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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六零紀事》第62章

第62章 復學

 「小寶, 你跑哪裡去了,一下子就找不到人影了, 下次有事離開告訴大姐一聲, 知道嗎?」江大妮站在供銷社門口,跟孟向學兩人探頭四處張望, 見到江一留的身影,高興地迎了上去。

 江大妮揉了揉弟弟的小腦袋,關切地叮囑道。

 「大姐, 我肚子餓了, 去買了三根麻花,你們也吃一根吧。」

 江一留手上抱著一包黃油紙,裡頭盛著三根炸的金黃酥脆的麻花, 表面掛著白色的糖霜, 看上去十分勾人食慾。

 「不是才吃完早飯嗎,怎麼又餓了,是不是沒吃飽啊。」江大妮摸了摸弟弟的肚子, 平坦乾癟,看樣子今天早上真的沒吃飽。江大妮有些自責, 弟弟早上吃早飯的時候怎麼不盯著點, 反而讓他餓了肚子。

 其實都是因為江一留早上光顧著想那個素未謀面的向前進,只吃了一個包子, 喝了一碗豆漿,這對每天鍛鍊,胃口逐漸變大的他來說根本就填不飽肚子。

 「今天國營飯店還賣麻花了, 中午我可得讓我媽多買點。」孟向學沒有跟小表弟客氣,拿過一根麻花開心地啃了起來。

 這年頭油是十分珍貴的物質,麻花耗油大,國營飯店一個月也就賣個兩三次,能買到全憑運氣。

 「這一根我幫你們收起來,你們等會要是餓了和大姐說。」江大妮沒有吃剩下的那根麻花,反而用黃油紙仔細包了起來,放到了自己背著的斜挎包裡。

 江一留也沒有反對大姐的舉動,反正到時候那根麻花他和表哥都不會吃,最後還是會進大姐的肚子。

 「大姐,你選好衣服了嗎?」江一留看了看大姐空蕩蕩的手,好奇地問道。

 「沒,大姐說等你回來選。」孟向學滿口麻花,含糊著說道。

 「要不咱別進去了吧,舅舅不是給買了布了嗎。」臨門一腳,江大妮反而有些退縮,剛剛供銷社社員那潑辣刁鑽的模樣也給她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大姐,你要是不買我媽你姑姑鐵定生氣,來都來了,不進去怎麼行。」孟向學三兩口吃完手上的麻花,拉著江大妮往供銷社裡頭走去。

 臨近年末,供銷社貨物的種類豐富了不少,各種糖果瓜子都堆得高高的,放在貨架上。櫃檯裡站著三個中年婦女,其中一個就是剛剛在外頭叫罵的女子,不知聊到了什麼,三人捂著嘴,咯咯咯地笑著,花枝亂顫,根本沒有搭理進來的幾人。

 除了被碼的整整齊齊的布匹,牆上還吊著幾件成衣,都是最普通的款式。

 七十年代,幾乎所有人的衣櫃裡,都只有藍、黑、灰三種顏色的衣服。這個時期,中國工人的制服也多為藍色,甚至有西方媒體報導這一現象,將中國人形容為「藍螞蟻」。

 但是,無論外界如何看待,在這個時期中國人的心裡,能穿上深藍色的工作服和草綠色軍裝,是一件無比榮耀和自豪的事。

 江大妮淳樸善良,可還是有些小女孩的心思,一進到供銷社,所有的目光就被吊在牆上的一套軍綠色的女式軍裝給俘獲了。

 「同志,那套衣服多少錢。」

 比他們早進來的一對母女顯然也看上了那套衣服,向站在裡頭閒聊的櫃員問道。

 「四尺布票,外加二十五塊錢。」說完將頭扭了過去,繼續幾人剛剛的話題。

 問話的中年女子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的乖乖,這麼貴啊,算了,咱們別買了,媽回去用你哥哥那套舊軍裝幫你改一下吧。」

 女子糾結了片刻,對站在身旁的女兒說道。

 「我不,我就要那件衣服,隔壁的曉紅都有了,我也要有。」小姑娘撒嬌賣乖地對著身旁的媽媽說道。

 那女人終究還是抵不過女兒的軟磨硬泡,加上家裡也的確不是擠不出這些布票和現金,最後還是咬咬牙買了下來。

 「同志,幫我把那件衣服包起來吧,我要了。」

 「煩不煩啊,有事不會一次性講完啊,還有完沒完了。」被打斷話題的女子沒好氣地嘟囔了幾句,但是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將牆上的衣服取了下來,隨意地摺疊了一下,往婦人的手裡一丟,指尖在櫃檯上敲擊了幾下,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給錢。」

 那婦人顯然也已經習慣了供銷社櫃員的脾氣,將衣服遞到女兒懷裡,連忙應聲從斜跨的布包裡將布票和現金掏了出來,仔細數了兩遍,才在櫃員越來越難看的眼神中將票據遞給她。

 江大妮就看著這一幕,直到那對母女消失在了供銷社門口,現在牆上掛著的就剩下了一套深藍色的布棉襖和一件灰色的呢料大衣。

 正當江大妮失望的時候,櫃員又不知從哪裡又變出了一套軍綠裝,掛在了牆上,讓江大妮眼前一亮。可是摸了摸錢包,江大妮還是有些忐忑於那件衣服的價錢。

 「同志,扯三尺五的布料得多少錢。」江大妮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量比較小,要是剪裁仔細的話,恐怕三尺五的布料就足夠她做一身的衣服了。

 「有布票嗎?」

 女人瞟了瞟江大妮身上洗的發白的棉襖問道。

 「有!」江大妮應聲,她看了一下,姑姑足足給了她五尺布票。

 「再加上十五塊錢。」

 江大妮一陣欣喜,算了算了,如果自己扯布坐衣裳的話,那就便宜了半尺布外加十塊錢。簡直太划算了。

 「同志,麻煩幫我扯三尺五的布,謝謝。」江大妮紅著臉說道。

 江一留扯了扯大姐的衣角:「大姐,你會做衣服嗎?」江大妮縫個口子還行,江一留還沒見過她做衣服,以往這些輕鬆的活都是苗老太獨自包辦的,顧冬梅幫著打打下手。

 「我跟廠裡的白奶奶學了點,而且自己做能省好多錢呢。」江大妮俯下身,湊近弟弟的耳旁小聲說道。

 江一留皺了皺眉,想知道大姐口中的白老太是什麼人,可是江大妮顯然不想在外頭多聊關於那個白老太的事。

 裁布料需要一點時間,櫃員得小心量好布匹的尺寸,防止被人佔了公家的便宜,江大妮跟著過去,江一留就和表哥待在櫃檯前。

 「聽說縣裡的初中要復課了,你家老大還讀不讀啊。」

 「你說的是真的,那些老師校長不都被抓去批/鬥了嗎,這是又要放出來了?」

 江一留耳朵靈敏地聽到櫃檯裡剩下的兩個女人的講話。

 「聽說是主席的命令,停止武鬥,將校園還給學生,外頭的學校早就都復課了,我家老爺子昨個才說起呢,說是要把那些壞分子都先叫回來,白天上課,晚上再讓他們進行勞改。」女子神神秘秘地說道,提起她口中的老爺子時閃過一絲得意。

 另一個女人顯然沒有辜負她的期望,看她的眼神充滿了豔羨:「希望一切都跟你家老爺子說的那樣,你也知道,我家老大,到了年紀,不尷不尬只能做個臨時工,等初中一開學,我就讓他去上學,初中畢業就能包分配了,怎麼也比當個臨時工來的好。」

 「你就放心吧,我們家老爺子說了,通知馬上就下來了。」

 .......

 之後兩人接著聊了什麼,江一留沒有在意,心裡一直回想著縣裡初中恢復正常上課這件事。

 大姐運氣不好,她讀書的年紀剛好是學校最亂的那幾年,如果現在初中恢復上課,大姐完全可以接著回去讀書,江一留想著怎麼回去跟家裡人提起這件事,在他看來讀書是利大於弊的,大姐不像潑辣的二姐,和在他的潛移默化改變下的三姐和四姐,她的個性早就已經定型,溫柔不爭,你讓她出去拼一番大事業太不現實,大姐的性格更適合安穩的工作。

 只是現在擺在面前最大的問題,就是大姐的年紀,她今年已經十七了,初中畢業那就二十了,在他看來女人二十是最好的年紀,可是大姐並不一定這麼認為,畢竟在大眾的眼光裡,二十歲早就是嫁人生子的年紀了。

 江一留想著,今天晚上去大姐房裡打探一下大姐的口風,看她會做出什麼選擇。從江一留心裡出發,他還是希望大姐能夠讀下去的,因為他看的出來,大姐真的很珍惜在學校裡學到的知識,老家裡她房間的櫃子裡還整整齊齊疊放著當年的書本,上面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筆記。

 還有一件事,江一留想著能不能他也來縣裡讀書,小學的知識對他來講實在是太簡單,每天在學校裡,除了陪阮阮幾個玩耍,幾乎沒有別的事情可幹,這對一個成年人來說,實在是太無聊了。而且對於七十年代末,他有自己的規劃,在校園裡耽擱太久,顯然不符合他的計畫。

 「小寶,我們該走了。」

 江大妮開心地抱著懷裡的布料,還有同色系的絲線和紐扣。

 江一留的思緒被打斷,看著笑靨如花的大姐,笑了笑。

 幾人離開沒多久,供銷社門口出現了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面容蒼老的婦人,死死盯著幾人離開的背影,咬了咬牙。

 這人正是幾年沒有出現的范曉娟。

 前些年,她經大嫂介紹,嫁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城裡老頭,媒人介紹時,將這戶人家誇的天花亂墜,什麼有房(三十平)有車(自行車),家裡孩子已經成人,不需要他們長輩照應,范曉娟當時煩惱於村裡的流言蜚語,打聽了一下那個男人的工資,稀里糊塗地就嫁了過來。

 誰知道一切都是騙人的,那個老頭子愛喝酒打人,前一任老婆就是懷孩子的時候被打了一頓,這才難產去的。范曉娟嫁過來這一兩年,身上就沒有少過傷。而且她已經是離過一次婚的人了,名聲也早沒了,要是再鬧離婚,估計就要回娘家住一輩子了。

 這戶人家家裡孩子成群,都已經嫁娶,最大的兩個兒子年紀比她也小不了幾歲,娶得媳婦也都是厲害貨色。自從她嫁過來,那兩夫妻就搬到了那套只有三十平的小房子裡,還拖家帶口的,十幾個人擠在一塊,她就是想給老頭子再生個小的,也找不著機會。兩個兒媳婦還隔三差五的向老頭子告她的黑狀,老頭子的工資兩人也盯的牢牢的,一分都到不了她手裡。

 嫁到那個家,當牛做馬,一點好處都沒有,這些年,范曉娟的日子,過得是真苦。她也不是沒有後悔過,在現在這個丈夫的對比下,曾經勉強果腹的生活顯得是那麼的幸福,有愛護她的丈夫,可愛的孩子,可是想起現在還在黑省改造的江大川,她又覺得自己的選擇沒錯,日子只能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度過。

 剛剛范曉娟是在老頭子的逼迫下來供銷社買酒的,身上圍著塊大圍巾,就是為了遮蓋嘴角的淤痕,她自然沒有錯過江家姐弟從供銷社出來的情形,也看見了江大妮手上那塊軍綠色的布匹。

 憑什麼她的日子這樣哭,那個以往的受氣包卻過上了好日子,范曉娟咬了咬牙,心裡閃過一個惡毒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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