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類似愛情

　　一個歡快的舞蹈節目結束後，鼓掌聲從稀稀拉拉開始變得越來越洪亮。

　　舞台上表演的學生迅速的撤離。

　　這裡的掌聲，一部分是給她們精彩的表演的，而另一部分則是對馬上要到來的高潮的預熱。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凝雪和凝月的時間了。

　　對於觀眾的反應，她們也不會感到嫉妒，要說原因，並不是因為她們有多大度，而是由於她們本身就是凝雪和凝月的粉絲。

　　身為流蘇醬後援團的成員，怎麼可能會嫉妒自己的偶像呢。

　　不過在最熱鬧的時間點到來之前，還是有必不可少的主持人環節。

　　坐在後台的凝雪和凝月本來還有點小緊張的，之前她們就發現安然不見了，也許是去上廁所了吧。

　　臨近上台的時候，又收到了程韻姐鼓勵的話。

　　「加油啊，拿出自己最好的表現。」

　　這簡單的話語後，附綴的是程韻姐充滿陽光的笑臉。

　　來自她今日的自拍。

　　背景是在程韻姐自家的庭院裡，昏黃的燈光旁邊還栽種著青翠的樹木，在冬日裡也很歡快，還有「憨厚呆萌」的柴犬趴在地上傻笑。

　　這其實不是在鼓勵自己，只是想要說現在自己過得很開心吧。

　　小小的埋怨一句，老實說凝雪和凝月還是很開心的。

　　首先自然是因為程韻姐鼓勵的消息。

　　其次就是因為，即使在之前很討厭的家裡，都能看到程韻姐的笑容，這不得不說是一件好事吧。

　　家和萬事興。

　　最讓人痛苦的事情無外乎和曾經最親密的家人形同陌路吧。

　　程韻姐和程爸一吵就是八年，現在的她也不是那時候任性無知的孩子了，雖然整體樂呵呵的，其實也學會了成長。

　　只是那執拗的性格讓程韻姐完全無法拉下面子去議和，身為威嚴的長輩，程爸也不能向程韻姐認錯。

　　不過最近似乎開始有些好轉了呢。

　　是什麼原因呢？

　　凝雪和凝月不太清楚，只知道就是程實向程韻姐轉告，程爸希望程韻姐能在元旦節的時候回家。

　　最後程韻倒是答應回一趟家，但時間定在了元旦前幾天。

　　開心就好。

　　凝雪和凝月嘴角微翹。

　　能做到開心就好有時候真的難。

　　嘛，程韻姐至少還有哥哥和爸爸在，她們兩前世今生可都是舉目無親的啊。

　　所幸，這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的時空，讓她們變成現在這樣子，有時候還是挺有意思的。

　　「那麼，接下來……」

　　舞台上的主持人已經在說著銜接下一個節目的話語了。

　　後台的負責人此時也向凝雪和凝月打招呼，提醒她們馬上就要上台了。

　　「呼——」

　　深吸了一口氣，凝月的視線往台下一掃，還是沒有看到安然。

　　安然去哪了？

　　腦子裡閃過這樣的念頭，凝雪和凝月忽然間就有些心緒不寧。

　　她們放下手機，正打算起身的時候，手機忽然又震動了一下。

　　是凝月的手機。

　　心裡稍微有些堵，即使馬上就要上台了，凝月還是回頭拿起了手機。

　　同時凝雪朝著催促的工作人員比了個不好意思的姿勢。

　　手機屏幕上顯示信息是由安然發過來的。

　　安然。

　　有什麼事非得發短信才能說呢。

　　而且一聯想到之前一直看不到安然的身影。

　　不安的情緒就如同起伏的波瀾般，在凝雪和凝月的心底綿綿不絕。

　　猶豫了片刻，凝月還是果斷地點開了短信。

　　不要試圖逃避。

　　這是一條看起來很有份量的短信。

　　事實上它也有相當的重量。

　　開頭是來自安然的問候。

　　「凝月，還有凝雪，不知道我算的對不對，收到短信這個時候你們應該是在舞台上唱那首新歌了吧。」

　　「很抱歉，其實我真的很想要看完你們的這次表演，還特意帶了相機過來，想要好好的拍下來留戀。如果不是因為這突然的停電……」

　　「上次也是這樣呢，在十二月初會下這麼突兀的雨，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吧。」

　　「這就不得不讓我懷疑這是天意了。」

　　凝雪和凝月的眉頭緊蹙。

　　「這個時候的我，剛剛抵達紫光機場，下一站將是地球另一邊的腐國。因為爸爸工作調動的緣故，一家人不得不搬到那邊去。走的這麼突然，甚至之前一直沒有和你們說，因為我心裡一直都在害怕。」

　　「害怕聽到你們的挽留，這樣一來，我肯定會忍不住想要留下來的吧。然而即使留下來，感受到更多的也許還是痛苦。」

　　「要去腐國？」這個消息宛如沉重的鐘聲，一下子把凝雪和凝月震得迷迷糊糊的，不安的內心也彷彿被什麼東西給掏空了，任由涼風吹進來。

　　這時候台上的主持人已經把話講完了，他們從台上下來，出看到呆愣在原地的凝雪和凝月。

　　其中之人正要走上來就被拉住了，說著努著的嘴角，那個主持人看到了凝雪和凝月略顯蒼白的臉色。

　　「留下來不好嗎？」

　　「為什麼要說痛苦呢，事實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發現自己心裡忽然長出了一些不該存在的感情種子。」

　　「感情種子？」

　　「即使我盡力的想要將這枚種子剷除，可是只要和凝月你待在一起，就有一股清泉在不斷的澆灌這枚種子。漸漸地，種子生根發芽了，再想無視它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我的思維有些混亂，盡力的想要去說清楚一件事，反而越說越混亂了，那就長話短說吧。「

　　「儘管我覺得這是不對的，儘管這可能會給你們帶來困擾，但我還是想要說，蘇凝月，我喜歡你！」

　　扎眼的三個字一下子就衝入了凝雪和凝月的心裡，以一個另類的靈魂來看待安然說的這番話，其實在前面她們就有隱約的猜測了。

　　只是不敢妄下了定論，等到安然真的將這份感情擺到明面上來的時候，一切就瞭然了。

　　心情五味陳雜，一開始湧上心頭的就是驚訝。

　　想不到安然居然是百合！

　　然後就是對自己的審視了。

　　安然對凝月的感情是這樣的，那麼她們對安然的感情又是怎樣的呢？

　　往事飛逝，如同微風吹拂耳畔。

　　到末了，身前充斥的是安然的音容笑貌，但凝雪和凝月卻發現自己對安然的感情真的亂成一堆麻。

　　新舊的記憶交替出現，或者也是相同的感受，或者只是單存的依賴和友情，揉成一塊大餅，夾著各樣的餡嚥了下去。

　　然而無論是喜歡，還是說單存的友情。

　　到最後，當安然悄然離去的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凝雪和凝月的心底都不由自主的一陣壓抑。

　　這樣不辭而別的遊戲有那麼好玩嗎？

　　但至少她們還是慶幸的，情節沒有和《第一次親密接觸》接軌，離別的等級也能分為好幾種。

　　「不用來找我了，現在是道路高峰期，從學校到機場的路全被堵上了，至少也要一個半小時才趕得過來，而那個時候我已經在飛機上了，好好的完成這場演出吧！我讓陸璐給我錄製一份，一定要加油啊。」

　　在看到這段話的前一秒，凝雪和凝月還想要上演一出經典的「日劇跑」。

　　咬了咬嘴唇，迅速打開地圖，然後那一條條紅色的路線讓凝雪和凝月明白安然所言非虛。

　　這時候，距離她們上台表演已經過去幾分鐘了，舞台下的觀眾一家懵逼，不知所措，甚至覺得學校是不是在坑他們。

　　後台的工作人員們一個個也急得冒汗，想要上去催吧，看到凝雪和凝月變換不定的神色，一個個也是欲言又止，真是為難。

　　不過好在情況沒有往更壞的方向前進，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凝月將手機放下，兩隻小蘿莉對視一眼，然後衝著那邊的工作人員說了聲「對不起」。

　　「如果是出了什麼事的話，要不就取消表演吧？」有人試探著問道。

　　「沒問題，我們現在就上去。」搖了搖頭，臉上噙著微笑，凝雪和凝月並排朝著舞台走過去。

　　進入舞台的門是在側邊，有一道黑色的簾子遮擋著，而這道簾子已經有好幾分鐘沒有過動靜了。

　　「是出什麼意外了嗎？」

　　「這是什麼鬼？」

　　「臥槽，想看一下流蘇醬的現場有這麼難嗎。」

　　「之前的宣傳都是假的吧。」

　　就在這樣的喧鬧聲中，那久久不動的布簾突然晃動了一下。

　　台下的人剛打算猜測是主持人還是誰跑出來救場的時候，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那隻手，白皙的宛如聖潔的雪蓮，最重要的是平伸出來的手臂距離地面的高度有些低。

　　沒有這麼矮的主持人啊。

　　那麼……

　　台下的觀眾們的心情忽然變得激動起來。

　　布簾子被緩緩的拉開，被遮蓋住的身體漸漸露了出來。

　　兩小隻的側顏毫無保留的落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略施粉黛的側顏精緻的如同精雕細琢的玉器，柔和的燈光照射，比起攝像頭美顏效果下拍出來的照片有一種別樣的可愛。

　　今天的凝雪和凝月，為了這次表演，身上穿著的是整套的連衣裙，但不是以前那種完全樸素的風格，顏色雖然依舊偏淡，但細節處的雕飾往往能夠讓人眼前一亮。

　　那彷彿水晶鞋的鞋子，輕觸在舞台上的時候，輕扣出的噠噠響聲，在此時無比安靜的體育館裡清晰可聞。

　　這場景讓在後台待著的工作人員一個個目瞪口呆，那原本鬧哄哄的完全無法平息的樣子，僅僅因為她們的出場就走到了另一個極端，這也太厲害了吧。

　　「非常抱歉，剛才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一下。」凝雪上前一步說道。

　　台下頓時響起了「沒關係」的回答。

　　緊接著凝雪就單刀直入的說道：「謝謝大家的體諒，接下來，我和凝月要帶給大家的是一首新歌，名字叫做《蝸牛》，這是一首勵志的歌曲，希望大家喜歡。」

　　話音剛落，舞台上就響起了伴奏。

　　鋼琴的聲音叮叮咚咚的在體育館裡繚繞著，清脆且多變的節奏，柔和如冬日的陽光，清冷如湖面厚實的冰層。

　　這首蝸牛，凝雪和凝月唱的是周傑倫重新演繹的那個版本。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台下再次陷入了安靜之中。

　　差不多27秒的前奏，凝雪和凝月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站在了一條正對台下的平行線上。

　　她們之間的距離差著有一米多。

　　雙手緊握著話筒，目光平靜的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人。

　　雖然是第一次面對這麼多的人，但是她們的內心現在卻沒有一絲的緊張。

　　她們已經看到舉起手機在拍攝的陸璐了，那就是要發給安然的視頻吧。

　　不知道鏡頭裡的自己是怎樣的呢？

　　今天的穿著是程韻姐選的，真的很合身，一定不會差到哪裡去吧。

　　那麼安然，好好的看著吧，我們一定會讓這成為一場讓人銘記很久的「演唱會」的。

　　這一定會是一場很有意思的匯演的。

　　緩慢的舉起話筒，在即將張嘴的前一刻，凝雪和凝月的嘴角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這一刻就定格在很多人的手機屏幕裡。

　　「該不該擱下重重的殼

　　尋找到底哪裡有藍天

　　隨著輕輕的風輕輕的飄

　　歷經的傷都不感覺疼」

　　稍顯舒緩的前奏如同泉水叮咚，緩緩的傾洩進台下聽眾的心裡。

　　這是凝雪和凝月很喜歡的一首歌，貌似心靈雞湯，但唱出來的感覺，和看著那些「很有感觸」的雞湯文完全不一樣。

　　也許是情感表達的更直接吧。

　　雙手抓住話筒，演唱的聲音也慢慢的拉高。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最高點乘著葉片往前飛

　　小小的天

　　留過的淚和汗

　　總有一天我有屬於我的天」

　　屏住呼吸，安靜的聆聽。

　　一開始的時候，凝雪和凝月的視線還會不斷的掃視，但唱到這裡，她們已經完全專注於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

　　這是為自己唱的歌，是為台下的觀眾唱的歌，也是為安然唱的歌。

　　還可以是為凝雪、凝月唱的歌，在最艱難的那段時間裡，她們就如同默默背負重擔向上攀爬的蝸牛一樣。

　　她們也一定能看到現在的吧，在精神的世界裡，一直都能感受到她們的存在，偶爾也能做出一點反饋。

　　真好，能一直有你們的陪伴！

　　「任風吹乾留過的淚和汗

　　總有一天我有屬於我的天！」

　　以一個拉高的「吶喊」作為全歌的結尾。

　　伴奏和人聲在體育館裡漸漸熄滅，在短暫的停歇之後，台下忽然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叫喊聲。

　　「流蘇醬是最棒！」

　　「再來一遍，再來一遍。」

　　「啊啊啊——」

　　「安可安可！！！」

　　看著台下激動的同校生們，凝雪和凝月的臉上的笑容漸漸的變得濃郁起來。

　　無疑這次的演唱是成功的，不過，就這樣結束了嗎？

　　凝雪輕咳了一聲，然後向台下的同學們鞠躬道歉，就在大家以為她們不可避免的要離開的時候，凝雪和凝月突然又將話筒放在嘴邊，齊聲說道：「本來應該就到此結束了，不過現在我們還有一首歌想要唱出來，會佔用大家一點時間，希望打臉能夠諒解。」

　　再唱一首？

　　這突然起來的變化頓時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但隨後台下的觀眾們就激動起來了。

　　我擦，這算是額外福利嗎？完全沒想到啊，這時候怎麼可能會拒絕啊。

　　至於在後台的工作人員一個個也是面面相覷，這是什麼鬼，他們事先完全不知道這種情況。

　　這個時候到底要不要阻止她們呢？這樣的念頭剛在腦海裡閃過，所有人就都搖了搖頭，開什麼玩笑，看眼下這情況，他們要是做出這樣的事，肯定會被憤怒的學生撕碎的。

　　那就先看著吧，那兩隻小蘿莉應該不會搞什麼大事。

　　「我們需要兩把吉他，不知道後台能不能幫下忙。」凝雪朝著後台說道。

　　話音方落，剛才已經登過一次場的吉他立刻就被抬上來了，沒有半點耽擱。

　　用感激的眼神目送工作人員們遠去，凝雪和凝月坐在凳子上，各自拿起一把吉他開始試音。

　　這時候，之前抽到的吉他技能也終於發揮了大作用。

　　「我們接下來要唱的歌呢，名字叫做《類似愛情》。」凝雪對著話筒說。

　　沒有顧忌台下觀眾的反應，凝雪和凝月同時開始用吉他彈奏歌曲的伴奏。

　　蕭亞軒的《類似愛情》，以女生的角度來唱，確切的說是一首描述百合的歌曲。

　　百合……

　　「我站在屋頂，黃昏的光影

　　我聽見愛情光臨的聲音

　　微妙的反應，忽然想起你

　　這默契，感覺像是一個謎」

　　這首歌，送給安然。

　　以凝月的角度唱給安然。

　　曾經的凝月。

　　在唱《蝸牛》的時候，凝雪和凝月的腦海裡就在不斷的迴盪著過往的記憶。

　　凌亂的，漸漸被梳理清晰。

　　她們來到的這個世界才四個多月，實際上真的很短，和安然接觸的時間遠沒有想像中那麼久。

　　四個月的時間，從最開始「熟悉的陌生人」到把安然看做最重要的朋友之一，這是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

　　對於安然，除了友情之外，更多的大概就只有欣賞之情，但遠遠談不上愛情。

　　然而，以曾經的凝月的角度來看，情況也許完全不同。

　　翻開那些塵封的記憶，雖然凝月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那種感情無疑就是愛情的種子吧。

　　「最近我和你，都有一樣的心情

　　那是一種類似愛情的東西

　　在同一天發現愛在接近

　　那是愛，並不是也許」

　　越唱，凝雪和凝月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夾雜著自己對安然離去的傷感，還有曾經的凝月一個人的不安。

　　混合起來的情緒是那麼的強烈，以至於撥動的吉他都有些顫抖。

　　也許待的久了，她們也會喜歡上安然吧。

　　這份感情就要這樣落幕了嗎？

　　還是會在某一天有新的變化？

　　與以往的歌曲相比，《類似愛情》是完全不同的主題，再加上這是凝雪和凝月說自己非常想要唱出來的一首歌，因此不得不讓歡眾們想到更多的東西。

　　難道兩隻小蘿莉戀愛了？

　　我的天啊，這種殘酷的事情怎麼能夠發生！

　　紛紛擾擾，他們試圖去得到答案。

　　然而當歌曲結束的時候，說完感謝的話語，凝雪和凝月就直接下台了。

　　她們還有一些事情要辦。

　　帶上手機，穿著這看起來似乎有些單薄的衣裳，推掉了送回家的好意，從體育館的後門闖進了十二月的寒風裡。

　　在層層疊疊的燈光裡，凝雪和凝月上了剛叫的一輛出租車。

　　目標紫光機場。

　　車窗緊閉，車內開著空調，司機大哥試圖和凝雪、凝月聊幾句，沒有得到回應後就專心的開車了。

　　到機場，平時需要半個小時。

　　然而現在是道路高峰期，到處都堵得很嚴重。

　　正如安然所說的那樣，用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她們才終於趕到紫光機場的旁邊。

　　付完錢，推開出租車門，邁步走進寒風裡。

　　時間是十點過三分。

　　凝雪和凝月的視線同時移向了斜上方。

　　在那裡，滿溢的燈光之前，伴隨著哄哄的聲音，一架客機緩緩拉高機身，朝著黑漆漆的夜空飛去。

　　凝雪和凝月有一種直覺，安然就在這架飛機上。

　　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呢？

　　站在空曠的水泥地上，這一刻，凝雪和凝月的心情並沒有多糟糕。

　　有些時候，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地球很大，但有些時候，地球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視線一直跟隨著飛機，直到在看不見的時候，凝雪和凝月就轉身了。

　　忙綠一天，也要回去睡個好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