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瞳孔
眼睛,漫長,和寒冷。
都是很常見的詞語,但要從這裡面提點出些什麼,再組成文章,就不是那麼好寫的了。
寫論述性的文章,不僅要立一個好意,還得精緻雕琢。
而寫散文,對於高中生這個階段而言,最容易造成形散而神也散,散著散著就跑的沒邊了。
至於小說,雖然是個比較低的門檻,但要寫的讓人眼前一亮,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易寫難精。
十分鐘的思考時間,所有人都在仔細考量著,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自然是想要有所作為,誰也不會覺得誰比自己更高一籌——宋安然除外,再說了,一二等獎的名額可不止一個,能爭的座位還不少。
有人在咬筆頭,有人在深沉凝視,有人在無意識的轉筆,而凝雪和凝月則用右手撐著臉頰,閉上眼睛,開始回憶合適的文章。
寫小說。
這是毋庸置疑的。
她們倒還記得凝雪這回還有個叫做筆名叫做夜寒的對手,那傢伙據說擅長的也是小說,這是為了拿到好名次,同時超過凝雪,肯定不會貿然挑戰其他文體。
那麼該從哪個詞語下手呢?
說到與眼睛有關的小說,點點思緒好似夜色下的螢光微微泛動,凝雪和凝月忽然想起曾經在網上看過的一篇小說——其實也是發在雜誌上的,前世的國內科幻界代表人物大劉早年的作品《帶上她的眼睛》,這裡的眼睛,只是一種比喻,實際上指的是感測眼鏡,能夠共享佩戴者的視覺、觸覺和味覺。
圍繞著眼睛,展現的是一個初看舒緩,但結尾的轉折卻讓人久久不能平靜的故事。
八千多字的篇幅,以凝雪現在寫字的速度,除去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要在六個半小時內寫完是沒有問題的,畢竟她不需要過多的思考。
這一想到短篇科幻小說,凝雪和凝月的心思頓時就變得活絡起來。
漫長,寒冷,很多科幻小說都能與此扯上關係。
柳公子的很多小說都與時間有關,其中凝雪和凝月看過的那篇《閃光的生命》,結尾的那一句「一百年真的很長嗎?」讓人回味無窮。
猶豫不決而不敢告白的劉洋,冰雪聰明的雷冰,還有只有半個小時生命、卻願意用自己一生去愛雷冰的複製人劉洋,只侷限於三個人的故事,卻是那麼的讓人回味無窮。
讓凝雪和凝月可惜的是柳公子的作品與時間有著不解之緣,然而最後他也沒能得到時間的寬容,沒能留下更多精彩的作品。
米國作家大衛莫雷爾的那篇《父親的復活》,和漫長與寒冷都能扯上關係,畢竟是以人體冷凍技術作為串聯前後文的鎖鏈。因為得怪病而被冷凍等待治療技術出現的父親,因為漫長的等待而最終放棄父親的母親,一直想要治癒父親並最後成功的主角安利,當父親成功醒來之後,還處在三十多歲狀態的父親,與實際已經六十多歲的安利相見,矛盾終於出現了,一件串的故事,在那句「上帝啊,他沒有放棄我,我也不會放棄他」出現的時候,以一種大潮澎湃的感人方式完結。
三篇小說的相似點很多,它們都是科幻小說,而且都是溫馨感人的故事,最後的劇情催人淚下,餘韻繚繞。
也還有不同之處,《帶上她的眼睛》剛開始就埋下了疑惑的根源,讓人不斷去猜測「她」的身份,這種神秘莫測的處理方式,在謎題揭開的瞬間讓人一時凝噎。
《閃光的生命》前期一直在鋪墊劉洋對雷冰的感情已經劉洋猶豫不決的性格,直到劉洋意外的複製出了一個只有半小時生命的自己,劇情陡然走入高潮,迎來洪流般的爆發。
而《父親的復活》,從一開始就是顯得有些壓抑的劇情,小矛盾與小衝突不斷,本來以為安利費勁千辛萬苦治好了父親,劇情會是溫馨且圓滿的完結,但一個比父親該大的兒子,這種設定讓矛盾變得更加尖鋭了,揪心的悲傷氣氛越發濃郁。直到結尾的時候,峰迴路轉,溫暖如同自來水一般淌過眼眶。
這三篇小說在語言風格上的差別也是有的,不過這個問題對凝雪和凝月而言並沒有什麼影響。
這是一個三選二的選擇題,如果可以的話,凝雪和凝月倒是希望都能夠寫出來。現在就只能選擇其中的兩篇,剩下一篇再拿去投稿了。
斟酌再三,她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帶上她的眼睛》和《閃光的生命》,因為它們夠純,那是不激烈、很平緩,卻依然讓人心生感慨的情愫。
劇情她們還記得很清楚,但文字不可能全部記下,這就只能在系統裡花費20個貢獻點兌換出來了。
「九點半到了,現在大家可以開始了。」
提醒的話音落下,凝雪和凝月同時開始動筆,在稿紙的第一行用小巧且秀氣的字體分別寫下「帶上她的眼睛」和「閃光的生命」幾個字。
水筆的筆尖在光潔的紙面上擦出沙沙沙的細響聲,然後由黑色線條組成的漢字由組成了優美的故事。
房間裡在聽到提醒就開始動筆的人並不多,也就那麼寥寥幾個,對於大部分人而言,十分鐘的思考時間還是太少了。而凝雪和凝月動筆的人中間顯得尤為起眼。
之前發生過那樣的事,其實就算是平淡無常的,她們也一直都是被偷瞄的焦點。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這麼嬌小的凝雪和凝月,其實該不會是越級來參加比賽的吧。
宋安然苦惱的撥弄著手中的水筆,有一些散而不凝的想法在腦袋裡不斷的迴旋,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
她往旁邊一看,就發現凝雪和凝月都已經開始動筆了,真不愧是凝雪和凝月呢,果然很厲害,只是十分鐘就能完成構思。
她可不認為凝雪和凝月會是因為毫無思路,而敷衍隨便寫點東西來交差。見識過好幾次後,她可是很疑惑那小小的腦袋裡,到底裝了多少光怪陸離的故事。
我也要加油啊!
宋安然握了握拳頭,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稿紙上來。
「瞳孔裡的五顏六色。」
就寫這個吧!
不需要刻意去迎合別人的想法,將自己此刻最想寫的東西寫出來就足夠了。
那種發自內心的情感抒發,無論如何都比矯揉造作寫出來的東西要來的輕鬆、自然、精彩。
一開始的時候,瞳孔是灰色。
15年的年初,高二下學期的開端,氛圍已經開始變得緊張起來。
從家裡返回學校的第一天,她很快就進去了學習的狀態。
即便是年節,家裡也是一如既往地冷清,工作、工作、無休止的工作,一年到頭來,父母留在家裡的時間也很少。
比起冷清的家裡,宋安然更喜歡在學校裡,處在熱鬧的人群裡安靜學習,那會讓她覺得自己的血液還在鮮活的流動。而不是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讓心和血液逐漸凝固。
就在這天的早自習,班主任張白萍突然走進來說有這學期兩個轉學生加入班級,隨後就將站在門口的凝雪和凝月帶了進來,簡單的做過自我介紹之後,就讓她們兩先在教室後面坐著。
宋安然還記得凝雪和凝月剛走進來時在教室裡引起的騷動,比剛才那個男生還要誇張的多。
只是那時候的凝雪和凝月對此毫無反應,木然的接受著張白萍的安排,坐在座位上對其他人的問候也是置之不理,彷彿將所有的東西都當成了空氣一般。
像是兩個會移動的小冰塊!
灰暗的眼眸讓人看著揪心。
最初,宋安然記得自己只是瞟了一眼後就又投入到學習上去了。
真是傻呢,如果不是幾天後張白萍老師忽然讓她指導學習落下的凝雪和凝月,也許自己就會和她們插肩而過吧,最後留下的記憶只是幾句細碎的對話,和畢業照上的身影。
就以學習為契機,她們第一次聯繫在一起。
宋安然真心覺得,學習真好!
然後瞳孔泛起點點漣漪,那是深邃的幽藍色。
整個高二的下學期,學校都很平淡,並沒有發生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但這樣的平淡,於宋安然而言,就是她開始慢慢建立和凝雪、凝月的友誼的過程。
凝雪和凝月的到來,引起過一些小小的騷動,但由於她們的淡漠且「不近人情」的態度,熱度就這樣冷卻下去。
蘿莉雖好,但待在冰塊蘿莉身邊也讓人很難受啊。
凝雪和凝月的學習成績是真的爛,這是宋安然在接觸之後得出的結論。一些看起來很簡單的代數問題她們也要費半天功夫,每次都是雙手撐著臉頰,墊在桌面上,睜著大眼睛仔細的看著她在稿紙上的講解步驟。
日日不變。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兩對灰色的瞳孔裡,漸漸的就開始出現色澤,凝雪和凝月也似乎從自己從不告人的困境裡走了出來。
凝月的身體貌似不太好,這期間就請過三次假,凝雪也會跟著回去照顧她,最長的一次是請了一週假,望著那空蕩蕩的座位。
宋安然第一次在學校裡因為同學而感到惆悵,起初她以為是因為熟悉的日常被攪亂了而導致的後遺症,但似乎並不是這樣。
每天早上到教室後的都要先看看凝雪和凝月的座位,依然是空蕩蕩的。
嗯,那時候的她們學習雖然不好,但很努力,每天都是最早來到教室的幾個人之二,不想現在,總是踩點進門。
家裡的情況一成不變,但空餘的時間也不再那麼多,要幫助凝雪和凝月學習,也會抽很多時間來看書,就是上一回凝月來探病時她躺在床上看的那一類書。
緊接著隨著神采的蔓延,灰暗的色澤被徹底驅散出那瞳孔。
暑假過後,迎來了難得的一個半月假期。督促凝雪和凝月要好好學習之後,就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繫過。
因為她們沒有手機,甚至她不知道凝雪和凝月到底住在哪裡。
具體是在什麼時候,大概是七月末、八月初左右,凝雪和凝月完成了一次蛻變。
凝月來探病的時候宋安然高興的話都要說不出來了。
在房間裡相處的時候,本來身上還殘留點點冰霜也終於被驅散,就像是卸下了厚重的包袱終於回歸了本性。
機敏,還有點小狡猾。
這時候她才發現凝雪和凝月的腦袋裡裝著無數的奇思妙想,從一串名單裡隨便拿出來的故事都是那麼精彩,那麼別具一格。
很溫暖,看到她們萌萌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要上去捏一下臉頰。
直到最近,又突然發現她們不僅僅會寫故事,還能用歌聲來演繹一個嶄新的世界。
小鬱悶過後宋安然就抑制不住自己的驚嘆,她們的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秘密值得挖掘啊。
如同燃燒的燈火,吸引她一步一步的靠過去。
最後,是現在,她跟隨凝雪和凝月的腳步,穿過大好山河來到這裡了千里之外的海城。
在細雨綿綿中坐在這樣一個歷史氣息濃重的房子裡,揮灑筆墨。
想要和她們靠的更近一些。
眼睛是心靈之窗,色澤的變換也是她和凝雪、凝月相處以來的見證。
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宋安然感覺此刻的自己下筆如有神,寫字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大腦的思維速度。
像是水到渠成一般輕鬆寫意。
遇到卡文的時候,她就會去觀察一下凝雪和凝月的動靜,就發現突然有無數條道路立在自己的身前,任憑她選擇。
安靜的在寫著小說的凝雪和凝月完全不知道現在有人時不時的會觀察她們一次。
只是按照自己布調在穩步前進。
《閃光的生命》要比《帶上她的眼睛》少上兩千字,但它的文筆有些特殊,讓凝月覺得並不符合自己的風格,還需要時間雕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