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雨蒙蒙

　　第十九章：情深深雨蒙蒙

　　杜飛從顏鴻口中得到確定，他的辭職並不是因為生他的氣或者是鬧什麼其他的矛盾，而是顏鴻有其他想做的事情要去做，便也放下心結。

　　每日裡，他還是照常去申報上班，只是，對於他和顏鴻現在這樣子每周起碼也要來那麼三次炮的現象，卻又隱隱地覺得哪裡不對勁。只是，顏鴻不說，杜飛又隱隱地貪戀現在顏鴻給他的溫暖。這所謂的溫暖，也許不只是肌膚相貼帶來的熨帖，更有每日裡顏鴻或是自己親手准備，或是在外面買來的飯菜的飽足溫暖。

　　每每杜飛想要開口，他們這樣的關系是不對的，甚至是不正常的，可對上顏鴻面無表情的臉龐，以及那雙仿若琉璃般似能夠將人的靈魂整個給吸進去的雙眸時，所有的話語又都被悉數給截斷。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杜飛干脆將自己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報社的工作中。而且，隱隱地，在察覺到了最近日漸早出晚歸，似乎越來越忙碌的顏鴻的動向，以及顏鴻身上偶爾疲憊時外洩的獨屬於上位者的那種氣勢，都讓杜飛下意識地想要努力更努力。這一切，在杜飛偶爾看到西裝革履的顏鴻在咖啡館同金發的洋人相談甚歡，似是在聊什麼大事後，就更加地鼓噪著不安著。

　　杜飛自己也不知道那日看到了顏鴻，為什麼下意識地卻是躲開，而不是上前去打招呼，只是，覺得那樣子的顏鴻就好像是櫥窗裡美好的水晶瓶，只可遠觀，不可靠近。明明申報三劍客，自從最初相交，就不以財富論友誼。三個人當中，他一個孤兒出身的家境更是同何家陸家沒有什麼可比之處。

　　可從前，他們三個人相處，杜飛也絲毫沒有覺得自己有哪裡比不上的。窮也有窮的志氣，可最近，杜飛有注意到顏鴻在看上海地界的租房信息，陸陸續續帶回家的衣物擺件，一看就不是什麼便宜貨。其實，杜飛是知道顏鴻似乎有往家裡寄信的樣子，可是，自從與顏鴻相交以來，對方一直都是一副不願意過多依靠家裡的姿態。現在這些陸陸續續的轉變，在讓杜飛覺得不安的同時，也帶來了更大的壓力。

　　下意識的，杜飛跟申報內部曾經留洋過的前輩學習起了英語，許是那日遠遠模糊聽到的純正優雅的發音，讓杜飛心底起了計較。又或者只是單純的好奇心好學心頓生，本能的，杜飛已經聽從自己的心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在顏鴻通知他要搬家的時候，杜飛心底一直懸著的心，倒是突然踏實了下來。

　　“長天，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麼，不過看你現在這樣子，應該是發了大財。你想要換個好地方，我這個當兄弟的自然不攔著你。我也知道，當初也是你看我一個人難以獨立承擔起這房租才會和我一起合租。不過，我現在在社裡前輩的介紹下倒是接了個私活兒，我在這裡也是住慣了的。你要搬家，我幫你把東西搬過去，正好過去竄竄門，省得你以後把我這個兄弟給忘了。”

　　杜飛一邊打哈哈似的說著不在意的話，可一股子苦澀難言的復雜心情卻在心口蔓延開來。怕是杜飛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現在這樣子故作堅強的樣子，就跟個紅著眼眶豎著兩只長耳朵搖擺來搖擺去的小白兔子似的，無端端地惹人生出無限的憐惜。

　　顏鴻漫長的人生中，早已經形成了不喜解釋，甚至有些乾坤獨斷的霸道性子。看著面前杜飛這可憐巴巴的樣子，倒是難得地生出了要解釋的想法。

　　“我們都大被同眠，夫妻敦倫該做的事情，我們都做了，難道你還當我們只是簡單的兄弟關系？”當然，以顏鴻現在喜歡逗弄小白兔的惡劣性子，便是解釋，也總是喜歡挑得小白兔的情緒波動張牙舞爪的才覺得甘心。

　　杜飛哪裡料到面前這個一本正經的男人說起這些流氓似的話語來竟然這麼不要臉，只是，在氣惱的情緒肆意的時候，卻也在心底問著自己這個問題。

　　他和顏鴻現在到底是算個怎麼回事啊？

　　顏鴻見杜飛先是一副氣得跳腳的姿態，可隨機又整個人耷拉下來，那蔫耷耷的小模樣看著真是又可憐又好笑，上前一步，將杜飛整個人都罩進了自己的懷抱，低頭在杜飛的額頭印下一個淺吻：“聽好了，這話我只說一遍。”

　　杜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不知何時，他已經對顏鴻的懷抱和親吻如此熟稔。

　　“我把你當愛人，一輩子的那種。”

　　轟！

　　杜飛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似乎有些不夠用，腦海裡辟裡啪啦地炸成一團，他想要說些什麼，可腦海裡翻來覆去的那一句話，卻讓他整個人都有些呆愣愣的木木的反應不過來。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杜飛當然知道他和顏鴻之間那些讓人羞紅臉的親密是不應該存在於兄弟之間的行為，可是，愛人……而且，剛剛顏鴻還說了一輩子。

　　杜飛很小的時候就特別渴望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庭，他曾經無數次描摹過未來的另一半會是誰，甚至想過到時候他們會有個怎樣的小孩。曾經，杜飛認為爾豪的妹妹如萍是他的夢中女神，只是，最近一連串的變故，讓他本來就是剛剛萌芽狀態的愛戀一下子被連根拔起。甚至，他都已經好久沒有想起過陸如萍了。

　　可現在，聽到顏鴻許下一輩子的承諾，本能的，杜飛知道面前這個男人的認真的。也就，就像這個男人說的那樣，這些話，說不得，有生之年，他也就只能夠聽到一次。可也正是因為感受到了顏鴻話語裡的認真，他的心情才會格外的復雜紊亂。

　　“長天，你跟我不一樣，你還有爸爸媽媽，你的父親又是外交官，他們根本就……”

　　“嗚嗚……”

　　顏鴻對於杜飛平日裡馬大哈現在關鍵時刻倒是想得挺多的性子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不過，既然杜飛第一反應是關心他怎麼處理家裡那邊的態度，那他自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與其讓杜飛在這裡惴惴不安，倒不如先用這種方式讓他拋卻了所有的顧忌。

　　最後，杜飛還是乖乖地收拾了行李跟著顏鴻住進了位於法租界的一棟復式公寓，公寓挺大的，杜飛第一反應就是以後打掃可得花很大的功夫，結果顏鴻在和杜飛一起搬到這邊後，卻是早就打算好了的。從秦五爺那邊找來的可靠的阿姨，負責了打掃和一日三餐。不過因著顏鴻和杜飛都不喜歡自己生活的地方有外人常駐的緣故，打掃的阿姨並不住在這邊。只是隔日過來打掃清理。負責三餐的阿姨也是做好飯後就會離開。

　　顏鴻在得知杜飛在學習英語後，倒是心下一笑，剛好他最近的一個外國客戶家中有個可愛的小男孩傑克在學習中文，請了個家教。顏鴻直接帶著杜飛上門聯絡了感情，也將杜飛作為自己的伴侶介紹給了對方。

　　於是，在顏鴻忙著團團轉的當口，杜飛每日晚上和每個周末便多了陪同傑克一起互相陪練，一個練習中文，一個練習英語，又有專門的家教老師在，一時之間倒也是學習得不亦樂乎。

　　可便是這樣，有時候，早已經被改變得面目全非的劇情大神，還是再這個時候來了個峰回路轉。

　　卻是陸依萍現在雖說還是大上海的台柱，可因為秦五爺最近和顏鴻這邊因著一些交易忙上忙下，對舞廳這邊便也沒怎麼上心。失了秦五爺的維護的陸依萍以最快的速度成長起來，還是在舞廳站穩了自己的腳跟。與此同時，她也用自己當歌女掙來的錢暗地裡資助李副官一家，甚至還想著幫助可雲恢復神智。

　　只是，治療的效果實在是不怎麼樣。

　　可雲竟然還是跟著劇情的走向爬上了高樓，而這一幕，被出來跑新聞的杜飛看了個正著，骨子裡的正義感，讓杜飛想都沒想地跑過去幫忙！等好不容易將可雲救了下來，看到一邊的陸依萍時，杜飛不得不感慨了一句，真是好巧！

　　陸依萍如今一人身上系著兩家的生計，是以，就算白天可雲這邊剛剛上演了驚險的一幕，她還是要去趕晚上的場。出於對杜飛的感激，陸依萍也是知道杜飛對自己情況的了解的。本來，她一直想著要去感謝杜飛，只是，總是被各種事情給絆住了。前階段好不容易空下來，順著依稀的回憶，找到杜飛的住處，卻發現早已經人去樓空。

　　哪裡料到，現在竟然又遇到了杜飛，而且，對方還救下了可雲。

　　心底感謝，陸依萍便下意識地邀請杜飛到大上海聽她唱歌，並且直接說晚上的酒水她包了。

　　杜飛晚上本來是要去學英語的，可偏偏不知道是湊巧還是怎麼的，傑克這幾天去臨近的杭州玩去了，課程自然也就停了下來。想著顏鴻最近總是很晚才回來，他也很久沒有放松過了，杜飛也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只是，這一答應，卻在大上海舞廳看到同秦五爺坐在一起的顏鴻時，下意識地離身邊的陸依萍遠了幾步，心底也不知為何地生出了幾分心虛來。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有什麼好心虛的，也不看看顏鴻自己還在舞廳呆著呢！

☆、情深深雨蒙蒙

　　第二十章：情深深雨蒙蒙

　　“長天，看來你家的杜飛和我們的白玫瑰關系還不錯。”秦五爺在察覺到了身邊顏鴻的微妙氣息變化後，就看到了同陸依萍並肩而立的杜飛，想到最近這筆生意上對方的寸步不讓，雖說他也沒少賺，可這種被後來居上的感覺，還是讓秦五爺忍不住打趣了顏鴻幾句。

　　顏鴻倒是沒有把秦五爺的話放在心上。看到杜飛撇下身邊的陸依萍，面上堆著討好的笑容乖乖地跑過來，然後就是辟裡啪啦一通又快又急的解釋，身邊原本有些陰郁低沉的氣息才緩緩退散，拉著杜飛在自己身邊坐下。

　　“最近工作學習累了，也不用拘著自己，出來會會朋友玩玩放松心情，也挺好的。”

　　杜飛看到顏鴻眼底化開的寒冰，又聽到對方這麼說，就知道自己順利過關了。等到解除了警報，他才發現，就他解釋這當口，陸依萍卻是不見了。

　　秦五爺發現杜飛的視線，開口幫著解釋了一句：“白玫瑰去後台化妝准備上台演出了。”

　　杜飛聞言點了點頭，放下心，骨子裡的好動和好奇便又冒了出來，四下開始打量著。雖說之前因為采訪秦五爺的時候來過幾次，不過那個時候有報社的任務壓著，他都沒有好好地看過這個聞名上海的大上海舞廳。這一打量，卻在看到從門口進來的一行人後，忍不住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說在這裡看到陸爾豪是正常的話，那麼，在這裡看到陸如萍可就不正常了。早就從陸爾豪口中聽過陸如萍是個典型的乖乖女，現在出入舞廳，要是被雪姨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整出什麼蛾子。而且，陸爾豪的身邊此時除了陸如萍之外，還有一個樣貌清純，眼神靈動的清秀女孩跟著，看他們彼此十指交扣的樣子。看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陸爾豪身邊的女伴又換了人。不過這回看爾豪竟然將女伴帶給妹妹陸如萍認識的樣子，看來是認真了。

　　杜飛打量陸爾豪一行人的當口，陸爾豪自然也看到了杜飛以及杜飛身邊的顏鴻，眼睛一亮，以及帶著一行人，往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陸爾豪心底倒是松了口氣，家裡的妹妹喜歡上了自己哥們，他也是有意撮合的。可偏生在他想著主意要讓兩人親近親近的時候，對方卻已經從報社辭職離開了。後來又搬了家，幾次他提要上門去拜訪，卻被杜飛給推三阻四地拒絕了。想到聽平日裡其他玩的朋友說最近有看到顏鴻出現在大上海的舞廳，同秦五爺一副相熟的樣子，他便帶了如萍出來碰碰運氣。心底則是想著，這一回若是沒有碰到，也好讓如萍死心。

　　哪裡知道他要來大上海舞廳的事情被女朋友方瑜給知道了，他干脆便也帶著一起來了。

　　“書桓，杜飛，你們出來玩，也不叫上我一聲。是不把我當兄弟還是怎麼著。”

　　“爾豪，我們也是剛到，而且我和長天也不是事先約好的，只是剛好碰巧罷了。”杜飛見陸爾豪這麼說，倒是連忙解釋了起來。

　　顏鴻見杜飛這麼一副著急的姿態，倒是沒有多說什麼，他是知道杜飛對感情的重視的。許是孤兒出身的緣故，對於一切的感情，便格外的珍重。看來今晚同秦五爺之間的一些合作是談不成了。所幸，事情也不急，還得等下一批貨到了才行。

　　秦五爺收到了顏鴻的信號，看著這一幫年輕人，干脆便說道：“你們年輕人玩，今晚你們的開銷都算在我賬上。長天，我等你電話。”

　　秦五爺看著面前冷淡至極同周圍奢靡的音樂，搖曳的燈光偏又融合得天衣無縫的男人，對於顏鴻竟然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一邊通過自己父母那邊的關系，一邊通過自己的能力，同租界裡的人搭上關系，竟然還有門路從國外弄來最好的武器火藥，甚至還有各種急救的藥品的本事，是真得有些歎服的。

　　“秦五爺，你放心。”

　　秦五爺也是知道顏鴻平日裡並不惜言辭的習慣，便是說話也是盡量精簡，倒也沒覺得顏鴻這般有什麼不恭敬的。誰叫對方有能耐的，無論什麼時候，實力都是最重要的。不過，若是秦五爺聽到了顏鴻平日裡調戲逗弄杜飛炸毛時的舌燦如花，又不知會作何感慨了。

　　等到秦五爺起身離開，陸爾豪立馬將自己的妹妹陸如萍安排坐在了顏鴻身邊，自己則是坐在如萍身側，另一邊是方瑜。因為方瑜和大家是第一次碰面的緣故，陸爾豪做了個簡短的介紹。

　　顏鴻神色冷淡，並沒有多看一眼坐在自己身側的陸如萍，只是，在聽到杜飛肚子的咕咕叫聲後，眼尾淡淡地掃了一眼杜飛，見杜飛立馬正襟危坐，眼底又露出隱隱地討好，便也沒有在眾人面前讓他下不來台，只是叫來了Waiter，讓人准備了一些易消化又暖肚子的吃食過來。

　　“先吃些點心墊墊肚子。”

　　杜飛在察覺到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後，忍不住微微紅了兩頰，心底卻泛起了無限的甜蜜。從前他將陸如萍當做自己的夢中女神喜歡的時候，便已經隱約地察覺到了陸如萍對顏鴻的喜歡，現在見爾豪這番做派，如萍自從坐下後又是滿眼戀慕地看著顏鴻，心底便不由得泛起了些許的苦澀和酸意。哪裡知道顏鴻卻是半點兒不為美色所惑，一時間，羞意上湧，卻也難掩眼角眉梢的春意。

　　陸爾豪是花叢高手，而且他打小玩得也挺過的，一看杜飛和顏鴻的這麼一番互動，再聯想到杜飛幾次三番地拒絕了自己要上門的要求，心底忍不住咯登一下，冒出了不好的猜測。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將這份猜測細細思量，就被身畔如萍的驚呼給率先吸引了注意力。

　　“哥，那不是依萍嗎？她，怎麼會在這裡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