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二天,康熙重新召開朝會的時候,即使站在殿上的大臣們彼此間都勾心鬥角,但是絕大部分終是鬆了口氣。
康熙是個好皇帝,雖然有些時候嚴格了些,想法新奇了些,但是大部分人並沒有換皇帝的想法。太子年幼,現下後繼無人,如果真的……朝廷危在旦夕。
不過,再大的說服能力都抵不過他們在看到一人站在文官最前面的位置時心裡熊熊燃燒的火焰,魏桐的朝服早已經趕制出來,並隨同賞賜一起到達了魏桐。今日的魏桐不僅換了一品朝服,人也是站在了最前面。這就讓有些人不樂意了。
然而再大的不樂意也得忍著,這幾日雖然皇上還未痊癒,但是但凡上奏言過其實的言官無一不被降下懲罰,這力度既不過分,卻也絲毫不留情面。敲山震虎,康熙真正想警告的人早已經接收到這樣的資訊。
康熙的眸子淡淡地掃著下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魏桐。這是魏桐第一次實際意義的上朝。他隨同康熙來過這裡很多次,不管是用太監的身份,還是以著御前侍衛的身份,他對這些人,對這塊地方都不陌生。即使背後熾熱異常,魏桐也淡定異常地目視著前方的臺階,處之泰然。
康熙連著好長一段時間都沒開朝會,即使私底下也經常撐著身體批改奏摺,還是堆積了很多事務,即使再怎麼想懟魏桐還是有心無力,得趕著先把手頭上的工作彙報請奏皇上。只不過半個時辰之後,原本打算低調一段時間的魏桐擼起袖子就下場“廝殺”,當著他的面談提高農民的稅收是搞笑呢?!
近年來清朝南征北戰,雖然除了三藩都不是很大的戰役,糧草的消耗依舊不可小覷,便有人提議可以提高糧草的賦稅,同時增加對商業的稅收比例。農業稅是魏桐一直注意著的一個問題,而創辦魏氏那段時間魏桐已經見識到了商業賦稅高到了一個較為離譜的程度,這兩者輕易動不得,現下還有人敢提出這樣的觀點。
一刻鐘後,魏桐懟得人找不著北。康熙一錘定音,否定了這個想法。
若是康熙一力維護魏桐也就罷了,然而魏桐說得句句在理,深深戳痛了對方的痛腳,讓他氣得火冒三丈。奈何這裡不是耍嘴皮子的地方,這件事有了結果後,立刻又有人提到了其他事情。倒不是他們不想聲援這位大人,問題是他們手裡堆積的事物都還沒處理完,現在就先得罪了皇上,豈不是自己找死。
在這件事之後,魏桐很好的表現了作壁上觀這四個字的意思,完全不理會他們談論的內容了。能在朝會上處理完的事物,康熙絕對不會放到之後再處理。現下他年富力強,大權在握,朝廷大事上無人敢冒犯其威嚴。就算對魏桐的事情再怎麼不滿,在刺探出康熙的意思之後,立刻就按耐下種種針對的行為。
這個朝會開得漫長而又激烈,等到退朝的時候,有些身體孱弱些的官員走出來看到日頭時差點沒昏厥過去。沒辦法,精神壓力太大。魏桐在後頭不著痕跡地扶了幾把,暗自搖頭,身體到這個程度也實在是太弱了些。
等到站在最前的他都走出殿門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了門邊的明相……這不是來找他的吧。
“魏大人,請留步。”納蘭明珠捋捋鬍子,微笑著道。
魏桐內心一動,已經行了個禮。方才納蘭明珠就站在他旁邊,只是從頭到尾都幾乎沒怎麼說話,只是隱隱有打量的視線落到他身上。
“納蘭大學士言重了。”魏桐溫潤的聲線響起,顯得彬彬有禮。兩個人站在一起,顯得萬分奇怪。雖然之前納蘭明珠的確是同意了魏桐某些觀點,但是兩人彼此之間依舊不是一夥的,現在走到一起……
“魏大人年輕有為,功績顯赫。實乃長江後浪推前浪啊,老夫像你這般年紀的時候,還只不過是個毛頭小子。”魏桐但笑不語,沒有接茬,明相顯然話中有話。
“犬子雖然同魏大人交好,卻是萬萬比不得魏大人啊。”這句話魏桐就不能當作沒聽到了。
“大學士,容若之才學是我望塵莫及,您這麼說可折煞我了。”
“哈哈哈哈,犬子這點小小的光輝怎比得上魏大人的功績,且與皇上情深意重?犬子看起來像是博得了聲明,卻沒什麼用處。”納蘭明珠像是無意間說著,而魏桐的笑意稍稍收斂,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身後傳來梁九功的聲音。
“魏大人,請留步。”跟沒多久前納蘭明珠說的話分毫不差。
兩人站定腳步,看著梁九功匆匆趕來。他額頭上有些絲絲汗漬,看到魏桐停下來方才欣慰地說:“魏大人,差點便錯過了。這是您先前落下的東西,皇上吩咐奴才要送還給您。”身後的小內侍上前一步,手頭端著的盤子上擺著的一把劍。
魏桐遲疑了幾秒鐘方才看向梁九功,梁九功笑眯眯地說道:“沒錯,昨日的賞賜時落下的,皇上賞賜您這把尚方寶劍,就是希望您能夠保持初心。有此劍可先斬後奏,便宜行事,魏大人切莫辜負了皇上的重托。”
……
魏桐剛想行禮,這把寶劍就被梁九功取來遞給魏桐。開玩笑,即使按照禮數魏桐需要下跪,但是即使在皇上面前他都沒跪過,僅僅只是一道口諭梁九功怎敢讓他跪著接受。
在魏桐把劍佩戴到腰間之後,梁九功便笑著離開了。全程在旁邊看著的納蘭明珠一言不發,然而眼底的神色卻愈發深沉了。
魏桐拿著手裡的寶劍,僅僅只是這麼看兩眼,他都知道這的確是一把好劍。只不過康熙挑著這個時候特地來給他……是故意的。隨手把寶劍掛在腰間,魏桐轉身看著明相歉意地說道:“累明相久候了。”
納蘭明珠笑著說道:“魏大人這話說的,那是皇上的恩賜,怎會勞累。”話說得滴水不漏,魏桐也無心去管顧,看著他的樣子,接下來這一路上應該是輕鬆多了。
果不其然,直到他們出了宮門,明相都沒再說些什麼,不管今日納蘭明珠找他是為了什麼事情,總之看著他的開場白也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情,因而魏桐也不打算費心去聽,轉身上了魏府的馬車,把一切都拋開。
而等魏桐回到魏府,除了小寶貝,還有個大寶貝在等著他。魏桐滿是訝然地看著一臉怒火抱著小柯的魏寧,事情看來不太妙。
……
豈止是不太妙,魏桐都從來沒見過魏寧如此激動的樣子。直到小半個時辰後,魏桐在最後女子抽噎著停下來時,才趕緊示意陳淳帶著人去洗漱一下,如果等到魏寧回復心情,想起她狼狽的樣子定然羞怯至極。陳淳在這小半個時辰裡幾次試圖安撫魏寧均失敗了,見後來魏寧哭得沒有力氣,心疼極了,連忙照著魏桐的意思扶著她去了里間。
小柯坐在旁邊掰著指頭,怯生生地說:“都怪小柯不好,姨姨問的時候不告訴她就好了。”聲音小小聲的,看起來很灰心喪氣。魏桐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輕聲說道:“你做的並沒有錯。”他的確是有寫信給魏寧,但不代表魏寧不擔心他,更何況這段時間外頭風聲緊,更是沒有一句關於魏桐的好話,因而魏寧根本就安不下心來。
魏桐揉揉眉間,打起精神來。幸虧這兩日康熙特地讓他休假好好休息,不然魏寧碰不見他,怕是會更加擔心。
等到魏寧重新梳妝好出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看起來跟剛才的小柯一樣怯生生地,“哥哥,妹妹剛才情緒失控,累得哥哥被妹妹錯怪,實在是愧疚難當。”剛才在裡頭,陳淳教育了魏寧好半天。陳淳說得沒錯,魏桐在外頭的壓力定然更大,她又怎能給哥哥添堵,反倒讓他更加難受呢?
魏桐搖搖頭,並沒有生氣,好生勸了幾句,等到魏寧真正平息下來的時候,魏寧無論如何也沒有臉面留下來,羞得不肯答應魏桐留宿的意見回了陳府。
送走了魏寧,魏桐看著抱緊他小腿的小不點,無奈地說道:“你打算一直這樣嗎?”小柯的小身子都緊緊纏住了魏桐,孩子笑得很甜很開心,“不會啊,桐桐肯定不會讓小柯摔下去的。”
別說,即使是這麼個小不點,帶久了還挺沉的。
魏桐把他提起來背到背上,帶著他去吃飯了。等到晚上教著孩子認了幾個字,而後兩人收拾收拾就上床睡覺。
半睡半醒間,魏桐只覺得胸口發悶,像是有重物壓著,沉悶至極。但耳邊又有孩子稚嫩的笑聲,還有男人低沉的話語,掙扎地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熟悉的床帳,偏頭便看到了正坐在旁邊看著他的康熙,而他此時正單手抱著小柯,把小柯從他身上抱下來。
魏桐翻身摟住孩子,在他滑滑的身上摸了兩把,無奈說道:“你差點沒把我壓死。”
小柯蹬了蹬小腿,翻身爬到了康熙的膝蓋上,舒舒服服地給自己找了個位置坐好,又拍了拍康熙的右邊,嫩生生說道:“桐桐快過來呀。”
魏桐把臉埋在枕頭裡,不打算起來,耳邊只聽到小柯“悄聲”在跟康熙說悄悄話,“玄玄,桐桐答應小柯去陪你啦。”
“真的嗎?”康熙的大手握著小柯的小手,嫩白的小手在掌心蜷縮成一個小團,對比鮮明。孩子縮了縮身體,試圖往康熙懷裡鑽得更深入一點,隨後仰著小腦袋喜悅地說道:“當然啦。”那驕傲的小模樣讓康熙也禁不住帶上笑容。
“原來小柯這麼開心跟我在一起。”康熙輕輕微笑著,捏了捏小柯的小肚子。小柯大方地讓康熙捏著,愛嬌地蹭了蹭,把臉埋在康熙懷裡,喃喃說道:“當然啦。”他的聲音因為姿勢有些發悶,但是開心的氣息一下子流露出來。
魏桐朦朧地聽著他們兩個人的竊竊私語,聊著小秘密,還有手掌輕柔的安撫,一點點沉入夢鄉。
康熙二十年後,因著三藩中八旗暴露出來的問題,康熙決定重啟木蘭秋獮。康熙二十一年八月,魏桐告假秋獮,帝親臨,見其子活潑,心喜之,欲收其為子。雖群臣上諫仍不改其意,康熙二十一年十月,終收為義子。雖不入排行,然帝已數年未有新生皇子,世人皆道其為十二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