江大妮幾個又不是不干活,沒看她們幾姐妹每天那麼早起來去山上割豬草,跟著村裡的婦女煮豬食,干的活並不比別人少,江大海只是不想讓閨女每天下午也來回跑罷了,少幹這麼點活,也不會讓村裡人給江家幾姐妹打下懶惰的標籤。
這個邏輯,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想的清楚,可是江大海是誰啊,是苗老太最孝順的兒子,一看她媽做出這副傷心的模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一下子就戳破了。
坐在另一桌的顧冬梅看自家丈夫三兩下就退卻了,看了眼橫眉怒目的婆婆,也將心理的蠢蠢欲動按壓下去,低著頭,不敢說話。
阮援疆在心裡頭嘆了一口氣,這幾個閨女攤上這樣一個爹,也真是命苦。江大海為人真誠,是個好人,就只有這一點,讓他不知該如何評價。
「奶,我回來了。」
在外偷聽了一會的江一留急忙站出來,小小的個子捧著兩大袋東西出現在了院子裡。
「怎麼這時候回來了,你舅舅吶,怎麼連個人影都見不著,不會是讓你自己走回來的吧。」
孫子一回來,苗老太哪還有心思管教孫女吶,從屋子裡走出來,接過他手上那兩袋東西,往外頭張望了一眼,沒見到顧夏實,有些不滿地說到。
「你這衣服是怎麼了,剛剛摔倒了?怎麼把膝蓋給摔破了。」苗老太一看他灰頭土臉的模樣,膝蓋上還破了個大洞,彷彿天塌了一樣嚎了起來,恨不得現在就把他褲子扒了,看看身上有沒有磕到。
「沒事,我一點事也沒有。」江一留漲紅著臉,制止了苗老太想要扒他褲子的動作,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吶,他還是要臉的。
「小兔崽子,多大點人了還會害羞,小時候還是我給你換的尿戒子吶。」苗老太看他動作靈活,不像是磕傷的樣子,鬆了一口氣,拍了一把他的屁股,笑罵道。
「小寶,你舅舅呢。」顧冬梅一下工就聽婆婆說二哥把兒子接走了,開頭還想等二哥把人送回來還能聊聊家裡的情況,沒想到顧夏實連個人影都沒出現。
「舅舅把我送到門口就走了。」江一留沒說實話,眼神隱秘的從自家大姐臉上劃過,看她一臉坦然,心裡的疑惑也就更大了。
「真是的,也不吃點午飯再回去。」少個人還省些糧食,苗老太一聽是這樣,臉上也就有了笑意,對客氣的顧夏實更加有了好感。
「吃飯吃飯,都杵在門口做什麼。」江老頭一聽孫子沒事,原本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拍了拍桌子,讓大家趕快吃飯。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江大妮也鬆了口氣,做到顧冬梅的旁邊,拿起一個饅頭吃了起來。
「奶,這包是舅舅買的肉包子,晚上蒸了大夥分著吃,這包是舅舅給買的零嘴,我就先拿回屋了。」
江一留從苗老太手裡拿過其中一個包裹,一溜煙跑回屋裡。
「誒,慢著,什麼東西,奶奶幫你藏著,你們那屋有老鼠,小心被老鼠叼了去。」苗老太哪裡是擔心老鼠,她是擔心江大妮幾個。
自個孫子是個糊塗的,有點好東西就想分給那幾個丫頭,她可不糊塗,丫頭早晚是要嫁到別人家去的,吃這麼好做什麼,要是養出一張刁嘴,還不讓人說閒話。
江一留就是知道苗老太這性子,才不肯把東西交給她,這一包糖果到了苗老太手裡,最大的可能就是每天摳唆出一兩顆,看著他吃進嘴裡,再多的,也就沒有了,大姐幾個,恐怕連糖渣子都吃不到。
等苗老太跟進屋,江一留早就將東西藏好了,苗老太粗粗地翻了一下炕上的褥子,什麼都沒找著。
「你這孩子把東西藏哪了,奶奶最疼你,還會搶了你東西不成。」苗老太就像是狼外婆一樣,哄著眼前的小孫子。
江一留把頭一轉,捂著肚子:「奶,我餓了。」
「餓了,手上那麼多包子你怎麼就不吃一個吶,難不難受啊,外頭粥還熱著,奶奶這就就去給你盛啊。」
餓肚子多難受啊,反正糖果也跑不了,苗老太決定等吃完飯好好翻一下這間屋子,她就不信她找不著。
可惜,糖果此時正在江一留的空間裡待著,苗老太注定是要無功而返了。
江一留從屋子裡出來,趁苗老太去灶房盛粥的功夫,向女桌那眨了眨眼睛,這下四妮幾個都知道他把東西藏好了,捂著嘴偷笑,弟弟把東西藏好了,晚上,她們幾姐妹就又有東西吃了。
阮阮才來這兒幾天,也知道了江一留和苗奶奶打游擊戰的水平,也跟著一塊偷笑。
江一留是坐男桌的,稍微側一側身就能看見女桌的動靜,江大妮的位置正好在他斜對面,他一邊喝著奶奶剛盛出來的粥,一邊仔細的觀察著自家大姐。
十四歲的人,還沒發育完全呢,稀疏泛黃的頭髮紮了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瓜子臉,狹長的單眼皮,鼻頭圓圓的,嘴唇紅潤飽滿,只是略微泛黃的膚色,讓這張臉遜色了不少。她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棉襖,更顯得整個人灰撲撲的,胸前一點起伏都沒有,可能是穿的多的關係,還顯得有些臃腫。
江大妮注意到弟弟在看自己,對著江一留笑了笑,溫柔中帶著一絲稚氣。
江一留悶悶地扒拉著碗裡的粥,大姐才這麼小,怎麼可能現在就開始找對象呢。
其實村裡人結婚都很早,十五六歲相看對象,十七八歲就結婚的也大有人在,先把婚事一辦,等到了年紀再去領證,幾乎已經成了常態。
這年頭可不興離婚,只要辦了酒席,在大夥眼裡那就是一家人了。
江一留重生回來,壓根就沒想過讓幾個姐姐這麼早結婚,時代發展這麼快,他還想讓幾個姐姐去外頭看看,不希望她們一輩子就被捆綁在了這個小山村。
因此,江大妮這麼早就找對象,對江一留來說是很不能接受的。
而且那個男人是誰,多大年紀,家住哪裡,這些江一留都不清楚,他擔心自家單純的大姐被騙,她還太小了,或許根本就分不清自己現在的感情。
這可不是以後,能夠自由戀愛,哪家閨女談過對象,附近幾個村人都知道,想要繼續下一段感情那就困難了。
自由戀愛,男女平等,這些宣傳語幾乎到處可見,可是真正執行起來太難,像他們這樣的小地方,哪家哪戶孩子成親不是父母相看的,自由戀愛的也有,只是很少,而且你自由戀愛個一次,別人還不會說你什麼,你要是來個兩三次,一家子的脊樑骨都能被那些閒言碎語戳斷了。
不是江一留想法封建,而是在這個時代,做那個挑戰規則的人太難,江大妮的性子太軟,絕對不會是挑戰成功的那一個。
江一留一個勁地扒拉著碗裡的稀飯,現在一切都還不能下定論,晚上二姐幾個回來,得在她們耳邊敲敲邊鼓,直接去問大姐太顯眼,萬一打草驚蛇怎麼辦,二姐幾個跟大姐一直待一塊,對這件事,總歸會有些瞭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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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我今天跟小舅路過你們學校,看見一個穿著灰色呢布大衣,帶著眼睛,梳著大背頭的男人,長得就跟相片裡的人似得,那人是誰啊。」
晚上,江一留和三姐一塊趴在火炕上,大姐和二姐還在外頭幫忙,四姐和阮阮被顧冬梅拎到灶房洗澡去了,房間裡頭就剩下了他們兩人。
江三妮今年也已經九歲了,還跟小時候一樣饞,嘴裡喊著一顆糖果,手上拿著一條果丹皮,腦子裡開始想著弟弟說的人是誰。
換做機靈點的二姐可能現在就會懷疑了,去縣城的那條路根本就不經過紅旗村,江一留又怎麼可能見著他們學校裡的人呢。
三妮單純了些,這也是江一留為什麼避開她們,只問三姐一人的原因。
「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了。」三妮幸福地咬了一口手上的果丹皮,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到,「你說的是大姐她們班的國語老師吧,我們學校裡的女生可喜歡他了,長得好看,教的課也好,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大姐他們那邊,居然能讓容老師來上課。」
「容老師,大姐的國語老師,他是紅旗村的人嗎?」江一留裝做好奇地問道,只是手心捏的更緊了,師生戀,這可不是好聽的名聲。一不小心,可要惹出大禍來的。
「容老師是海城來得知青,現在就住在紅旗村的知青屋裡,只是他學問好,大家就讓他在學校裡教書。」這些事出去一打聽就知道,三妮對此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確定我看到的那個是容老師嗎,沒準只是跟我描述差不多的另一個人呢。」江一留有些不信地說到。
「不可能。」江三妮直接反駁道,「我們學校有呢大襖的就只有容老師一人,還是他家裡人從海城寄過來的吶,你要是是在我們學校附近看見的,那就是容老師沒錯了。」
她對弟弟懷疑她的眼光很不滿,直到江一留又給她遞了一顆糖果,這才喜笑顏開。
不是江一留小氣,而是他怕三姐吃壞牙齒,這時候牙醫可不好找。
事到如今,基本能確定那個人就是三姐口中的容老師了,不是江一留貶低自家大姐,而是根據三姐的口述,那樣一個招人喜歡,條件好的男人,怎麼可能會看上一個十幾歲的鄉下土妞呢,怎麼想都不靠譜。
現在他最擔心的就是大姐被那個男人騙了,十幾年後知青回城,被拋棄的那些另一半,可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江大妮和妹妹幹完活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小弟眉頭緊鎖的一張臉,和三妹小老鼠似的樂滋滋的模樣。
「三妮,你是不是搶弟弟的東西了,多大人了還這麼饞。」江大妮見到三妹手上的糖果,還以為是弟弟生氣了,連忙訓斥道。
「不是,這都是舅舅買給我們幾個的,三姐吃點又怎麼了,大姐二姐,你們也吃,吃完我藏起來,別被奶奶發現了。」江一留哪裡捨得讓三姐挨罵啊,急忙替她解釋。
江大妮也就說說而已,小弟對她們幾個姐姐一向大方,哪裡會捨不得一些糖果。
「算你小子懂事。」江二妮捏了捏自家弟弟的小臉,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自從弟弟出生後,她和大姐雖然還是要干一樣的活,但是現在能上學,能吃飽肚子,家裡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壓抑,江二妮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弟弟帶來的。直到現在,她都忍不住感謝老天,將小寶送到他們家裡來。
江二妮吃著糖,想著同村那些有兄弟的小姐妹,有誰的兄弟像小寶這麼貼心,什麼好東西都不忘她們幾個姐姐,別人家的男孩,不跟姐妹搶東西就不錯了。這樣乖巧的弟弟,在江二妮看來,爺爺奶奶怎麼偏心都是對的,雖然偶爾心裡也會有些不舒服,但這不是針對小寶的,而是針對這點時代對性別的歧視。
「大姐,你們班那個容老師很厲害嗎,剛剛我聽三姐講了,你說我上學的時候會不會輪到他教我們班啊。」
江一留裝做不經意地問道,眼神一直盯著大姐的臉色。
「容老師。」江大妮的表情十分正常,「他教的國語很好,人也很熱心,你要是將來上學讓他教國語,倒也不錯。」
沒有羞澀,沒有驚慌,江一留有些納悶,這不像是一個小姑娘聊起心上人的表情啊,難道是他搞錯了?還是弄錯了對象?
江一留決定,最近這段日子多觀察一下大姐的情況,實在不行就偷偷跟著她們幾個去學校,反正村裡的孩子都是放養的,實在不行出事了他還能躲空間呢。
總之,他一定得把這件事給搞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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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夫,白大夫,快去救命啊。」三更半夜,大家都在睡夢裡吶,突然傳來了一聲粗狂焦急的男聲,在江家的院子外大聲嚷嚷。
江一留有心事,睡得很淺,一下子就被驚醒過來,睡眼朦朧地朝窗外看去。
幾個人拎著煤油燈站在屋外,隱約看得見影子,窗戶上蒙著一層白霧,看不清來人是誰,只是聲音聽上去很熟,江一留還沒徹底醒過來,拍了拍自己的腦子,讓自己清醒點。
「出什麼事了——」房門外傳來幾聲沉重的腳步聲,還有江老頭詢問的聲音。
江一留心裡清楚,那些大人這會兒應該都起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要白爺爺這麼晚了趕過去。
「一留哥哥——」阮阮睡得迷迷糊糊地,看到江一留起床穿衣服,輕聲問道。
「你接著睡,我出去看看。」江一留幫她掖了掖被角,套上衣服走了出去。阮阮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家裡的幾個姐姐都是雷打不醒的,此刻呼吸聲此起彼伏,一點都沒有要起來的動向。
江一留套上厚實的外套,走到屋外,堂屋裡已經點起了煤油燈,爸媽爺爺奶奶還有借住在他們家的三人也都到齊了,看著來人。
「你怎麼也出來了,大冷天的。」江大海看自己兒子半夜爬起來,嘴上呵斥了一下,想把人抱回去。
「莫大叔,出什麼事了。」江一留好奇地朝隊長莫大栓問道,看他和後頭那幾人的臉色,似乎有什麼大事發生。
莫大栓此時也沒有心情和一個孩子解釋,拉著白昉丘就要走:「野豬下山了,把人給咬了,現在流了一地的血,等著您老過去救命呢。」
莫大栓和白昉丘解釋道,說完回頭看了江老頭和苗老太一眼,有些糾結,還是他身後的人看不下去,替他說了:「江叔苗嬸,你們也一塊過去吧,被咬的是大川。」
「什麼!」
「大川被野豬咬了。」苗老太一下子慌了,這幾年,他們和江大川一家一直沒有來往,互相憋著氣,可終究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聽到他出事,哪裡會不急吶。
江老頭的臉也繃不住了,神色擔憂。
「我這就回屋拿傢伙,我們馬上出發。」白昉丘神情一正,急忙趕回屋裡,拿上了他看病的工具。一行人匆匆忙忙地離開
「小寶,你趕緊回屋。」江大海對兒子說完,自己急急忙忙地就跟了上去。
野豬下山,這件事江一留還有些印象。
青山村的深山裡有許多猛獸,只是他們平日裡就待在深山裡不出來,不會影響到村民的生活,唯獨野豬群例外,常常下山偷吃村民種在地裡的東西,那東西皮厚,耐打,讓村民不堪其擾。
上輩子,三年饑荒的時候,附近的幾個村,差點都把青山村的樹皮給扒光了,人餓的眼睛都綠了,有什麼吃什麼,別說野豬了,就是來一頭老虎,都能把它連皮帶骨嚼了。那幾年過後,大山村就再也沒出現過野豬的影子,直到這些年,漸漸修養過來,當初躲進深山的野豬又出來了。
上輩子也是這個時候,野豬群下山偷吃了毀壞了幾畝地的蕃薯,村裡損失慘重,後來還是莫大叔去了縣裡開了文書,召集了一群青壯小夥上山,打死了十幾頭野豬,這個情況才好一些。
打來的野豬,除了上繳給縣裡一部分,其他的都讓村民分了,那段日子,簡直比過年還熱鬧,家家戶戶的飯桌上都有肉吃,連上輩子的江來娣都分到了拇指大的一小塊肉,可以說是極為難得的了。
江一留沉思著,上輩子野豬下山似乎沒有傷到過人吧,大半夜的,都在屋裡睡覺,誰會沒事跑田裡頭去,江大川出現在那裡,實在是太奇怪了。
他很滿意現在的日子,不想因為這件事再和江大川一家扯上關係,爺爺奶奶如果因為江大川受傷而心軟,絕對不是他想看到的。
江一留決定跟上去瞧瞧,到底出了什麼事。
山腳下聚集了一群聞聲趕來的村民,裡裡外外擠了好幾層,江一留藉著人小,擠了進去,看到被圍在裡頭的江大川,還有江家其他人。
江大川現在的樣子十分嚇人,渾身上下都被血給染紅了,身上的厚棉襖被野豬撕扯開,露出泛黃的棉絮,最可怕的是他腳上的傷,一大塊肉被撕扯下來,幾乎可以看見裡頭的白骨,鮮血止不住的往外冒。整個人直冒冷汗,哆嗦著,雙眼無神。
不少小媳婦看到這一幕,都把臉轉了過去,不敢直視。
「大川吶,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出事了我和孩子怎麼辦吶。」范曉娟哭號著癱坐在地上,拚命搖晃沒什麼反應的江大川,還是一旁的人看不下去,把她拖到了一旁,讓她別耽擱白大夫救人。
江一留看了看四周,地裡都是野豬跑過的痕跡,埋在地底下的蕃薯有不少被翻了出來,被野豬啃的七七八八,除了這些,還有一個尿素袋,裡頭裝著大半袋紅薯,還有一個被丟在一旁的鏟子,他心裡大概清楚,自家二叔晚上的出現在這裡,是為了什麼了。
村民也不是傻的,自然也知道江大川倒著搞什麼勾當來了,可是現在好好的一個人變成這副模樣,再多的火也撒不出來啊,一切都只能等江大川好了,再慢慢算賬。
「爸,媽,求求你們,給我點錢吧,把大川送去縣城的醫院看病,他是你們親兒子啊,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啊。」
范曉娟哭的一臉眼淚鼻涕,像個瘋婆子一樣跪倒在江家二老面前,不斷地磕著頭。
「白老哥,你怎麼看。」江老頭沒理會這個媳婦,皺著眉像白昉丘問道。
白昉丘搖了搖頭,拿出自己隨身帶來的布包,裡面全是長短不一的銀針。
「現在我只能先給他止血,不然,沒到醫院他的血就流乾了。」白昉丘沒說,即便到了醫院,江大川這條腿恐怕也得瘸了,那麼大一塊肌肉被野豬啃沒了,以後走路肯定有影響。
「不行,你別碰我家大川,誰知道你被下放是為了什麼,沒準就是看死過人吶,我家大川到你手裡,不就被你害死了嗎。」
范曉娟一把推開正要施針的白昉丘,像是防賊一樣防著他。
「你就知道給村裡人開那些苦藥渣子,知青都說了,中醫都是愚昧騙人的,你就是個騙子。」
能被下放的有什麼好東西,村裡人蠢,把他當神醫供著,她范曉娟可不蠢。
再耽擱下去,人可就真的沒救了,白昉丘示意江家人將范曉娟控制起來,任憑范曉娟怎麼哭鬧,他還是上前拿出銀針替江大川止血。
他是個大夫,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活人在他眼前死去。至於之後的事,白昉丘苦笑一聲,要不是他這個脾氣,現在也不能在這待著了。
江一留嘆了一口氣,白爺爺恐怕要惹上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