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叔又來了
雍王爺今晚會到哪裡又成了眾人期盼的問題,雖然知道他不一定到自己的院子,但黃昏過後,用過晚膳,每個人還是頗為熱切的沐浴更衣梳妝打扮起來。
書房內,祁明秀目不轉睛的看著文書,沒有半點動身的意思。
影衛莫青並不感到奇怪,王爺從來都是亥時三刻才準備入睡,現在不過戌時,還太早。
只是他剛這麼想完,祁明秀卻突然合上文書站了起來。他的同伴影衛葉平已經給他遞過了枴杖。
莫青回神,趕緊跟上。
外面,上弦月低懸,王爺卻是往溫池方向走去。
莫青不由驚疑:所以今晚王爺是要早睡了嗎?
……
永和苑裡,寶盈睡了一覺,卻是直到現在才醒。
從王妃那回來,閒來無事,又困得厲害,吃過午飯她便趴床上睡了,結果一睡就是睡到天黑。
寶盈從床上坐起,伸了個懶腰,覺得通體舒暢。雍王府的床真好,睡得她好開心啊!
「主子您醒了?」迎夏聽到動靜從外面走了進來。
「是啊,現在什麼時候了?」寶盈說著走下床來。
「剛過亥時。」迎夏說著,從架子上取下衣服準備服侍她穿上。
「不用不用。」寶盈哪敢讓她伺候,揮著手就要自己來。
迎夏卻是微微一笑,「晚膳已經拿來了,要不要先替您熱上。」說著,展開了手中的衣裳。
「要要要!」寶盈一邊回答著,一邊已經順勢把手伸進了袖子了,等到她回過神來,另一個袖子也已經給她穿上。
迎夏微笑著告退,「那奴婢先去給您熱菜。」
「……」寶盈看著自己一下就被穿好的衣裳,茫然了,怎麼就穿上了?
「主子。」這時,迎春也走了過來,她的手上端著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個荷包,「這是您這個月的月例,下午來時您正睡著,我就給您收起來了。」
月例?!寶盈一下被拉過了注意力,她還有月例嗎?多少?
打開一看,傻眼了,好大的銀錠啊。
「您的月例是二十兩,這裡一共兩個銀錠,每個十兩。」迎春笑著解釋。
「那,那其他人呢?」寶盈抬頭怔怔道。
「您跟陳側妃都是二十兩,其他主子是十兩和五兩。」
差別那麼大啊!
「那你們呢?」寶盈隨口又問。
迎春笑著回道:「我跟迎夏每月都是二兩銀子。」
寶盈眼睛卻瞪得更大了,她在家裡的時候一年的零花錢都沒二兩銀子呢!
雍王府實在是太闊了!
捧著兩個光溜溜亮閃閃的銀錠子,寶盈真是激動不已,她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錢呢!以前在李家的時候根本沒月例一說,吃穿日用反正都有人準備,也就逢年過節或者有事的時候能撈到點零花錢。現在每月二十兩,一年二百四十兩,天吶,她該怎麼花呀!
寶盈走到梳妝台前,從下面的櫃子裡翻出了一個小木盒,打開鎖就想著把銀錠子放進去。這個小木盒可是她的寶箱,什麼珍貴的東西都藏在裡面。
盒子裡還有她的私房錢,那可是出嫁前父親偷偷塞給她的,總共一百兩的一張銀票。只是那時候她還為這樣一筆鉅款弄得心驚肉跳,可現在一比……嚶嚶嚶,爹爹你好辛苦啊!
全年俸祿都不過幾十兩,為了攢這一百兩,他都把他最得意的書畫給賣了!
不過,她一下得了那麼多錢,是不是應該賞點給別人?初來乍到,她怎麼也得跟人家處處好啊。
銀票是沒法賞的,那就只有這銀錠子了。
寶盈將小木箱蓋好往枕邊一推,又從衣櫃抽屜裡翻出剪子就走到桌邊準備絞起來。
她從來沒經驗,只看過母親絞過,如今比劃了半天都不知怎麼下手。更何況,她也捨不得啊!
那麼漂亮的一顆銀錠子,絞了就不好看了。而且她要賞給迎春迎夏兩個人,還得絞得一樣大……
最終,她還是下了手,而當一模一樣的兩塊被絞下來後,她看著沒了兩邊翹起現在變得光禿禿的銀元寶,撇了撇嘴。
一點都不好看了!
「迎春,迎夏,這是給你們噠。」雖然可惜,可寶盈還是跑到外邊將兩個耳朵分給了她們——迎夏已經回來了,熱菜這種事自然不用她親自動手。
就是希望她們別嫌少……
她們一定比自己有錢多了,這兩個耳朵估摸著每個也就二兩重的份量。
迎春兩人見著,卻是對視一眼,剛才寶盈在裡面鬼鬼祟祟的忙碌她們都看在眼裡,還不知道是做什麼呢,卻沒想到是絞銀子給她們做賞銀,明明之前看到銀子時她還一臉視若寶貝的樣子。
不過她們也沒拒絕,都是微笑著接過:「那奴婢就謝過主子了。」
「不用客氣。」寶盈笑著,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
「王爺來了!」這時,外面有人喊了一聲,然後就是一眾的行禮聲,「王爺萬福!」
迎春跟迎夏紛紛迎了出去,寶盈雖也跟出,卻是滿腦子驚疑——雍王爺怎麼又來啦?
門被推開,祁明秀走了進來。迎春迎夏忙著行禮,寶盈也跟著照做。祁明秀從她跟前過去,掃了她一眼,又徑直往裡。
寶盈趕緊跟了上去,卻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她壓根都沒想過雍王爺今晚上還能再來。
最後只能手忙腳亂的斟了一杯茶又遞了上去,「雍王爺,您請喝。」
可雍王爺只是一眼掃過,未作理睬。
「……」寶盈訕訕的收回了手,
迎春已經上去給他解下了披風,行雲流水,毫不費力,寶盈眼睜睜看著,更是憂愁——她一定要再長高些!
外面又有小丫鬟走了進來,卻是送上了熱好的飯菜。寶盈一眼瞥見,為難起來,雍王爺來幹嘛她是知道的,可是她還沒吃飯呢!
當然也不怪他來得不是時候,是她自己睡過了頭誤了飯點……
那她現在要不要吃呢?不吃的話她會餓的,到時候半夜肚子又叫起來就不好了……
「雍王爺,您吃過了嗎?」想了半晌,她又小心的問道。
祁明秀抬起頭瞥了她一眼。
寶盈忙又道:「那要不要再吃一點?」她當然知道他吃過啦,她就是為了引出這一句才問的……
「不用。」祁明秀冷冷的回絕了。
果然……
「那我可不可以先吃飯?」寶盈趕緊又道,「我很快的!」說著,她又有些忐忑的看著他。
祁明秀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寶盈卻一瞬欣喜,這是默認啦!
她趕緊走到桌邊,等迎夏端出碗碟就忙拿起筷子吃起來。
只是——原本她想快點吃,可是當飯菜入口的時候,她又忍不住放慢下來,唔唔唔,好好吃!
早膳是四碟兩盅,午膳是六菜兩湯,晚膳亦是,而且她看了一下,晚上和中午的都沒重複!
筍尖芽菜,梅子鵝掌,香酥魚丸,糖醋排骨……那都是她愛吃的啊!
一口,一口,塞進嘴裡,噎著了,還有鮮蝦白玉湯!嘴邊有汁留下,舔一下,幸福死了啊!
啊啊啊,怎麼那麼好吃啊!
邊上,祁明秀看了半晌,默默的轉過了視線。
這時,寶盈卻想到了什麼,又抬頭向雍王爺看去——她發現,雍王爺好像不太喜歡說話啊。
她見了他這算第三次吧,好像都沒說過幾句。
第一次就一個「滾」……
昨天待了那麼久,一共也就說了……六句話?
「自己把蓋頭揭了去洗洗乾淨」,「我自己來」,「你在做什麼」,「閉上眼睛」,「別咬嘴唇」,「你不睡覺嗎」……
寶盈越回憶卻覺得羞愧,真是每一個字裡都透著嫌棄……
今天就一句話,兩個字——「不用」。……
不過好像就算他不說話她也能明白他的意思,就像剛才,他一個眼神她就懂了!
那以後要永遠靠猜嗎?萬一猜不出來猜錯了怎麼辦?
寶盈突然間就食不知味起來,她下意識的再抬頭向雍王爺望去,卻見他不知什麼時候已離開了椅子,此時正站在床前。
祁明秀是站起來走動走動,然後無意間看到了枕邊的那個小木箱。
小木箱是雙層的,看著挺陳舊的樣子。他眉頭一蹙,就用枴杖挑開了蓋子。
裡面放著幾樣東西:幾件寒酸的小首飾;兩個銀錠子,一個還被絞過;一張銀票,倒是有一百兩——最值錢的也就這個了……
這是什麼?聖旨?
祁明秀將下層那明黃的卷軸拿出,一看,卻是她賜婚的旨意。
把這東西帶過來幹什麼?心中疑惑,卻也沒放在心上,只是一扔後又拿起原本放在聖旨下的一本小冊子。
小冊子裡還放著一張紙,一打開,紙就落在了地上……
寶盈正好看到他將那本小冊子拿在手上,頓時驚慌失措。她一下從椅子上彈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跟前,然後一把將小冊子搶過又往身後一藏,猛搖頭道:「這個不能看的!」
「……」不就是一本春宮圖麼,有什麼好緊張的,不過想著她終究是個姑娘家,祁明秀也就不再質疑。只是目光一落,又看向剛才掉在地上的那張紙。
那個,好像是一張符?
寶盈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整個人汗毛豎起,「啊!這個也是不能看的!」她猛地上前就把它撿起又藏在身後,驚慌的不成樣子。
嚶嚶嚶,她好不容易求來的辟邪符怎麼掉出來了!
完蛋了!
祁明秀已經看清了那是什麼,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寶盈陡然一驚,忍不住就後退了半步,她彷彿又回到了初見時,他居高臨下看著她讓她「滾」的那時候。
然而這次祁明秀卻沒有說什麼,只是看了她一眼,又拿起枴杖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