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應帆的眼睛像是被溪水淘洗過的玉石，溫潤而柔和，而此刻，許樂卻從他眼中感受到了一種炙熱的情感。

　　說句不了臉的，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應帆在說：「我愛你，希望你也愛我。」

　　光是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閃現，許樂的心不由自主的狂跳起來。

　　他耳膜中幾乎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面前的應帆。

　　然後他發現，應帆長的好他媽帥……

　　在發現這一點之後，許樂的內心是顫抖的。

　　因為他現在看應帆覺得他比平時看起來帥了好多，雖然應帆本來長得就帥，但是那感覺是不一樣的！

　　就是……

　　就是他覺得應帆帥的讓他心跳加速啊！

　　媽蛋啊！

　　許樂嘴上乾巴巴的接茬：「沒想到老闆你還挺浪漫……」

　　心裡想的是——

　　臥槽！

　　為什麼會覺得老闆看起來那麼帥！為什麼我的心會跳的那麼快！

　　我這是有病嗎！

　　心臟機能出問題了嗎？

　　要不要叫個救護車啊！！！

　　還是……

　　許樂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然後他就安靜如雞了。

　　另一種可能，文藝一點的說法是，他對他們公司老闆，帥哥應帆，怦然心動。

　　不太文藝的說法是，他尼瑪可能也是個基佬。

　　許樂看了一眼應帆，內心絕望，心說老闆你這公司風水可能真的有問題，很可能要出現第五個基佬了。

　　而且這個基佬……好像是喜歡你……

　　許樂需要時間消化這個可能性，所以他整個人都放空了，仰頭看天，一句話都不想再跟應帆說。

　　應帆也不敢說話，他偷偷的打量著許樂，想要從他臉上尋找一些蛛絲馬跡。

　　剛才一時衝動他就把話給說出口了，雖然沒明說，但是他真的怕嚇到許樂。

　　應帆心裡有鬼，所以看許樂的一舉一動都覺得有問題，也就更加不敢開口。

　　倆人泡的手上都微微發皺了，應帆小心翼翼的提醒：「我們回去？泡太久也不好。」

　　許樂面無表情的點點頭，然後就從池子裡爬起來了。

　　應帆心裡忐忑，也就沒了欣賞美人出浴的心思。

　　但許樂卻是看著好身材的應帆，身上濕漉漉的樣子，感覺自己真是被帥了一臉。

　　花癡完了以後，他心情更悲愴了。

　　完了完了，他可能真的要彎了！

　　許樂：「老闆，你要喝點什麼嗎？我去買……」

　　應帆：「我跟你一起。」

　　許樂：「我想順便給我媽打個電話……」

　　然後許樂就真的找了個犄角旮旯，給他媽常女士打電話去了。

　　常女士早年跟他爸離婚以後，就漂洋過海投奔資本主義社會去了，這會正在遙遠的法國，找了個挺帥的小男朋友。

　　許樂估摸了一下時差，覺得這會打過去沒問題，就打了。

　　電話那頭常女士接的很快：「寶貝？」

　　許樂已經習慣他媽那一套了，開門見山的就問：「常女士，請問你對同性戀有什麼看法嗎？」

　　常女士：「怎麼？搞對象了？還搞了個男的？帥嗎？」

　　許樂：「……還挺帥的。」

　　常女士來精神了：「是嗎？有照片嗎？」

　　許樂：「媽媽，為什麼你對你兒子可能是個同性戀這件事情，一點意見都沒有？」

　　常女士：「我跟你爸離婚的時候，你不也沒什麼意見嗎？」

　　許樂：「……我那時候還小呢！我能有什麼意見！」

　　常女士：「那你現在已經不小了，我能有什麼意見？」

　　許樂覺得這對話走向一點都不正常，常女士難道不應該跟他說，你敢搞基，老娘就敢打斷你的腿嗎？

　　這是個坑，你難道不攔著點你兒子嗎！媽媽！

　　許樂：「媽，同性戀國內不能合法結婚啊！」

　　常女士說：「只是不合法，但又不違法，我這前兩年剛合法，你來我這？」

　　許樂：「還不能生小孩！我以後都沒自己的小孩了！你之前還說我兒子肯定可可愛了！」

　　常女士語氣特別的憐愛：「傻孩子，誰跟你說正常結婚，孩子就一定是你自己的了？」

　　許樂：「……」

　　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啊……

　　但是……

　　許樂：「媽媽，你是我親媽嗎？還有我爸呢？確定是我親爸嗎？」

　　常女士在電話那頭笑的特別嬌俏，一點不像有許樂那麼大個兒子的樣子：「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

　　許樂覺得跟他媽可能是講不出啥了，然後他說：「媽，我還沒正式開始搞男對象了，我就是……」

　　常女士打斷了他的話，她說：「許樂，我只希望你能過得好，你喜歡男人，喜歡女人，哪怕是喜歡人妖，我都可以接受，只要那是一段健康的，不隨意的感情。」

　　常女士語氣很溫柔：「你要是敢出去亂搞，或者玩重口味的事情，老娘找人打斷你三條腿，知道嗎？」

　　許樂：「……好的媽媽。」

　　常女士問：「寶貝還有什麼想跟媽媽分享的嗎？」

　　許樂：「……沒了，替我向你男朋友問好。」

　　常女士那邊就忽然有個男聲響起來了：「哦！寶貝！你竟然主動跟我打招呼！我真是太感動了！」

　　然後許樂又聽在電話那頭的男人可激動的對他媽說：「親愛的，我要跟他說點什麼？他會叫我爸爸嗎？他會帶男朋友來看我們嗎？」

　　許樂想，唔，中文水平真是越來越高了。

　　許樂大聲說：「媽！話費貴！我先掛了啊！」

　　許樂就把電話掛了，他覺得給他媽打電話可能是個錯誤。

　　然後他又給他爸打電話，他爸是大學教授……心理學教授。

　　許樂從小沒敢跟他爸說過謊，因為鐵定會被拆穿。

　　許教授接電話也挺快的，看來週六的下午，他並不忙碌。

　　許教授：「許樂？」

　　許樂：「……爸，你可以更親切一點的。」

　　許教授從善如流的重來了一次：「兒子？」

　　許樂：「我們開始下一個流程吧。」

　　許教授：「怎麼了兒子？」

　　許樂：「我發現我可能是個同性戀，額，這個可能的程度，好像還蠻大的，因為我現在對某一男性，有……至少是有好感吧。」

　　許教授進入狀態了：「放輕鬆，首先你要有正確的認識，同性戀不是病，只是一種性取向，性取向並無優劣之分。」

　　許樂：「爸，其實我比較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挽回性向的方面的建議。」

　　許教授：「你所謂的挽回性向是指？」

　　許樂：「就是重回異性戀的行列啊！」

　　許教授：「鑒於你連青春期都沒有暗戀過女生，我想這方面可能有些難，其實之前我就很奇怪，為什麼我兒子並沒有在十幾歲時候情竇初開。」

　　許樂：「……」

　　所以我很可能，一直都是同性戀嗎？

　　許樂：「爸爸，真是太謝謝你把這一點指出來了，我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一下，我先掛了。」

　　許樂不知道遇到這樣的家長，到底是不是幸運的事情，反正……反正他的內心是很崩潰的。

　　他是連學區房要買在哪都想好了的人，現在忽然發現自己喜歡男的，喜歡的還是應帆，這讓他實在是有點接受不能。

　　而且……

　　而且他要是真的喜歡了應帆，那應帆會喜歡他嗎？

　　應帆要不是同性戀怎麼辦？

　　退一步說，應帆就算是同性戀，但也不一定要喜歡他啊！

　　買了兩杯鮮搾果汁回去的許樂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他覺得自己可能要先弄清楚應帆到底喜不喜歡男的這一點。

　　許樂想了想，既然他是基佬，玩的好的四個也是基佬，說明應帆是基佬的可能性也是蠻大的。

　　雖然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邏輯，但還是透著一種蜜汁合理。

　　回房把果汁給了應帆之後，許樂就裝模作樣的拿著手機像是在玩，但其實一直都在偷摸著看應帆。

　　結果是毛都看不出來，只能看出來應帆真是帥的他腿軟。

　　許樂發現了很多細節，比方說應帆睫毛很長啊！鼻子很挺啊！皮膚大概是象牙色？反正很細膩。

　　就連看電腦時候帶的近視眼鏡，許樂都覺得應帆帶著比別人帶要有味道。

　　別人都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許樂眼裡把應帆看成了賽潘安。

　　許樂往床上一滾，覺得自己真是藥丸。

　　他轉頭看應帆，想要就這麼問他。

　　你喜不喜歡我啊，你之前在溫泉說的話，是不是在撩我啊？

　　如果不是的話，那你有沒有可能喜歡我啊？

　　還是說，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許樂抱著被子滾了一圈，微卷的頭髮被他滾得亂糟糟的。

　　應帆在處理工作郵件的空隙抬頭看他，發現許樂正抱著被子滾得歡，忍不住笑了。

　　應帆低頭，繼續看著電腦裡的郵件處理工作，卻不知道許樂又滾了一圈，翻過來又在看他。

　　許樂忽然開口：「老闆……」

　　應帆抬頭，四目相對。

　　許樂：「……咱們聊會天？額，你要是忙的話就算了，我就是、就是有點無聊。」

　　應帆直接把筆記本合上，問：「想聊點什麼？」

　　許樂抱著被子：「就……就隨便聊聊，老闆你這麼正式，我會覺得是你在找我談話啊！」

　　應帆笑了，說：「怎樣才不正式？」

　　他想了想，也上了床，學著他的樣子把被子往懷裡一抱：「這樣？」

　　許樂想，這個男人真是太犯規了。

　　老子大概是直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