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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的生存法則》第74章
74 側妃不會威風但豫郡王世子妃才威風

如情嚅嚅道:“承蒙太妃看得起如情。如情陋質,而王爺身份高貴,如情如何與之相配?王爺的側妃應該是知書達理的名門閨秀,如情區區一個小小的庶女,哪上得檯面?太妃厚待,如情只能辜負了。”

 開玩笑,別說側妃,就是王妃她都是敬謝不敏的。她與李驍天生就是八字對沖,再來每回見面都是不歡而散,當然,人家也有好的地方,比方說,那回從馬賊刀上救下了她,還冒死下河把她救了起來。此人雖暴力,但專殺的都是壞人,但難保不會拿劍對準自己。此人雖可惡,但同情弱小的心還是有的,接連兩次送上好的藥來與她,但難保不會一發起怒來,一拳揍死她。她膽子小呀,與這樣性情暴烈的人做夫妻,哦,側妃也只是個妾,她日後不但要侍候性子暴烈的男人,還要侍候未來的主母……算了,朱姨娘的待遇就在面前明擺著,打死她也不能步上姨娘的後塵。

 “看樣子,四姑娘還瞧不上我家嬈兒。”太王妃溫和地說著,語氣略有失望。

 老太君連忙道:“太妃說哪兒話,能讓太妃瞧中,可是咱家八輩子燒來的好香,求都求不來呢,只是,王府門弟實在是高,而我方府,如今什麼模樣,太妃也瞧到了。太妃能坐到這,已令寒舍逢壁生輝,如何還能屈就太妃許側妃的名份?老婆子萬萬擔不起的,還請太妃收回成命。”

 何氏林氏也跟著附和,說方家實身卑位輕,哪里高攀得起。

 林氏心直口快,“太妃也沒有對不住我妹子的地方,一切都是我妹子與向家無緣罷了,太妃不必自責。不過,若是太妃真憐惜我這妹子的話,大可收成義女,再多費些心思,與我妹子另找一門好的親事,豈不兩全其美?”

 老太君不悅地瞪她一眼,“越發沒個體統了,太妃說話,你一個小輩的插什麼嘴?”

 林氏被罵了也不生氣,只笑瞇瞇地立在一旁,望著太妃。

 靖太王妃卻犯難了,收如情為義女,那豈不要把兒子給惹惱?如今她也摸不清楚儿子對這方家閨女究竟是什麼心思。算了,既然方家不願意,就此作罷吧。

 她又拉著如情的手道:“我家驍兒除了王爺的名頭外,實是沒什麼可取之處。讓你這麼個嬌滴滴的姑娘家屈就那種大粗人,也實是委屈了。算了,就當我沒說過吧。不過二夫人說的倒也是個道理,待回去後,我定仔細瞧瞧,若真有適合的待娶男兒,就從中牽個線,爭取讓四姑娘早日成就好姻緣。”

 老太君見靖太王妃並沒有被拒的惱怒後,這才堪堪放下心,又讓如情跪下來磕頭,謝恩。

 太王妃把她親自扶了起來,柔聲道:“好孩子,地上涼,別跪來跪去的。好,就這麼著吧。”

 然後太王妃起身告辭,老太君及何氏等人一並送至垂花門處,與太王妃再次恭敬道別後,直至看不見人影后,老太君這才轉身,吩咐李氏:“立刻約束底下的人,剛才太王妃所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許露出去,明白嗎?”

 李氏僵硬地點頭,如情嫁入靖王府,她是羨慕另忌憚的。但,不嫁進去,她又是鬆了口氣的,如此矛盾的心情使得她沒有細想老太君為何要讓她對這事兒保密。靖王府的太妃親自許諾側妃的名份,多麼光榮的身份,這要是傳揚出去,也是極掙面子的呀?為何還遮著瞞著呢?

 ……

 豪華三駕馬車駛在寬闊官道上,靖太王妃斜躺在佈置厚實的金線紋刺繡大引枕上,宋江家的有一下沒一下地替她揉著肩,輕聲道:“……不是說,不到最後一步不開口麼?怎麼太妃卻?”

 靖太王妃輕閉著眼,似是困了,宋江家的也不繼續追問,只是輕輕替她揉著肩膀。過了好一會,才聽靖太王妃聲音近乎呢喃道:“那孩子,看著她眉頭緊鎖的模樣,還真的挺心疼的。”

 宋江家的怔了片刻,這才明白過來,遂低聲道:“太妃果真慈悲心腸,見不得別人受苦受累。可是,太妃話已說出口,方家又給拒絕了。這萬一,傳揚開去,咱王府豈不沒面子?”這也是她一直擔心的。能拒絕靖王府的求婚的人,京城裡也找不出第三家來。

 太王妃輕輕地笑了,“放心吧,方家不會這麼不懂事的。”

 宋江家的不解,“太妃為何會這麼篤定?”

 太王妃調皮地笑了起來,“你還記得,當年老王爺向我父親提親的事麼?”

 宋江家的啞然失笑,“老太爺做事細心謹慎,又虛懷若谷。可是,並不代表方家也會如此呀?尤其方家閨女才剛糟遇婚變,而這時候,太妃趕著上門去添面子,為了自抬身份,豈不大肆宣揚?”

 靖太王妃沉了下,輕聲道:“若真如此,也沒啥大不了的。如情那孩子,我是真的心裡喜歡的。”

 也就是說,就算方家真的大肆宣揚,太妃也不會放在心上。或許,還會樂見其成。宋江家的垂眸,又道:“只可惜了,沒有投生在正經太太肚子裡頭。”

 靖太王妃不可置否。

 走了一段路,眼見靖王府就在眼前,宋江家的又輕聲問:“舅太太家那位表姑娘,還過半月就要過借孝期了,依奴婢看,至多十天內,舅老爺家就會向太妃您發請柬了。”

 靖太王妃神色微冷,“那又如何?她這般打我的臉,我還親自捧場?不去了。”

 宋江家的大吃一驚,但又想著自家主子平時候看著溫和,但一旦被惹毛了,那可是六親不認的,尤其自家主子也從來不在乎什麼面子名聲之類的。

 宋江家的低頭,極力掩飾嘴邊眼裡肆意的笑,“若這樣一來,那位表姑娘豈不更加可憐?”

 靖太王妃冷笑一聲,這時候馬車已停了下來,她坐正了身子,又理了理頭髮衣裳,緩緩道:“她可不可憐,關我什麼事?”

 ……

 “側妃真的很威風嗎?”

 寫意居里,幾個二等丫頭正在一起用飯。桃紅實在捱不住,便悄聲問了出來。

 玉琴瞟她一眼,“當然威風啦,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可以入皇室碟譜的。所生之子,也相當於半個嫡子,若無正經嫡子,還可以襲爵呢。 ”

 桃紅倒吸口氣,“那,姑娘還……”

 藍茵接口道:“側妃看起來確實好。有地位,有身份。可是別忘了,側妃上頭還有個正妃。若是正妃性子好,那還好辦,反之,可就不是人呆的地方了。”

 桃紅沉默了會,又道:“可再怎麼說,也是錦衣玉食,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呀?”

 藍茵白她一眼,“桃紅姐姐說得也有道理。就像再是低賤的妾,總比當奴才來得好。所以才有好些仗著有幾分姿色的丫頭就不自量力想盡一切辦法爬上男主子的床。”

 桃紅臉色驀地一紅,低聲道:“真的嗎?是誰呀?”

 菌茵扭頭不理她,埋頭扒飯。

 綠柳四處瞟了下,又小聲道:“姑娘也太膽了,居然敢明著拒絕了太王妃的求親,這,這豈不得罪了靖王府?”

 一直沒說話的侍書忽然厲聲道:“你這消息打哪聽來的?靖太王妃什麼時候來提過親了?你無中生有的事,也敢渾說?當心我禀了姑娘,治你個亂嚼舌根的罪。”

 綠柳肩膀一縮,忽然想到剛才周媽媽來到寫意居,嚴厲吩咐不許亂嚼舌根。但是她又一時沒聽明白,原來,就是這事兒呀。

 可是,綠柳想了又想,仍是百思不得期解,又忍不住道:“靖太妃有意讓咱姑娘進王府作側妃,這無論是什麼情況,都是給方府極長臉的事呀?為什麼還非得這般藏著掖著?”

 桃紅也跟著附和,她也極不明白呢。

 而並沒有人回答她,藍茵侍書玉琴青巒則埋頭吃飯,而桃紅綠柳二人因有心事,盤子裡的青椒肉絲被搶光了也不自知,仍是一味的沉侵在各自的思緒中。

 最終,青巒看不下去,一邊端了空碗起身,一邊冷冷甩下一句話:“可是靖王府會沒面子。”

 ……

 *

 果然不出宋江家的所料,向家與方家正式解除婚約後第四天,就開始大發請柬,準備給兒子辦其婚事。但聽說未來向家少奶奶還在守孝期間,正值借孝之際,喜事也不好大辦,只一切從簡,向家也只宴請了關係較好的近親人家,一起坐到一起,吃了頓飯,目睹新娘新郎拜了天地,這位孤苦無依的向家表姑娘,正式成為向家的少奶奶。

 而就在向家舉辦婚禮的這天,方府卻來了個嬌客。

 當老太君身邊的於夏進入寫意居通知如情,說純陽公主駕到,奉老太郡命令特意來通知她,讓她去松鶴堂拜見公主。

 如情愣了好一回的神,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純陽公主?”該不會是靖王府的那位吧?

 於夏點頭,一臉笑吟吟地,“正是。純陽公主指名要見姑娘。姑娘還是別耽擱了,趕緊打扮精神些出去見客吧。”

 沉香連忙奪過如情手頭的剪子與繡錢,把她拉到鏡子前好一通梳妝打扮,齊整的彎月髻,簪著玲瓏的翡翠碧玉珠叉,一襲二指寬亮紫鑲邊對襟薄裳,領口袖口皆用銀線繡了海棠折枝花卉,頸上一副赤金瓔珞項圈,打扮妥當後,如情來到松鶴堂,望著松鶴院裡兩排齊整的婆子及丫頭,全森然立在堂前,面容不喜不怒,一種優越並驕傲的氣勢從她們身上散發開來。

 如情深吸口氣,忽然覺得,如進入自己閨房的松鶴院,有了公主後,居然變得陌生且令人畏懼了。

 進入松鶴堂,便聽到老太君爽郎的聲音響來,“……今天可是向家公子的大婚,公主怎麼不在向家喝喜酒?”

 如晴忽然頓住腳步,向家與靖王府的關係世人皆知,就算向家一切從簡,但絕不會不請靖王府吧?

 只聽一個嬌俏的聲音道:“舅媽糊塗,我可不會糊塗。”

 如情深吸口氣,忽然覺得全身又有了力氣般,她擰著帕子進入松鶴堂,老太君已瞧到了她,沖她招招手,“情丫頭呀,快過來,看看是誰來了?”

 如情正待微笑轉身向客人見禮,一身明黃遍繡祥雲鳳紋的純陽公主已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一個箭步跳到如晴跟前,一邊仔細打量,一邊斥道:“好你個不守信用的蹄子,當年明明答應過我要時常來陪我玩的。可沒想到轉眼間就跑去了山西。害我都找不到人玩。你可得陪我的損失。”

 如情好一陣愕然,呆呆地道:“我,我真有說過這話麼?”她猶自記得,在靖王府。正與純陽公主玩得盡興,偏諸家千金如今的齊王妃自恃端莊,不肯與她們一道玩,然後掃了興致,又因慶安公主駕到,與純陽公主掐架掐得不亦樂乎,再來,李驍又及時趕到,氣跑了慶安公主。然後,姓李的混蛋又跑來針對她,害得她再也不敢多呆,腳底摸油溜了,什麼時候答應過純陽公主在時常陪她玩來著?

 純陽公主嘟著唇,驕蠻道:“我不管啦,反正我兩年沒見到你,怪想你的。你倒好,回到京城也不來瞧我。”

 如情苦笑,方家甚麼門弟,靖王府又是什麼門弟呀?“公主太瞧得起如情了。”忽然後知後覺想到還沒對公主行禮,立馬伏下身子,“臣女見過公主。公主萬福金安。”

 純陽公主唬了一跳,連忙扶她起來,斥道:“你這是乾什麼呀?別跪來跪去的,我可不興這套。咳,如情,你今應該有空吧?”

 如情一陣苦笑,聖一品公主駕到,只要不是天榻下來,都得陪著呢。

 純陽公主拍手高興道:“那好。走,陪我去鳧水。”

 如情木住,她沒聽錯吧,鳧水?

 純陽公主道:“這鬼天氣,都快熱死人了。按往年這個時候,早已和母妃一道去避暑山莊避暑了。可是,母妃身子不大好,一直留在王府裡,哪兒也不去。沒法子,母妃又不許我一個人去避暑山莊。所以,只能來找你了。”她拉著如情,笑嘻嘻地道,“好嘛,走嘛,走嘛。誠南有一處湖水,已被王府圈了起來,咱們去哪兒游上幾圈。不會放一個蒼蠅進來的。”

 “……可是,我不會鳧水呀?”

 純陽公主皺著可愛的鼻子,用鼻吼哼了聲,“不會也沒關係,就在淺水區裡玩罷了。唉,別苦著一張臉啦,走啦,走啦。”

 如情苦著臉,望著老太君,老太君呵呵地笑著,“既然公主吩咐,你就恭敬不如從命吧,不過,可千萬別沒大沒小的欺負了公主才是。”

 純陽公主擺擺手,笑咪咪地道:“老太君且放心,不會把如情給吃了的。”

 然後,被趕鴨子上架的如情,被迫坐進松花色帷飾尖頂六角鑲珞瓔三駕馬車的豪華車廂裡,一干護衛丫頭婆子浩浩蕩盪往城南方向出發。

 “公主怎麼忽然想到來找我玩?”這也是如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我也是才從十王府回來,路過方府,就一時想到你了。”

 純陽公主李盈是個活潑好動的,就算坐在車箱裡無法起身,一張嘴兒也是嘰嘰喳喳個不停,“其實,我從來就瞧不上我那表哥,雖看著有幾分顏色,肚子裡也有些墨水,可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軟骨頭模樣,你若真嫁了他,還真是鮮花插牛糞上。更何況,我那舅媽可是個厲害的,這將來只有她壓到你頭上的份。如今黃了婚事也好,我是第一個拍手稱快的。”

 如情苦笑,“公主這是在安慰我麼?”

 李盈搖頭,“我只是實話實說呀。你別不信。我可告訴你,這回舅媽不顧母妃的反對,執意要娶她那侄女,我母妃可是真的惱了的,這回呀,表哥的婚事母妃都沒去,只打發了人送了一份薄禮過去。”

 如情並不吃驚,早在先前就已聽說了,向家辦喜事,靖太王妃卻沒出席,只是打發了管事的婆子送了禮 去。對外一律稱病。

 李盈又道:“因為舅媽不顧向家與方府的婚約,執意要一意孤行,我母妃惱了她,也覺得愧對於你,所以,我說要來找你玩,母妃也沒反對。還要我不要欺負你。哼,她以為我是李倩呀,當著一套,背著一套。”

 “李倩?”這又是何方神聖?

 李盈不屑道:“你忘了,就是我那庶姐呀,被太后收為義女又被加封為聖一品慶安公主的那個。哼,仗著太后的勢,平時候可得瑟了,還三番五次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真是氣死我了。”

 這是人家姐妹之間的事兒,如情不好插嘴。只是靜靜地聽著李盈繼續編排庶姐的不是。

 李盈又道:“那個不要臉的,若不是父王母妃憐她生母出身低微,這才抬舉了她,她倒好,還真是蹭鼻子上臉,自從被太后娘娘收為義女又住進宮里後,連我母妃都不放眼裡了。母妃也真是的,當初我父王立下大功,本來皇上也有意讓我住進宮中的,偏母妃反對。現在可好了,讓那不要臉的成天像個孔雀一樣四處張揚舞爪的,看了就噁心。”李盈越說越氣忿,最後忍不住拍了身邊的吸鐵磁幾,怒道:“偏母妃還說不讓我進宮也是為了我好,哼,母妃也太偏心了。抬舉庶女卻打壓自己的親生女兒,還不是怕父王生氣。”說到這裡,李盈已經滿腹怨氣了,“這些年來,母妃對那個庶女可從來沒紅過一次臉,有什麼好吃的好穿的,從來沒短過她。甚至好些時候還超越了我這個嫡女。可就是這樣,那不要臉的還成天埋怨我母妃怠慢了她,刻薄了她。真是氣 我了,這個餵不熟的,母妃也太軟弱了些,居然由著她那般張狂。尤其還讓皇上抬舉為她為公主。卻死活不肯讓我也加授公主封號。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李盈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忽然才想到,如情也是個庶出的,她這樣大說庶姐的不是,豈不有打如情的臉?於是又訕訕地解釋道:“如情,我可不是瞧不起庶出的,我只是針對我那庶姐一人而已,你千萬別放心上呀。”

 如情呵呵一笑,“怎會呢?我可是有格調又有涵養的庶女,自是不會放心上的。”

 李盈被逗樂了,忍不住捶了她一把,“你個貧嘴的,給你三分顏色就開染坊了。”笑容過後,又換了忿忿不平,“可是,母妃也太偏心了。”

 其實,靖太王妃情願抬舉庶女進宮為高貴公主,卻不讓親生女兒進宮一事,在京中貴婦圈子裡早已不是秘密,靖太王妃的真正目的,相信稍微聰明些的人都能猜出,其實還是為了自己的女兒打算。

 但是,李盈卻不明白自己母親的用心良苦,只看到庶姐的表面風光,卻沒瞧到大慶朝的公主,在嫁人後過著多麼令人髮指的生活。

 李盈又推她一把,“如情,你來說說,母妃是不是很偏心?”

 如情搖頭,見李盈作勢要掐她,連忙舉手討繞道:“我雖不常外出,但也時常聽奶奶嫂嫂她們無不誇獎令堂賢慧豁達,素有遠見。令堂這般做,自是有她的道理。公主只一心想著庶姐表面的風光。可是這份風光,在令堂眼裡,根本就算不得什麼。公主剛才不是說從從十王府回來麼?公主去十王府做甚?”

 李盈正聽得有勁,陡然聞得這麼一句話,想了想,老實回答,“我是去瞧我寧清姑姑的。”寧清公主是先帝的妹子,與靖老太爺是異母同父的兄妹。因寧清公主早年生母便逝去,後由皇后,也是當今的太皇太后撫養,在慶元二十六年出降,駙馬是由司禮監的大太監及太皇太后等眾后宮嬪妃千里挑選出來的,是慶元二十六年的秀才,家中世代務農,多年勤懇下來,倒也積了十來畝土地,比起一窮二白的人家,又要好些。

 如情問道:“不知寧清公主現在可好?”

 李盈搖頭,語氣幽幽,“不好,姑姑也才三十多歲而已,可兩鬃卻斑白了。並且,時常與駙馬不得相處。 ”她今天去,便是去看望姑姑的,二來,聽說姑姑染了病,她送些藥材過去。

 如情反問:“堂堂一國公主,天皇貴冑,怎會過得不好呢?”寧清公主的事兒,如情也偶爾聽何氏等人提及過,確實是一把辛酸淚呀。與駙馬時常三五月都不得見一次。有一回,在足足五個月不曾見過公主的駙馬強闖公主府,卻被公主身邊的嬤嬤給打了出去,公主去宮裡告狀,但那嬤嬤卻反咬一口,說公主違背祖制,而駙馬則強闖公主府,冒犯了公主,更冒犯了天家威嚴,公主反而被斥責了一通,並且駙馬還被杖責三十大板,並被太皇太后冠上“大失體統,以下犯下”等罪名。

 李盈語氣帶著憤懣,“還不是我朝自開國之初就定的破規矩,公主出降,全往進十王府,駙馬是臣,公主是君,要有君臣之道,不經公主召見,駙馬不得見公主一面。公主要隔十天半月甚至幾個月才得召見駙馬一次。召見勤了還會被指責為淫蕩,有失天家女兒體統。可是,這樣一來,豈不是守活寡麼?”

 如情又問:“那你願意過這樣的生活麼?”

 李盈頭搖如撥浪鼓。如情攤手:“所以,公主明白令堂的一片用心良苦了吧?”

 李盈先是不解,很快就想到了什麼,忽然雙眸一亮,“這麼說來,日後李倩出降,也要按著皇家公主的規格一樣住進十王府麼?”

 如情笑瞇瞇地道:“公主真聰明。這麼快就能明了令堂的一片良苦用心。”

 李盈呆了片刻,忽然納納道:“這麼說來,是我錯怪了母妃?”

 如情不答話,只是笑吟吟地道:“靖太王妃一向深謀遠慮,又是少見的人間奇女子。公主有這樣的母親,實是三生有幸。真要關起門來過日子,公主只要有父兄撐腰作主即可,又何必羨慕令姐那點子眼前的風光?”

 李盈喃喃道:“對,你說的太對了。是我得隴望蜀了……我,我還錯怪了母妃……”

 如情笑道:“那,公主還要去玩水麼?”

 李盈絞著帕子,遲疑地望著如情,納納道:“可都已經出來了……”

 “無妨,公主改日再來 玩也成呀。”

 “可是,豈不害你白跑一躺?”李盈有些心動了,但仍是覺得對不住如情。

 如情道:“公主下次找我時,帶些好吃來陪罪吧。”

 李盈總算笑開了,“好,一言為定。下回我一定來找你。給你帶一大堆好吃的,撐死你個吃貨。”

 ……

 純陽公主李盈是個說風就是風的性子,經如情一番開導後,深覺錯怪了母親,心下難安,也不去玩了,把如情送回了方府,又急急忙忙直奔王府。

 回到方府的如情照例去了趟松鶴院,一路上,遇上好些下人,有些稍微得臉的管事婆子便笑問:“喲,四姑娘,不是與純陽公主去玩了麼?怎麼這快就回來?”

 如晴回答:“外頭出了些事,便回來了。”

 來到松鶴堂,老太君正斜倚在榻上,頸下枕著暗黑花紋的枕頭,聽得腳步聲響,睜眼,見著如情,便問:“怎麼這快就回來了?”

 如情苦笑,“公主性子急,忽然想著還有另外重要的事。”

 老太君“唔”了聲,“這樣也好。純陽公主身份嬌貴,咱家如今這種情況,也不宜與之往來,沒的讓人渾說什麼攀附權貴。”

 如情點頭,“就知道奶奶會這麼訓我。所以,孫女這不是回來了嗎?”忽然瞧見旁邊小幾子上的請柬,一時好奇,拿了起來,“咦”了聲,“是奶奶的娘家親戚相邀呢。”

 老太君輕哼了聲,“八桿子都打不著的親戚。若是喜歡,就拿去玩吧。在這兒也礙眼。”

 如情默默地把請束放在幾子上,輕聲問道:“日子就訂在明天,奶奶要去麼?”

 老太君的親姐姐週夫人,嫁入三品官的詹士周家,因爭男人而掙輸掉的老太君,則黯然遠嫁遠鄉,也就是如情那從未謀過面的祖父作了繼室。方家先前節節攀升,老太君初進京時,也著實風光了一把。而那時候,姐姐的夫家周家則已大不如前,但,風水輪流轉,先前周家長女高嫁至永慶伯府嫡次子,大大扭轉先前的頹勢,目前又生得一子,老太君身為這孩子的姨婆,也得去慶賀呢。

 按著那週夫人的德性,指不定要如何的奚落這個繼子失勢的妹子,再來,永慶伯府又與永寧伯府走得近,永寧伯夫人云氏肯定也會去,而方家與江家早因自己的事而發生了齷齪,這回趁著方家失勢,自己又橫糟婚變,不知那雲氏會如何的擠兌嘲笑老太君呢。

 老太君面無表情地道:“去,如何不去?反正一隻腳都踏進棺材裡了,也不怕被嘲笑。只是這些可惡的,居然還指名要我把你也帶去。豈不明擺著不安好心麼?”這才是她生氣的主要原因。

 如情聳聳肩,“也不過被嘲笑幾句罷了,這點兒打擊我還是受得起的。不過,洗三禮讓我一個未出閣的也跟著過去,這是哪門子的規矩?”

 一般古代大富之家生了孩子後,大都要推行洗三,也不過是請近親的有福氣的已婚婦人一同前往,給孩子洗洗身子,意思一下,做個形式而已。但不管如何,未出閣的姑娘是不能去參加小嬰兒的洗三禮的。這週姨婆這般行事,其目的不言而明。

 再來,能參加洗三的一般都是男方的近親實戚,女方的除了近親外,外親除非是身份地位不低,才會被邀請。永慶伯府雖只是三等爵位,但也是凌駕於一二品朝庭大員之上,區區方家,實在算不得什麼的。這周家姨婆為了打擊妹子,簡直是異想天開了,就不怕到時候老太君果真去了,永慶伯府不惱她擅作主張?

 老太君冷笑一聲:“所以,我就厚著臉皮去一趟得了。若到時候被問起,我就說是你那姨婆親自邀請我的。”

 如情莞爾,可以想像這裡的火爆場面。

 “那,奶奶,我要不要也跟著去呢?”她也好想瞧瞧永慶伯夫人如何用一雙眼去剜周家姨婆呢。

 老太君瞪她一眼,“沒個規矩。給我呆在家裡,好好做你的女紅吧。”

 如情嘟唇,她也只是說說而已嘛。

 連說了這麼多話,老太君也沒了睡意,便坐起了身,如情連忙服侍她穿上鞋子,又親自端了溫茶給她潤了喉嚨,這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個驚呼聲:“二姑奶奶,老太君正在午覺,受不得打攪的……”

 但如善已經衝進了松鶴堂,並繞過偏廳,直直奔進了起居室,一襲富貴薑黃遍繡金枝的刻絲衣裳的如善,帶著一襲香氣,大步朝老太君走來,衝老太君福了身子,“給老太祖請安。”

 老太君不悅地瞥她一眼,“我說善丫頭,你自小飽讀詩書,又才華出眾,詩賦敏捷,想必應是謹守規矩的,怎麼嫁進豫郡王府後,就連這麼點規矩都給忘了?長輩的起居室,也是你一個晚輩能硬闖的麼?”

 如善僵硬著臉,滿面陪笑,“老祖宗教訓的是,是孫女沒規矩了。擾了老祖宗的清靜。孫女向您陪個不是。”

 老太君淡淡道:“這麼急匆匆的來,有什麼要緊事嗎?”

 如善 瞭如情一眼,“沒,只不過有些體已話要與四妹妹談。”轉身,一雙精緻的眸子冷溲溲地射向如情,“四妹妹,可否賞個臉?”

 如情不解如善的敵意從何而來,這陣子,她可沒得罪過她呀。

 寫意居里,沉香沉著一張臉,把才泡好的茶杯放到如善面前的幾子上,玲瓏和玉琴則拿著扇子站在如情身後,緩緩招著。

 如善望著此二人,神色越發沉了,忍不住譏道:“妹妹果真會調教下人。這麼大熱的天,還給打扇。”然後似有似無地瞪著跟在身後的碧竹。

 碧竹委屈地低下頭去,不敢言語。

 如情心頭好笑,這兩個丫頭很會做面子呀,一旦有了客人,特別的乖覺,特別的能吃苦。“姐姐千萬別誇她們,若是回頭讓我加月錢,就憑妹妹那點月銀,會窮死的。”其實自己的丫頭能被外人誇,也是件滿有面子的事兒。就算回頭真的荷包失血,她也願意的。

 忽然如情很是汗顏,這是不是就是傳說的窮要面子,撐死裡子?

 如善又瞟了沉香一眼,又打量了玲瓏及玉琴,心裡很不是滋味,抬高了下巴,傲然吩咐道:“我與你家姑娘有體已話要說,都去外頭守著吧。 ”

 沉香幾人望向如情。

 如情略作沉思,道:“玲瓏留下來,沉香,玉琴,你二人出去守著。”看如善一臉的來者不善,她墊了墊了雙方的身高體重,再墊了墊如善臉上毫不遮掩的殺氣,呃,還是把玲瓏留下來好些。

 如善目光朝玲瓏橫了過去,如情解釋:“姐姐放心,這丫頭一向深得我心。我的私密事兒從來不瞞她的。姐姐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如善重重放下茶杯,臉色陡地沉了下來,“我來問你,好端端的,為何要與向家退婚?”

 如情愕然,沉默了會,“姐姐今日來,是替妹妹打抱不平麼?若真如此,那妹妹在這兒先謝了。”

 如善氣得仰倒,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少給我裝蒜。好端端的,幹嘛平白無故與向家退婚。說,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如情蹙眉,她遇上瘋狗了不成?

 “目的?難不成,姐姐高嫁進王府,耳目都變得閉塞了?我與向家退婚的原因,眾所周知。姐姐要關心妹妹,難不成就是這種關心?”如情也不爽了,這女人一來就問些莫名其妙又欠抽的問題,她能有好脾氣才有鬼。

 如善冷笑:“你不肯正面回答,是在心虛吧?怎麼,瞧著幾個姐姐都嫁得高門,所以心裡嫉妒了,也想著攀高枝,所以這才毀了向家的婚事,好找個高門嫁了,我說的可對?”

 不待如情開口,玲瓏也怒目而視,她冷冷道:“二姑奶奶請慎言,事關我家姑娘的名聲,可由不得二姑奶奶這般胡亂抵毀。”

 如善怒道:“大膽,主子說話,你一個奴才插什麼嘴?沒規沒矩。難不成,妹妹就是這般教奴才規矩的?若是妹妹無法教訓,我可以代勞。定讓她知道什麼叫規矩。”

 如情抬手,制止了玲瓏,冷道:“這兒不是豫郡王府,姐姐的世子妃架子擺錯了地方。看樣子,姐姐今日是來者不善了。我倒是奇了,我與向家退婚,與姐姐何干?難不成,豫郡王府還會因這事兒而把姐姐休回來不成?”

 如善一陣氣堵,恨聲道:“自己娘家姐妹肆意毀婚,原是善妒不容人,連一個孤苦無依的弱女子都容不下。你這般善妒,哪個婆家還敢要你?你自己倒是痛快,卻連累我至深。你說,我不該來痛罵你麼?”

 玲瓏氣得胸膛起伏,恨不得當場使出她的玲瓏式瘋人拳,把這個面目可憎的婦人給揍成豬頭。

 如情冷笑一聲:“姐姐不說,我倒給忘了。世人皆知,向家之所以敢這般明張目膽抬舉表姑娘為平妻,還不是瞧方家失了勢,可以任意欺負的。”

 玲瓏嘴快地接過話來,“而造成方府失勢的罪魁禍首,便是二姑奶奶您的生母,張氏。”

 如善面色鐵青,玲瓏又恨聲道:“而為了填補張氏所犯下的大錯,我家姑娘可是陪盡了私房。敢問二姑奶奶,張氏犯下如此大錯,與不要臉攀高枝善妒這些罪名比起,哪個更嚴重?”

 如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最終被堵得啞口無言,忍不住豁地丟出手中的茶碗,怒喝一聲:“好個沒大沒小的奴才,膽敢這般以下犯下。我今天定要好生教訓教訓你。”

 玲瓏反應奇快,偏頭一閃,躲過了茶碗的襲擊。而這時候,如善已箭步衝到她跟前,高高揚起一巴掌……

 “啪!”

 一聲清亮的聲響,如善愣住了,玲瓏也愣住了,呆呆望向如情。

 只見如情半邊雪白的半邊臉上,赫然出現五個清晰的巴掌印,她忍著疼痛,指著如善嘶聲道:“二姐姐,你憑什麼打人?”聲音奇亮,玲瓏不愧為如情的得力狗腿子,立馬就明白過來,大聲嚷道:“快來人呀,二姑奶奶打人啦,二姑奶奶發瘋啦……”

 如善也不笨,立馬明白這對主僕行使的計謀了,氣得整張俏臉扭曲,冷笑一聲道:“好好好,你們主僕二人居然合著算計我,今天我就與你們拼了。”說著操起桌上的茶碗就往如晴臉上扣去。

 如情連忙抓著她的手,她身高不及如善,在體力上根本不沾優勢,而玲瓏同樣個頭矮小,但她行動快捷,上前半步,扯瞭如善的頭髮狠狠往下邊拉,如善吃痛,只得放棄茶碗,解救自己的頭髮,茶碗掉在地上,摔個粉碎。

 玲瓏再死命地揪她,掐她,嘴裡惡狠狠地道:“想打架,我可告訴你,兇猛如虎殺人不眨眼的靼韃我都能對付了,區區一個二姑奶奶,還不在話下。”想當年,令關內老百姓聞風喪膽的靼韃都被她放倒,區區一個二姑奶奶又算得什麼?儘管那個靼韃只是冒牌貨,但並不影晌玲瓏拿來向姐妹間炫耀。

 但是,很快,玲瓏便發現,她能對付兇猛如虎的“靼韃”,但卻不能對付區區一個如善,眼看就要落於下風。而玲瓏再是恨極如善,但總歸是奴才,不敢動真格的。而如善就不同了,她是主子,又高嫁王府,下手哪裡有輕重,全是拼了老命下狠手,不稍一會,玲瓏便被掐得哭爹叫娘。

 這時候外頭的門被敲得怦怦作響,外頭響來老太君的怒喝聲,“究竟怎麼回事,快給我開門。”

 玲瓏驀地又往自己臉上狠抓了幾下,又退開好幾大步,如狼般盯著如善,扯開喉嚨叫道:“老太君救命呀,二姑奶奶瘋啦,她要殺死我家姑娘,老太君快救命呀……”

 如善氣得目眥欲裂,又衝上去抓她,但玲瓏卻繞過桌子,一時間如善也抓不到她,便就近抓著如情的頭髮,拼命地扯著。

 如情忍痛捏著如善的四個手指頭,發了狠地往反方向拐去,十指連心,如善慘叫一聲,忍不住彎了腰。如情帶著哭腔,“二姐姐,我與向家退婚,怎麼就叫不要臉了?二姐姐你倒是給個說法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向家的人可以任意拿捏我,外頭的人可以任意笑話我,沒想到,二姐姐也要這般作踐我,乾脆死了算了,一了百了,這樣就不會礙你的眼了。”說著就拿頭去撞牆。

 玲瓏作勢抱著她,“不要姑娘,千萬不要。”她一把抱住如情,身子卻撞向如善,如善被撞得下巴幾乎脫舀,痛得淚眼汪汪,又見這主僕二人唱作俱佳的噁心模樣,原先美麗清秀的一張臉猙獰地扭曲著,又見如情唱作俱佳的表演,胸口怒火直冒,操起地上的小杌子就要往如情頭上敲去……

 “住手!”

 一個震天怒吼幾乎讓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不動,如善高高舉著的杌子的動作,及玲瓏伏在如情身上,如情淚水汪汪,又全身是血的模樣,立即迎入眾人眼瞼。

 沉香一個尖叫,“姑娘……”飛奔上前扶起如情來,如情似被嚇傻了,只一個勁地流著淚水,只是偎依在沉香懷裡,“嗚嗚,二姐姐說我與向家退婚就是不要臉的事,要打死我以正方府名聲。奶奶,我真的不要臉嗎?”

 老太君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開,顫著聲音怒吼:“全都死了嗎?還不快把這個殺人兇手給我捆起來。把四姑娘扶起來,立即請大夫。去請老太爺和老爺回來主持公道。”

 如善總算回過神來,怒聲道:“我是豫郡王府的世子妃,誰敢動手?”

 幾個婆子果真不敢上前,只遲疑地望著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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