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醫書
當天晚上吃完飯, 大家都坐在大堂裡喝茶消食, 堂屋裡升了個爐子,暖洋洋的,外頭的寒風凜冽絲毫沒有影響到屋裡人。
「這麼好的布料給大妮幾個做衣服不是糟蹋了嗎, 她們幾個穿冬梅的舊衣服不是挺好的嗎, 小姑娘家家打扮地太好,心要野的,我看這些布料還不如給小寶和愛國愛黨裁幾件新衣。」
苗老太和顧冬梅坐在一旁, 稀罕地摸著那幾塊簇新的布料,心疼地說道。
小桌子上放著六七塊布料,除了顧夏實給的,還有江一留藉著顧夏實的手往裡頭添的,都是最普通的藍色、綠色、灰色的布料。
這些年, 江一留已經習慣了這種一點點將空間裡的東西偷渡出來的做法, 當然,每次的行動都十分小心, 一點都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顧冬梅聽了婆婆的話, 眉頭一皺, 自家弟弟買來的布料憑什麼給那兩個小子做衣服,不自然地放下手上的布料, 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媽, 大妮都不小了,現在又住在城裡,要是沒件新衣服, 會讓人看不起的,到時候怎麼相看對象啊。」她舔著臉,對著苗老太說道。
「奶,我和弟弟有衣服,這些布是石頭舅舅給大姐二姐她們買的,哪能給我們做衣服啊。」江愛國揪住想要跑過去摸新布的弟弟,懂事地說道。
江大川早在腿傷痊癒後被送去了黑省一個農場改造,他最後被判了四年□□,現在已經過去兩年了,一年前范曉娟又改嫁給了一個縣裡五十幾歲的鰥夫,據說是個工人,家裡還有前妻留下的三個兒子,兩個女兒,范曉娟和後頭那幾個孩子搞好關係還來不及,早就忘了留在青山村的這兩個兒子。
經縫巨變,江愛國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為了討好江家大房的人,每天自覺幫著大妮和二妮幾個做事,苗老太攔了幾次,江愛國還是照舊幫忙,久而久之,連最敵視兩兄弟的江二妮都和他緩和了關係。
江愛黨還和以前一樣,又懶又饞,可是有他大哥約束著,也不敢像以前那樣欺負幾個姐姐妹妹,老實了不少。
江一留想著,這輩子如果那幾人不再做一些招惹他的事,或許他們可以平安無事地相處下去。
「我想穿新衣服——」江二妮嘟著嘴,這是小舅舅買給她們幾姐妹的,憑什麼不給她們做衣服。
江二妮現在也十四歲了,是個半大姑娘,因為每天跟著白昉丘滿山跑的緣故,整個人黑黑瘦瘦的。不過這個年紀的小女孩也知道要漂亮了,一手緊緊拽著一塊深綠色的布料,久久不肯放手。
「死丫頭,才幾歲的人了就知道跟大人頂嘴了。」苗老太作勢要打,江二妮倔強地看著她,一動不動。
「弟妹啊,女娃娃大了自然就要漂亮了,而且這布料還是石頭買給她們的,就給她們一人做一身衣服吧。」
這種家務事白昉丘按理不該開口的,只是江二妮現在是他徒弟,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小姑娘挨打。
「這哪一樣啊,這——」苗老太正要反駁,就被江一留的話打斷。
「奶,舅舅可是說了,過年回姥姥家的時候要見著大姐幾個穿著新衣服,要是舅舅不高興了,以後不帶我去城裡了怎麼辦啊。」
裝作不滿的樣子,小嘴高高嘟起,讓愛孫如命的苗老太立馬就慌了。
「行行行,都做都做,每人都做一身行了吧。」江一留一出馬,苗老太也只有妥協的份。
二妮對弟弟使了個眼色,江一留也趁苗老太不注意,眨了眨眼。二妮摀住嘴,忍住偷笑的表情,就知道有小弟在,奶奶就沒招了。
「這麼多布料呢,我仔細量量,用的省些,總還能再給小寶做幾身小衣。」苗老太雖然鬆口了,但還是沒熄了將這好布料劃拉一點給自己心愛的小孫孫的打算。
這種無關痛癢的主意,也沒有人在意,二妮幾個有新衣服就心滿意足了,剩下的給小弟做幾身小衣又如何呢。
幾個小姑娘歡呼著讓媽媽幫忙量尺寸,商量衣服的款式。
「家裡也還有些布票呢,乾脆趕明去城裡全換了,今年大傢伙都做身新衣服。」苗老太估算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布票,開口說道。總不能家裡的女娃娃都穿新衣服了,男人們還穿著去年的舊棉襖吧。
「這樣也好,弟妹啊,我這裡還有些布票,麻煩你幫阮阮做一身新棉襖,多餘的布料就當是麻煩你的謝禮了。」
阮援疆從口袋裡掏出厚厚一疊的布票和一張大團結。苗老太接過去一看,好傢伙,這些布票和錢足夠給阮阮做個十幾身的衣服了。
「這也太多了,阮阮一個孩子也用不上這麼多的布料啊。」苗老太貪,可也不是那麼貪,自家老頭子把他們當兄弟,她也不能這麼坑人家啊。
「我看你們的衣服也挺舊了,這些布料足夠給你們每人做一身還有多,乾脆我再幫你們裁一身衣裳吧。」
阮援疆連聲道謝:「那就麻煩弟妹了。」
苗老太搖搖頭,就這樣她也還有的賺,可以給小寶多做一身衣裳,老太太樂還來不及呢,哪會嫌煩。
苗老太和顧冬梅熱火朝天地給大家量起了身,江一留趁這個時候從棉襖的大口袋裡拿出了那本古籍,遞給白昉丘讓他幫忙看看。
「這本書——」白昉丘小心地接過江一留遞給他的破舊古籍,湊近煤油燈仔仔細細翻看起來,不時點頭,又不時搖頭。
「白爺爺,這本醫書是哪個朝代的。」江一留看著他這副表情,有些疑惑,心裡像小貓撓癢似的。
「這本書是古代中醫學的經典著作《千金要方》,乃是唐朝神醫孫思邈所著,《千金要方》乃傳世名著,共有三十冊,這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其中的第二十六卷,主講食治和養生。」白昉丘的眼睛就沒從這卷醫書上離開過,一邊仔細翻閱,一邊向江一留解釋。
「不過——」江一留還來不及激動,白昉丘之後的那席話就將他的期盼戳破。
「這本書並不是原本,應該是後人抄閱的手本,《千金要方》是醫學典籍,流傳有序,其手抄本留世較多,連我手上也有一本古籍,保存還比這本更加完善。」
撿寶果然不是那麼容易的,江一留原先還以為找到了什麼寶貝吶,沒想到只是一本普通醫術,這多少讓他有些失望。
「白爺爺,你需要這本醫書嗎,要是不用,我就丟了吧。」江一留悻悻地說道,他當然不可能真丟,只是想放回空間裡,省的惹來什麼麻煩。
「你還想丟了它,暴遣天物,我只說這本醫書是普通的手抄本,可並沒有說這本書沒有價值。」白昉丘笑著說道,看著手上這本醫書嘖嘖稱讚。
峰迴路轉說的就是江一留現在的心情,原本暗淡的眼神刷的亮了起來,期盼地看著白爺爺,這普通的手抄本到底哪來的價值呢。
「當初擁有這本古籍的定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大夫,他得到這本《千金要方》後,在上面標了許多註釋,幾乎凝聚了他所有的研究,在書的後半冊,他加訂了半冊藥膳方子,都是我從未聽說過的,用藥之精妙,我不如他——」
都說藥補不如食補,撰寫這些方子的老大夫顯然在這方面做到了極致,白昉丘看的越多,也就越自慚形穢。
原以為他在中醫學上已經遠超於常人了,現在看來,一山還有一山高,他還有很多要學的地方。
「這本古籍你是從哪裡發現的,可還有別的冊子。」白昉丘想著,千金要方共有三十冊,那位先人要是在別的書冊上也做了心得註釋,對於現在的中藥學來說,就是個偉大的發現。
「這是我和小舅舅去縣城的時候,在一個垃圾堆上撿的,我略微看得懂書上的一些字,知道這是本醫書,就撿來了,當時那堆垃圾裡就只有這一本。」江一留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去廢品回收站淘貨是他和舅舅的秘密,即便白爺爺是個好人,他也不能說。
「可惜啊——」白昉丘嘆了口氣,心裡想著這本書冊可能是縣裡一些怕惹上麻煩的人家丟的,這年頭,所有人都視中醫為洪水猛獸,恐怕其他幾冊醫書大半都毀在這場浩劫裡了吧,要不是小寶好奇將這本書冊撿了回來,這本瑰寶,恐怕也會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中。
「白爺爺,這本醫書很值錢嗎?」原諒江一留,他就是個俗人,這輩子,他只想賺多多的錢,讓一家人過上幸福富裕的生活。
「無價之寶——」白昉丘說了一句:「不過在這年頭,這本書一文不值,不然,就算開一家藥膳店,也足夠你賺的盆滿缽滿了。」
白昉丘祖上是御醫,後來自己開藥堂,做藥膳,在民國時靠著這兩個鋪子發家致富,在這方面,他還是有經驗的。可惜現在所有買賣都是國營的,不允許私人買賣,被抓到那是要掉腦袋的。
「小寶,這本書先借白爺爺幾天,我將它翻譯成簡化字,而且這書上有些藥理觀點實在精妙,我還想研究一段日子。」白昉丘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拿著那本冊子,不肯撒手。
江一留求之不得,反正這本要方在他手裡暫時也派不上用場,白爺爺研究透徹以後也會交給二姐,他想要的就只有後頭那半冊藥膳方子。
現在不能做買賣,不代表將來不可以,江一留可記得後世對養生的狂熱,這藥膳要真如白爺爺所說的那麼精妙,這就是無價之寶啊。
江一留只恨離改革開放還有將近十年,現在空有寶貝,卻什麼都做不了。不僅是藥膳方子,他手上那些古董在七八十年代也換不了多少錢,看樣子,在那些年,他還得想一個靠譜的掙錢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