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因趙總的吩咐，助理連著幾個部門當晚加班核查每筆金額。次日趙總進公司，核查出的明細表就已呈放於他桌面，每筆款項皆羅列得清清楚楚。核查表明，何前的確私自收受很大一筆款項，他交到總公司的報表更私自動過手腳，如無穆燁提供的資料，總公司要查出貓膩還極其不容易。除穆燁指出的款項外，何前其他地方還有貓膩。

　　趙總看完資料，當即作出開除何前的決定。更交待公司法務部跟負責分公司管理的經理跟進每筆款項，必須讓何前將收受的款項全數還清。如他不願或者無力償還，公司就只能走法律途徑。

　　檔下發到分公司，何前瞬間就癱軟成爛泥。他昨晚徹底失眠，還指望能疏通下關係，結果誰知檔竟然這麼快就已發出，完全不給他絲毫的轉圜餘地。何泉扶著何前自公司離開時，何前盯著穆燁的眼神猶如要活剮他一層皮肉。

　　何前被開除，還得面臨巨額賠款。跟何前關係已眾人皆知的何泉也無法再待下去，連辭職信都沒寫就不再出現。

　　公司頓時議論紛紛，既好奇穆燁究竟幹了什麼，又驚歎穆燁居然能有這樣的手段。除閆輝外，其他人對穆燁態度陡然轉變，背地裡說什麼的都有。

　　除議論穆燁，公司更受關注的，便是誰將接替經理的職務。究竟從上面調人下來，還是直接自公司裡升職。

　　就在所有人議論紛紛，誰也不能說出確切訊息的時候。老闆突然又來到分公司，還特地將穆燁叫進辦公室詳談。

　　目睹這幕的人頓時相互使著眼色，認定升任經理的人選非穆燁莫屬了。

　　這猜測之前就已形成。有人背地裡說，穆燁如果不是企圖鳩占鵲巢，那麼弄垮經理又對他有什麼益處。他既然有能耐弄垮經理，自然該有能耐把這位置牢牢握進手裡。還有人挖苦，道誰要想跟穆燁爭，就不怕也落得經理的下場？

　　總之因經理的事，穆燁如今在公司的位置已極其尷尬。

　　楊總這次到分公司，就帶著助理一人。穆燁推門進去，便感覺楊總對他的態度明顯緩和許多，甚至還透露著友善。

　　“楊總。”穆燁稱呼著，又轉身將門關好。

　　楊總慈眉善目地對他招手道：“穆燁，這邊坐。”又對助理道：“泡點茶。”

　　穆燁倍感迷惑地坐下。他還記得上次楊總看他的眼神，跟這次可謂天壤之別。

　　穆燁試探著問：“楊總，你找我有事？”

　　“何前的事，多虧你提供證據，否則公司還不定要繼續虧損下去。”楊總徐徐道：“這事得給你記大功。”

　　穆燁將茶杯往外推出些許，以方便助理倒茶。謙虛道：“我應該的，畢竟我也是公司的一員，應當替公司利益著想。”

　　“謙虛。”趙總笑呵呵道：“我看過你的業績，非常漂亮。你不缺錢，還這麼努力工作，說實話我很佩服。”

　　穆燁表情迷惘。他沉默著，並未打斷趙總的話。

　　趙總接著道：“身份的事，你不必再瞞著我，我已經清楚了。像藺氏這樣的大企業，在各行各業都占著重要席位，你還能進這麼個小公司，不遺餘力地奮鬥拼搏，當得很多人的榜樣啊。”

　　穆燁對趙總的誇讚唯有報以笑容，聽他說的這番話，之前的迷惑瞬間隨之解開。他還奇怪趙總怎麼突然對他另眼相看，原來追根究底還是因藺家的關係。可能對趙總來說，他就是有權有勢，沒事兒吃飽撐地出來體驗生活吧。

　　穆燁深表無奈，卻又不知從何解釋。唯有苦澀笑道：“趙總，這事我沒告訴同事，還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當然。”趙總答得很爽快，隨即又轉入正題道：“以你的業績，早該升職了。這次分公司經理的職位空出來，我覺得你就最適合不過。其實當個小小的經理，對你也很大材小用，你就先當著，等適應之後，有機會再調進總公司。”

　　趙總這簡單的幾句話，等於將穆燁連升幾級，甚至還給他保證，說將來必會給他重用。穆燁說不心動是假的，換作幾個月前，他肯定高興得夢裡都能笑醒。

　　可換成今天，他卻偏偏高興不起來。

　　他很清楚趙總承諾重用他，不過是仗著他跟藺家的關係。如果脫去這層關係，他對趙總來說可能什麼都不是。他不斷提升的業績跟能力並未得到認同，反倒輕易就被身份給碾壓得絲毫不剩。

　　趙總察覺穆燁的猶豫，笑道：“怎麼？看不上經理的職位？”

　　“當然不是。”穆燁斟酌著，表情認真道：“我想考慮考慮，行嗎？”

　　“嗯。你慢慢考慮，考慮清楚給我答覆。”趙總言辭特別的爽快。

　　跟穆燁聊完，老闆接著跟公司職員召開會議。他簡明扼要說明何前所犯的錯誤，又警告職員不能犯同樣的錯誤，否則決不輕饒。打一巴掌給顆糖，老闆隨即又表明他對職員的關切。還強調說只要肯認真替公司著想，就有提升的機會，公司的發展前景很好，他也必不會虧待替公司出勞出力的人。

　　這些話職員聽得耳朵起繭，還不如發點獎金來得爽快。

　　送走老闆，穆燁返回公司，發現大家看他的眼神變得更怪異。

　　老闆進公司就特地跟穆燁私談，對他的態度更好得不像話，很難說穆燁沒使什麼手段。穆燁的表現讓他們既驚歎又感到害怕。短短的幾天時間，他就扳倒經理，賄賂通老闆，還讓老闆對他另眼相看。這定然不簡單啊。

　　這些話沒人當著穆燁面說，卻很難不傳進他耳朵裡。他視若無睹，情緒難免仍會受到影響。

　　閆輝倒替穆燁說過許多好話，但這種情況下，越解釋就越亂，還不如保持沉默，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反正背地裡議論，也沒人當著穆燁面出么蛾子，既傷不著他也害不著他。

　　這天穆燁休假，藺荀卻突然有事出去，穆燁閑著無聊，就琢磨著去找吳斐聊聊。他已經很長時間沒跟吳斐見面，也不清楚吳斐近況如何。

　　之前聽吳斐說，他寵物店生意很不錯，還積累出一批老客戶。這行憑的是信譽，寵物健康再加醫德好，大家就會一傳十十傳百，不需要打廣告，陸續就有源源不斷的客源。

　　吳斐對寵物的喜愛跟耐心不必多提，他若不愛寵物，也不會選擇這專業，因此寵物店對外有著良好的口碑。他聽吳斐說，甚至有客人專程大老遠跑過來。

　　穆燁停好車，走進寵物店發現裡面很忙碌。吳斐戴著口罩，專注地給一隻貓咪檢查，他撩開貓咪乾淨漂亮的毛髮，又詢問其主人相關情況。

　　穆燁向吳斐點頭示意，目光隨意繞著寵物店打量了下，突然發現道熟悉的身影。

　　唐清兮姿勢隨意地坐著，腳邊還趴著條無精打采的金毛，他輕輕撫摸著金毛的腦袋，接著顯然也注意到穆燁。

　　“這麼巧。”穆燁見唐清兮旁邊還有位置，便過去坐下，打著招呼道。

　　唐清兮頷首，笑道：“好巧。皮皮生病了，我帶它過來看看。”皮皮是他對金毛的稱呼。

　　穆燁視線隨之轉向金毛。唐清兮顯然愛狗，金毛被他養得毛色很漂亮，體型也強壯結實。它注意到穆燁，睜著眼睛看他，表現得很溫順安靜。易親近讓人毫無懼意。

　　“能摸嗎？”穆燁問。

　　“能。”唐清兮道：“它特別聽話。”

　　穆燁得到肯定回答，緩慢地摸著金毛腦袋，金毛仰著腦袋舔穆燁手。

　　“它毛摸著好舒服。”穆燁感歎著。

　　“就是掉毛麻煩，還要經常給它梳理，不然容易打結。”唐清兮雖然說著麻煩，話語裡卻毫無怨言，還隱隱透著喜愛。

　　穆燁笑著說：“吳斐也喜歡寵物，還特別報讀寵物專業，畢業又開寵物店。他這輩子註定要跟寵物糾纏不休了。”

　　“喜歡寵物的人心地善良。”唐清兮說著又增添一句道：“挺好的。”

　　“說我什麼壞話？”吳斐檢查完前面的寵物，徑直朝唐清兮這邊走來，邊對穆燁說道。

　　穆燁頓時叫冤道：“誇你呢，什麼叫說你壞話啊。”他說著示意唐清兮道：“人還誇你善良來著。”

　　吳斐看向唐清兮，笑道：“謝謝。”

　　“你的確很善良。”唐清兮如實道。

　　“……”吳斐乾咳一聲，轉移話題道：“皮皮哪兒不舒服？”

　　皮皮迅速爬起來，繞著吳斐蹭了蹭，親昵地舔他手。

　　唐清兮抓著皮皮，道：“它可能感冒了，最近不愛吃東西，沒精打采的。”

　　“量過體溫嗎？”

　　“量過，有些發燒，你再量下。”

　　吳斐牽著皮皮給它量體溫，唐清兮亦隨同。量完體溫，得出低燒的結論，暫時不必打退燒針，但得吃退燒藥。

　　開完藥，唐清兮領著皮皮跟吳斐、穆燁告辭。皮皮搖著尾巴，異常溫順乖巧。

　　吳斐暫得空閒，摘下口罩陪穆燁坐著閒聊。

　　“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吳斐笑道。

　　“好久不見，過來關心下你啊。”

　　吳斐問：“藺荀沒跟你一塊？”

　　“……他有事。”穆燁回道。

　　“難得。之前見你們形影不離的。”吳斐笑道：“你跟他最近怎麼樣？”

　　穆燁想起最近跟藺荀總要摟摟抱抱親親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搪塞道：“還……還好吧。”

　　“他喜歡你？”吳斐直截了當道。

　　“嗯。”穆燁點頭。

　　吳斐接著又問：“你也喜歡他？”

　　“……嗯。”

　　吳斐還要繼續問，穆燁連打斷道：“這有什麼好問的，反正我跟他進展很順利，你就放心吧。我這還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你說。”吳斐作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穆燁當即將何泉跟經理的事統統告訴吳斐，又問他自己該不該接受經理職務，還是辭職轉投他的理想。

　　吳斐聽完穆燁的主觀描述，迅速抓取重要訊息，他沉吟著道：“你其實已經有答案了是吧？”

　　“你怎麼知道？”穆燁表情詫異。

　　吳斐笑了下：“我聽你的描述，接受經理職務將有源源不斷的麻煩，何況你並不喜歡這份工作。但提到轉投理想，你卻連可能遇到的困難都想得清清楚楚。說吧，你究竟有什麼顧慮？”

　　“還是你瞭解我。”穆燁備受感動，隨即將顧慮和盤托出：“主要還是錢。我要轉當老師的話，工資肯定不高，我媽每月要醫藥費，我還得還錢。再說，還說不準能不能成功。”

　　“你可以找好下家再提辭職。”吳斐問道：“這事你跟藺荀提過嗎？他什麼態度？”

　　“他說會支持我。”

　　吳斐斜睨著穆燁：“他既然支持你，你還能有什麼顧慮。藺荀還缺錢？”

　　“我總不能問他要錢。”穆燁尷尬道。

　　“你又不需要付房租。教師工資肯定夠基本生活，除掉你媽的醫藥費，還能存一點錢。”

　　穆燁思索著吳斐的話，感覺他說的也很有理。這麼想的話，好像他之前的諸多顧慮瞬間就消除掉了。

　　吳斐看穆燁有想通的跡象，跟著又問他：“你證考過沒有？”

　　“還沒有，就等接下來的面試。”

　　“好好加油。”吳斐笑道。

　　“謝謝。”穆燁感覺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還好有你能替我出謀劃策。”

　　“不客氣。”吳斐笑著開玩笑道：“彼此彼此。說不定以後我也有事要找你出謀劃策。”

　　兩人還說著話，就見洛淵提著餐盒推門而入。他看見穆燁更明顯地愣了下。

　　“我順道給你打包了飯菜。”洛淵對著吳斐笑，揚揚手裡的食袋。他笑完視線又轉向穆燁：“我不知道你在，所以就打包了一份。”

　　吳斐也愣了，要把剛接過的餐盒遞給穆燁：“這份你吃，我等會再去買就行。”

　　洛淵注視著餐盒，表情挺複雜的。

　　穆燁連將餐盒推還給吳斐，好笑道：“洛淵專門買給你的，我可不敢吃。該說的話我也說完了，剩下的時間就留給你們，我還不想待這吃狗糧。”

　　“穆燁……”吳斐表情無奈。

　　“再見。”穆燁說著便朝寵物店門口走去。他走出寵物店，回頭發現洛淵親昵地跟吳斐說著什麼。

　　吳斐表情則含著甜蜜的笑容跟愛意。

　　藺荀說的有事，是他跟某學員已提前約好鍛煉時間。他雖然平時很隨心所欲，卻不會無故毀壞原則，答應的事必然就會履行。當然，適當的合理改變規則也是有理的。藺荀思索著，他好不容易等到穆燁有假，過來陪學員練整個上午已仁至義盡。下午跟晚上的時間必須留給他跟穆燁。

　　學員對此企圖發表抗議，卻被藺荀毫不猶豫地打回。他也知道週末要預約藺荀有多難，畢竟深陷愛情裡的男人，總是特別地難以理解。

　　藺荀逮著機會，就開始給穆燁發微信，問他在幹嘛，又問其他亂七八糟的廢話。難得穆燁居然也不煩他，兩人就這麼分隔兩地，還片刻不停地不斷聊著天。

　　孫凱跟趙銘今天恰好也在，他們跟藺荀還比較熟，看他捧著手機表情專注，就忍不住過去看藺荀究竟幹嘛。

　　藺荀眼角餘光掃到他們，瞬間收起手機，沒讓孫凱跟趙銘看見半個字。

　　“藺哥，你這兒聊什麼？進門就捧著手機。”孫凱道。

　　趙銘跟著附和道：“對啊，連話都不跟我們說。跟嫂子聊啊？”

　　藺荀瞥趙銘一眼，對他的猜測表示默認。接著又掏出手機，繼續回復穆燁發過來的資訊。其實這麼問來問去挺無聊的，說的話題也沒什麼營養。可聊天物件換成穆燁，藺荀就感覺每個字都透著可愛的氣息。恨不能隔著螢幕把穆燁發給他的文字吃掉。

　　“唉。”孫凱感慨道：“結婚就是好，有人能知暖知熱，還能大肆秀恩愛。”

　　“結婚還不容易？”趙銘道：“你的緋聞女友呢？”

　　“公司安排的炒緋聞對象，總共就沒見過幾面。”孫凱說著又問趙銘：“你最近新戲又要開拍了？”

　　“嗯。就這周。是個大IP，預估會很有潛力。”

　　“聽說朱戎會出演？”

　　“你提這事我就鬱悶，之前原定讓朱戎演男二，結果不知哪跑出個什麼洛淵，硬把朱戎給擠成了男三。”

　　“洛淵？以前沒聽說過，誰啊？”

　　“星耀簽的藝人，沒演過什麼正經角色，長得還不錯，就是欠缺出頭的機會。”趙銘說著話語含著譏諷道：“沈總專程送他進組的，這裡面說沒貓膩我都不信。”沈總便是這次開拍電視劇最大的投資商。

　　藺荀給穆燁發著消息的動作頓住。他皺著眉頭，專注聽孫凱跟趙銘的對話。他原本對這些八卦並不感興趣，卻沒想到裡面竟然會提及洛淵。

　　孫凱將聲音壓得極低：“什麼貓膩？”

　　“潛規則唄，多習以為常的事，否則憑他能拿到這角色？他又沒什麼關係。”趙銘輕聲道：“其實這洛淵也挺倒楣的，出道這幾年，要麼沒有好角色，要麼有好角色，也會被其他人蓋住風頭，他要再不想點辦法，這輩子也出不了頭。”

　　“有證據嗎？”藺荀突然插進去一句。

　　孫凱跟趙銘猛地被藺荀嚇一跳，反應過來之後，趙銘道：“藺哥，這還要什麼證據，事實明擺著。要沒有潛規則，這麼好的角色不可能給他。我看過劇本，這男二性格很討喜，雖然戲份不如我，卻也足夠讓他趁機火一把。要運氣夠好，趁機一炮而紅也有可能。畢竟洛淵有底子，相貌又不錯，就是以前倒楣，外加沒資源給他。”

　　藺荀表情冷肅，倏地收起手機對他們不滿斥責道：“沒證據的事，就不要到處亂傳。”

　　孫凱跟趙銘瞬間愣住，面面相覷不懂藺荀幹嘛突然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