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與狼共舞2
傷筋動骨一百天,但獵鷹騎士團是絕對不可能讓靳雨青靜養的,就算是為了整個帝國的平安,他們抬也得抬著靳雨青往前行進。
騎士團中自帶的藥師是個對野外損傷的經驗十分豐富的人,給靳雨青用的都是奇異植物的汁液調配而成的特效藥劑。他大概臥床休養了一周,就已經能拄著拐杖下床活動了,不僅每天的食物都富有營養,又有共用系統暗中幫助,靳雨青恢復的很快。
只消一個月,隊伍又再次出發。
他們從之前落腳的村子裏買了幾頭羊,把能吃的部分都切下來用一種可以保鮮的葉子包裹起來。靳雨青目測這支護送隊大約有三四十人左右組成,每個人胸前都別著一個獵鷹徽章,且看起來都很有力量感,哪怕是女孩子也是百裏挑一的野外生存好手。
還好領隊有些人性,知道靳雨青腿部有傷走不快,特意備了一匹灰驢子給他騎。靳雨青側坐在驢背上,一顛一顛地拖在隊伍的後頭。
一個個頭小小的女孩子跟過來,仰頭看了看他,好心地遞給他一袋水道:“鐘斯殿下,我們未來兩個月都要在森林和沙漠裏度過了,您還吃得消嗎?”
靳雨青接過水,從自己口袋裏捏出一把紅色帶葉的小果子當做回禮,笑說:“我叫埃米爾,不必叫我殿下。”
女孩驚喜地捧過小紅果,眨著眼睛道:“喏喏果!天哪,您是從哪里弄到的?”然後才反應過來,笑笑地介紹自己,“啊,我叫諾娜,是克森島人。”
這種果子舔破了外面一層果皮後,裏面就像是水果硬糖,吃法可以慢慢含化,也可以嘎嘣嘎嘣地嚼碎,酸甜可口,很受女孩子和小孩子們喜愛。只是果株植物很嬌氣,只野生在沼澤深處,沒辦法人工培育,所以價格相當昂貴。小孩們為了炫耀自己能夠吃到這種果糖,會刻意發出“喏喏”的聲響,吸引其他小夥伴們的注意,所以才叫喏喏果。
靳雨青自己含了一顆,圓圓的小球被舌尖舔弄著在口腔裏轉動,甜汁漸漸化開,才晃動著自己一條腿,說,“嗯,是一隻小動物半夜送給我的,它還送了我一些別的小玩意,你想看看嗎?”
諾娜噗嗤笑道:“您以為自己是童話裏的公主嗎,怎麼會有那麼可愛的小動物。”
靳雨青心想,可是真的有啊,昨天才送了我一把絨絨草呢!不過說可愛……啊,它可真不可愛,兩隻眼睛凶起來像是兩簇鬼火,而且喜歡舔人!
可他還想跟諾娜多聊一會兒,瞭解一下這支隊伍,所以不斷地從他那仿佛哆啦a夢的口袋裏掏出一些稀奇的小東西,引得諾娜好奇地探著頭偷看,嘴裏含著,手腕上掛著,頭髮裏還插著一隻玻璃花。
沒多會兒,靳雨青就將這支隊伍的組成大概摸清楚了。
帶隊的騎士叫亞倫,在英雄騎士團裏是個不上不下的尷尬職位,是隊伍中對這趟差事最不滿的人。而亞倫身後跟著的兩人是他的老鄉,將亞倫視為頭兒。這幾天一直治療他的藥師名為約瑟夫,年輕時在宮廷供職,因為想要挑戰更加刺激的生活,主動要求加入了獵鷹,現在已是整個騎士團中有名的神醫了。
而那天給他送飯的女騎士薇薇安,是個金髮碧眼的大美女,卻是隊伍中有名的壞脾氣,刀子嘴得罪了不少人,但因為辦事比男人還利索,大家也都忍了。
岩島是惡魔盤旋之地,這趟護送任務可謂是吃力不討好,若是不小心觸怒了岩島上的怪物,連命都可能不保,看整支隊伍只顧悶頭前進、死氣沉沉的表現,就知道他們是被臨時指派湊合起來的,彼此之間沒有多少友誼和信任。
而自己身邊這個活潑開朗的諾娜,則是神經粗大,被以前的小隊排擠出來還不自知,覺得這是趟榮譽之旅。
“唉。”靳雨青想著就歎了口氣。
要去消滅岩島怪物,必然要有人手和武器,他還不曉得那只吃人的魔物是個什麼東西,也不明白它到底是通過什麼管道控制帝國的災禍的。靳雨青摸著下巴打量著隊伍中的每個人,思考著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將他們全部收服,成為自己忠心的部屬的可能性。
隊伍很快進入了一片沼澤帶,周圍的樹木垂下枝蔓,根部浸泡在泥水裏,表面均生著一層厚厚的綠色苔蘚,有些地方甚至長出蘑菇來,不踩下去,根本分辨不出那到底是地面還是偽裝的沼澤深潭。
奇形怪狀的植物和遠處滴滴答答的水聲,將整片無人地帶的氣氛壓得更低,所有人的精神都緊繃起來,幾名隊員走在前面,用長長的木棍試探著地面。
這片沼澤林他們從來沒有進來過,如果不是因為靳雨青摔了腿耽擱了太長時間,他們也不會選擇抄這個近路,一群人邊走邊罵罵咧咧地相互指責。靳雨青注意到在隊伍右側有一名年輕人,背後一柄大劍,神色平淡地望著前面的路,用手裏小臂長的匕首砍斷礙事的藤條。
他似感應到什麼,一回頭,準確地撞上靳雨青的視線。
-
幾日後的傍晚,天色快黑時,隊伍發現了密林深處的一處人類遺跡,建在一片開滿白色花朵的大泥潭旁邊,陰森森的外形讓人聯想到古時候的祭祀神壇。石築的建築可能是遭受過地震,半斜著歪在土地裏,遠遠望去是一個人頭的形狀,畸形過大的橢圓形眼睛,奇長無比的鼻樑,兩邊也許是耳朵的部位已經從石縫裏垂下許多枝條。
而進入建築的石門正是它的嘴巴,是一個大約三米多高的長形洞口,門前有一些看起來像是生篝火的石壘。
他們正缺一個可以睡覺的地方,發現裏面空蕩蕩的怕是早就荒廢了上百年,也沒什麼危險,便決定今晚在此借住,也好過在森林裏露宿。
其餘人各去搜集木材,靳雨青拄著小拐杖一蹦一蹦的扶著牆走,忽然眼前堵上一個陰影,一雙手伸過來扶著他慢慢坐下,然後仍是不說話要轉身離開。
“謝謝你,赫拉斯。”
青年停住,回頭奇怪的看向他。
靳雨青一愣:“我記錯了嗎,赫拉斯•迪克?”
“沒有。”赫拉斯終於開口。
“我還以為你不會說話。”
赫拉斯面無表情道:“我只是有些驚訝,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靳雨青想拆了固定腿部的木板,給自己換換藥,才一屈腿,不知道是哪里擰了筋,疼的厲害。他捂著小腿出了陣冷汗,才慢慢地動手。赫拉斯見狀,屢次挪了挪腳步,最後還是蹲了下來,從他手裏接過繃帶的一頭。
拆開傷口,用消毒汁液沖洗了一遍,再熟練的上藥捆綁繃帶。
“這裏每個人的名字我都知道。”靳雨青說。
赫拉斯冷冷地奉承道:“這可真厲害。”
“……”靳雨青覺得他可能不太想和自己說話,撇了撇嘴。
赫拉斯將繃帶兩端系上一個結,一邊固定一邊忽然說:“你不用討好騎士團的人,沒有用。”
“嗯?什麼意思?”
赫拉斯抬起視線,在他臉上逡回幾秒,“你應該明白,我們的任務就是送你去死,埃米爾•鐘斯殿下,沒有人會因為那點蠅頭小利而放走你的,否則我們都要遭殃。”
靳雨青聳聳肩膀,毫不在意地笑起來:“這聽起來有點恐怖。”
“你只能抱怨自己命不太好。”他似乎有些激動,“你是新娘,即將嫁給魔鬼的新娘,而我們是送葬隊。”
“你送過很多位‘新娘’?”靳雨青不禁問道。
赫拉斯沉默了一會。
“不想說沒關係,抱歉,我不是有意打聽你的私事。”
“反正你也快死了,”赫拉斯望著他,輕輕呼吸兩聲,說,“我的母親也曾是獵鷹騎士團的一員,她負責護送了上一位新娘……就是你的叔叔,那時他才二十歲,比你還要年輕。”
靳雨青仔細打量了赫拉斯的眉眼,奇跡的發現他五官排列的竟然有些皇室血統的味道,心裏便生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你的母親……和那位王?”他沒好意思說是棄王,那有點太傷人心了。
赫拉斯點了點頭。
“他們在路上相愛了,我的母親曾經想把他救走,卻被騎士團的人發覺,將她當做叛徒押送回來,而‘新娘’仍然被送入了魔窟。後來她發現自己懷孕了,便趁機逃了出去,生下了我。”
“啊,這麼說,你應該算是我的哥哥。”靳雨青感歎道。
赫拉斯瞪了他一眼,似乎並不想和王室扯上什麼關係,“所以你不要試圖勾引我們隊伍中的姑娘,她們救不了你。”
靳雨青沒想到他與諾娜說話聊天的場景在赫拉斯眼裏竟然成了“勾引”,訝異了片刻便覺得這十分好笑,抬手拍了拍赫拉斯的肩膀,寬慰道:“我對女孩子們沒有感覺,非要說的話……我應該是比較喜歡男人。”
意料之中的,青年瞪大了眼睛。
“而且我也不打算做那個可憐的‘新娘’,我不會委屈自己嫁給魔鬼,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赫拉斯還在錯愕中,忽然不遠處的灌木林裏簌簌的響動起來。剛拔出匕首,一隻碩大的黑影就從他臉頰處撲咬上來,幸虧赫拉斯反應靈敏才避免了被抓爛臉蛋的下場,他正要取背後大劍,卻見那黑物直接撲向了靳雨青,跨在他的身上朝自己呲牙咧嘴地恐嚇,地上還趴著一隻半死不活的精靈鼠。
“尤里卡!”靳雨青叫道,他們從出事的那片村域到這裏,起碼走過了好幾座城池的距離,這只狼竟然還跟著他!
“快停下來,尤里卡,他不是敵人。”
尤里卡是靳雨青之前給它取的名字,在帝國語言裏是“狼王”的意思,而且黑狼似乎挺喜歡的,每次這麼喚它時都會搖著尾巴答應。
黑狼似是聽懂一般,一下子安靜下來,亮出獠牙將赫拉斯驅趕到好幾米之外,確保那個人類再也不會靠近靳雨青還對他動手動腳,才安心地溜回來,叼起那只精靈鼠向靳雨青邀功。
看見一匹叢林黑狼忠犬一般繞著靳雨青打轉已經夠讓赫拉斯吃驚的了,更別說它嘴裏的那只精靈鼠!精靈鼠是一種體型和貓差不多大的森林變異鼠,活動隱蔽極難捕捉,而且因為它們以珍貴的草藥凝露為食,所以有極高的藥用價值,一小塊精靈鼠肉就能在市場上賣出一萬金幣的價格。
“不行,尤里卡,你總不能讓我生吃它吧?過會兒生了火,我們把它烤了再吃,好不好?”靳雨青撓著黑狼的腦袋,與它講起道理來。
“這不是那天的頭狼嗎?!”赫拉斯觀察半天,見那黑狼真的很是親近靳雨青,才收起劍說,“你可真是個神奇的人,埃米爾……你竟然能馴服一頭野性最大的叢林黑狼,還讓它幫你捕獲精靈鼠!”
靳雨青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黑狼的由來,因為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乾脆也就不解釋了。
“不過你可小心了,”赫拉斯轉身離開,說道,“它們的發情期快到了,你這只看體型應該還是匹狼王,是狼群裏最危險的一種,小心它突然興奮起來咬傷你。”
靳雨青顧著聽赫拉斯講話,回過頭來才發現黑狼正趴在他身上,和以前一樣將他的下巴舔得濕漉漉的,然後又埋下頭去,涼涼的狼鼻子貼在他的身上,四處亂嗅。因為坐姿的關係,靳雨青的上衣和褲子之間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的腰肢,尤里卡將頭從衣縫裏伸進去,在他腰側舔了一口,像小孩子品嘗一塊巨大的冰棒。
靳雨青莫名地一抖,想起剛才赫拉斯警告他的話,腹部緊張地繃成一團,捏著尤里卡的後頸將它腦袋扯出來,嚴肅地教訓它道:“聽著,你這只小畜生,不許對著我發情!”
“聽見沒有?!”
黑狼眼睛又濕又亮,幽綠地倒影著面貌清俊的青年,突然伸出舌頭,促不及惶地在他嘴巴上掠了一口。然後頭一歪,盯著靳雨青漸漸蘊惱的表情,咧開的狼嘴仿佛是在促狹的笑。可還沒等他發作,又嗚嗚咽咽地縮回腦袋,毛茸茸的耳朵蹭著靳雨青的臉頰,一隻爪子握手似的擺在他的手掌上。
“……”
靳雨青覺得,自己好像被一隻狼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