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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眠(靈異病嬌鬼畜SM)》第25章
番外 瘋愛(杜維視角)

  許諾坐在我身上,緊得要命的窄穴緩緩套弄著我的東西,嘴裏發出悅耳的呻吟。

  我欣賞著他臉上陶醉的表情,伸出雙手愛撫眼前這具布滿淤青和牙印的漂亮胴體。

  我們平時很少用騎乘式,通常我更喜歡把許諾壓在身下,幷用繩索牢牢綁縛住他的手腳,以此享受絕對的控制權。

  不過今天是個特例。

  因爲今天我的小天使簡直美得驚心動魄。

  ——當然,他一直都很美,所以我才會把他藏起來。

  畢竟這麼漂亮的東西怎麼能讓別人發現呢?

  “諾諾,你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我輕輕摩挲著掌下的纖細腰身,順著微涼的肌膚一路向上,直到撫上那截雪白的脖頸,指腹繞著小巧的喉結緩緩打圈。

  許諾的後穴立刻條件反射般絞緊了,不斷分泌的粘滑腸液濡濕了他的腿根。

  他喘息著,低頭朝我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是你不一樣了。”

  多麼狡詐的回答。

  或許我應該把他拽下來,揪著他的頭髮把他的腦袋按進床墊,然後一邊撕咬他的肉體一邊狠狠幹他,那樣我們應該就能回歸“正常”了。

  可惜今天我無論如何都要忍耐。

  所以我鬆開了手掌。

  我註意到許諾微微顫栗了一下,接著俯身向我獻上了他的嘴唇。

  很甜。

  他的唇,他的舌,他的唾液,他的鮮血。

  很甜。

  我咬破了許諾的舌尖,他的味道讓我著迷。

  我想我沒法更愛他了。

  雖然我知道他的手正在悄悄伸向旁邊的枕頭,那下面藏著把鋒利的尖刀。

  我的天使想要殺了我,我能有什麼辦法呢?

  “諾諾,我愛你。”

  我抓住許諾柔軟的臀肉,狠狠頂進了最深處。

  *** *** ***

  我第一次見到許諾時應該才8歲,又或者是9歲。

  許諾明明和我同齡,看著卻比我小很多。

  他總是穿著學校發的寬大校服,一個人坐在池塘邊的草叢裏,臉上髒兮兮的。

  這種不合群的傢夥向來是受欺負的對象,我和另外幾個男孩都愛找他發泄不滿,雖然我們還只是剛上學的小屁孩,卻已經學會通過圍攻這個可憐蟲來增強集體感了。

  許諾不愛說話,被打了也從不反抗,只是偶爾流兩滴眼淚。

  我很煩他這種模樣,他蜷縮的樣子總是讓我渾身發癢,甚至能一路從頭皮癢到五臟六腑。

  我記得我上一次這麼癢還要追溯到幾年前的某個中午,我在學校樹蔭下撿到了一隻還不會飛的小雀雛,它有一雙非常漂亮的圓眼睛,而且大概是因爲受傷的緣故,一直縮在我手裏瑟瑟發抖,蓬鬆的絨毛不斷蹭著我的掌心,癢得我起了一身鶏皮疙瘩。

  我不想被別人發現這只小雀,所以立刻把它緊緊捂在了手裏,一下午都沒鬆開,期間甚至連厠所都沒有去上。

  我就這麼滿心歡喜地捱到了放學回家,然後匆匆跑進臥室,小心翼翼地鬆開雙手,將我的寶物放到了書桌上。

  小麻雀被我捂得全身濕漉漉的,原本蓬鬆的絨毛粘成了一綹一綹,雙眼緊閉著,一動也不動。

  我用力搖晃它,它不動。

  我大聲呼喚它,它不動。

  我把我的玩具和零食全部堆到了它面前,它還是一動不動。

  我有些難過,還有些生氣,於是坐在桌子前盯著它看了半個小時,然後起身把它丟在地上踩了個稀巴爛,接著趁母親回家前把髒兮兮的地毯卷起來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我覺得,許諾大概也和那只麻雀一樣,只是在裝可憐騙我罷了。

  可是我腦袋裏雖然這麼想著,心裏卻還是癢得難受,所以有一天我乾脆把許諾推進了他常看著的小池塘,想看看他到底會不會掙紮。

  池塘水很淺,但許諾卻跟個傻子一樣,都不知道撲騰一下,差點就被淹死了。

  我只好跳下池塘把他撈了上來,然後摳著他的舌根強迫他嘔掉了肚子裏的池水,沒想到卻有了一個意外的發現。

  ——他很漂亮。

  池水洗去塵土和汙漬後,竟露出了一張唇紅齒白的清秀臉龐,那雙盈滿淚水的眸子比隔壁班的校花還要好看。

  我盯著這張臉瞅了半天,果斷抓起一把濕泥糊了上去。

  這是我獨享的秘密,絕對不能被別人發現。

  那天回家後,我滿腦子都是許諾那張被水浸透的蒼白臉孔,一晚上沒睡著。

  爲了排解內心的煩躁,我只好變本加厲地糾纏許諾,一有時間就去他班裏找他,強迫他吃我的零食,喝我的飲料,看我的漫畫,在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填滿我的痕跡。

  許諾不愛說話,我就一個字一個字地逼他說,直到他能夠大聲喊出我的名字。

  不得不說,許諾的聲音也很好聽,像羽毛一樣輕,像棉花一樣軟,尤其是叫我名字的時候,嘴唇形狀好看得要命。

  我想,這也是我獨享的秘密。

  我越來越沈迷於這種奇異的成就感,直到後來在學校的時間已經不能滿足我了,所以有天放學後我硬是把他拽回了自己家。

  我對母親說他是我的好朋友,母親似乎不太高興,因爲許諾太髒了,一看就是沒人教養的孩子。

  所以我把許諾推進浴室,命令他洗了個澡,然後換上了我的舊衣服。

  洗乾淨的許諾變得更加漂亮了,而且身上全是我的味道,我都不忍心欺負他。

  於是我抱著他在自己床上睡了一覺,直到夜幕降臨。

  許諾始終縮在我懷裏一動不動,就像只不會飛的雛鳥一樣,而且我知道他大概永遠學不會飛翔,這讓我分外安心,甚至生出一個古怪的念頭——也許他本來就是屬於我的。

  可惜許諾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央求起來:“杜維,我想回家……”

  我閉著眼睛答道:“不行。”

  “可是奶奶會等我的。”

  “不行。”

  許諾有些顫抖,我睜開眼,發現他不安的樣子也挺好看的。

  當然,後來我還是放他回家了,因爲他奶奶扯著嗓門找了過來,在樓下一遍遍喊著:“諾諾——諾諾——”

  許諾離開的時候和他奶奶手牽著手,一老一少挨得緊緊的。

  那一刻,我決定以後也要叫他“諾諾”。

  許諾沒有反對這個稱呼,雖然除了他奶奶只有我會這麼叫他,這讓我更有成就感了。

  “諾諾,以後不許讓我和你奶奶以外的人這麼叫你。”我命令道。

  “可是……”許諾有些躊躇。

  也是,他這麼懦弱,根本不懂得拒絕別人。

  我想了想,說道:“誰要是敢這麼叫你,你告訴我,我去揍他。”

  許諾一臉茫然地看著我,遲遲沒有點頭。

  我很生氣,但我沒有教訓他,他的眼淚我已經看煩了,我現在更好奇他笑起來的樣子。

  “笑一個。”我直接表達了自己的訴求。

  許諾勉勉強強地扯了下嘴角,比哭還難看。

  爲了忍住怒火,我轉身就走。

  但是許諾卻緊緊抓住了我的手,他囁嚅著:“你要走了嗎?”

  那一刻,我的心臟怦怦直跳,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就算是我媽允許我買遊戲機時我都沒有這麼激動。

  許諾內向,孤獨,缺愛。

  所以只要有人對他好一點,他就會産生依賴。

  而我就是那個乘虛而入的傢夥,雖然我只是經常和他說話,還讓他洗了個澡而已。

  “諾諾,你不想我走嗎?”我蹲下身問道。

  池塘邊的草叢中有些悶熱,許諾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色。

  他點了點頭。

  “你親我一下,我就留下來陪你。”

  我說完自己都嚇了一跳,心中有些後悔。

  爲什麼要讓一個男孩子親自己?

  但是還沒等我改口,許諾就毫不猶豫地親了一下我的臉頰。

  蜻蜓點水一般,卻讓我渾身發燙。

  “這樣可以嗎?”他不安地問道,眼中滿是膽怯的期盼。

  我點點頭,然後在池塘邊陪他坐到了深夜,回家後連發了三天的高燒。

  病好以後我再也沒有欺負過許諾,幷且也不許其他人欺負他。

  當然我也不會允許許諾交別的朋友,小孩子的獨占欲都是很強的。

  許諾非常聽話,我讓他等我放學他就等,我讓他陪我練球他就陪,我讓他親我他就親。

  我雖然脾氣強,卻不是一個遲鈍的人,所以升上中學的那個暑假我就想明白了。

  “諾諾,我喜歡你。”我直截了當地表達了自己的感情。

  “我也喜歡你。”許諾立刻就做出了回答。

  我覺得他回答得太快了,我可是深思熟慮了一整個暑假。

  “那以後你要永遠和我在一起。”我補充道。

  許諾迅速地點了點頭。

  我卻總覺得不滿足,就好像我和他根本不是在討論同一個話題一樣。

  不過沒關係,他遲早會明白的。

  中學生活忙碌了很多,我參加了很多補習班,還要參加排球隊的訓練和比賽,這些都是母親安排的,也許是爲了給她的上位博得更多籌碼,雖然我知道父親是不可能離婚娶她的。

  許諾倒是依舊清閑,他雖然不再那麼髒了,但還是天天低著頭不說話,打扮也仍舊土氣,所以他的美還是只屬於我一個人。

  我喜歡在沒人的時候捧著他的臉看,然後一點點親吻他的額頭,鼻尖,嘴唇。

  許諾從不拒絕,不過就算他拒絕我也會做,否則我會很痛苦,就好像整個人都在慢慢腐爛一樣。

  只有在親吻許諾的時候,我才能體驗到生命的充實感,這常常讓我覺得許諾是上天賜予我的天使,雖然這個天使總是灰撲撲的。

  說實話,我覺得自己有些太早熟了,總是渴望觸摸許諾的身體,甚至連第一次遺精都是因爲夢見了他掉進池塘時那副濕漉漉的模樣,爲此我還特意跑到圖書館查閱了很多兩性方面的資料,結果發現自己大概是和別的男孩不太一樣。

  我抽出半個小時進行了一番內省,然後跑到許諾面前親了親他的臉頰。

  “諾諾,我喜歡你,是想要做愛的那種喜歡。”

  “做愛?”許諾一臉迷茫。

  我這才想起來,許諾沒有父母,估計性教育約等於零,於是我冒出了一個邪惡的想法。

  “做愛是很舒服的事情,如果你也喜歡我,那就和我做愛。”我一本正經地說道。

  許諾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可是我不會……”

  “沒關係,我教你。”我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我沒有立刻占有許諾,他那麼瘦,一副容易壞掉的樣子,我可不想嚇到他,不過準備工作倒是可以先做起來。

  我開始頻繁地撫摸許諾的身體,從領口開始,一點點深入到胸口與側腰,最後滑下曲綫優美的尾椎。

  許諾一點也不反感我日漸放肆的愛撫,他還是溫順得令人心癢,這讓我心情大好。

  所以我很快推進到下一步,讓他自慰給我看。

  許諾終於出現了抵觸心理,總是紅著臉推脫,所以我趁著周末把他鎖在了自家臥室,強行扒掉了他的衣服。

  許諾的裸體果然很美,我簡直移不開自己的眼睛。

  許諾註意到我毫不掩飾的熾熱目光,身體微微發顫,這讓我更加興奮了,下身漲得發疼。

  我開始一邊自慰一邊替他手淫,許諾顯然不太做這種事,沒幾分鐘就射了,我就拉著他的手讓他繼續給我擼。

  到達臨界點時,我擡起許諾的雙腿,讓他用腿根夾緊我的性器,然後親吻著他的嘴唇,把精液全部射在了他的小腹上。

  那天我用這種方式射了很多次,還將沾了白濁的手指伸到他嘴裏命令他舔乾淨。

  許諾很有天賦,沒多久就沈浸在我帶給他的快感中無法自拔,甚至發出了幾聲誘人的低吟。

  我們一遍遍親吻著彼此的身軀,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就像是一對久別重逢的連體嬰。

  有了這次經歷以後,許諾頓時放開了不少,只要我想,他可以隨時脫掉衣服任我撫摸,也願意替我手淫甚至是口交。

  當我第一次射在他嘴裏時,他竟然主動把精液全部咽了下去,然後擡頭期待地望著我,像是一隻等待主人誇獎的小狗。

  我高興極了,把他按在衛生間的隔板上瘋狂親吻,還咬破了他的嘴唇。

  許諾安靜地承受著我的蹂躪,然後摟著我的脖子,在我耳邊說道:“杜維,我喜歡你,是想要做愛的那種喜歡。”

  我沒有說話,將他拖到學校花園的偏僻角落裏,狠狠地上了他。

  那年,我們剛滿16歲。

  之後,我們無數次地做愛,在各種地方,用各種姿勢。

  許諾似乎更喜歡激烈一點的做愛方式,尤其是我用皮帶綁住他的手腳時,他的反應簡直敏感得不可思議,不僅裏面會變得又濕又緊,連呻吟聲都更加撩人,這一切都完美刺激著我內心潛藏的暴虐情緒,讓我覺得我們簡直就是天生一對。

  看來我果然是個很虛僞的人,嘴上說著喜歡,卻一次次把許諾弄疼,只要看到他那張因疼痛和情欲而染上緋紅的臉龐,我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施虐欲,可是許諾卻總是縱容著我的粗暴。

  “你看,這些都是你留給我的印記。”他經常指著身體上的勒痕和牙印說道。

  “你不喜歡嗎?”我吻了吻他的側臉。

  “喜歡,可是它們遲早會消退的。”許諾靠在我肩頭,眸中泛著水光,“所以你一定要不斷留下新的才行。”

  我知道這是許諾特有的表白,既可愛又可憐。

  我不由得開始思考,自己究竟愛不愛許諾。

  書上總是說,愛一個人應當尊重他,珍惜他,讓他變得更好。

  可是我做不到,我本身就很壞。

  或許我只是利用了許諾殘缺的人格,讓他對我産生了病態的依戀而已,如果不加以矯正,我們遲早會走向一個黑暗的結局。

  我想了很久很久,心裏逐漸有了答案,但還是決定知會許諾一聲。

  “諾諾,我對你的愛是不正常的,我想要完全地控制你,占有你,我無法容忍你的背叛,也不希望你和別人走得太近,我還有暴力傾向,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傷害。”我一字一句說著,始終直視著他的雙眼,“如果你害怕,最好現在就離開我。”

  許諾聽我說完,露出了動人的微笑,他緊緊抱住我,只說了四個字:“我很幸福。”

  許諾覺得他很幸福。

  真是病得不輕,看來我得一輩子對他負責了。

  “很好。”我把許諾按在地上,輕車熟路地剝掉了他的衣服,“既然我們達成了一致,就不準反悔,否則我會毀了你。”

  說實話我的威脅沒有什麼意義,因爲許諾早就已經毀了。

  但他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擡起他的腿,簡單擴張了幾下就挺了進去。

  許諾的裏面爽得要命,所以我很快就蠻橫地抽插起來,狠狠咬上了他的乳尖。

  而許諾扭動著,呻吟著,在痛苦中達到了高潮。

  *** *** ***

  我和許諾的關係扭曲而甜蜜,那真是段美好的時光。

  直到一年後,他奶奶突然去世了。

  也許是因爲失去了從小依靠的親人,許諾一直失魂落魄的,我嘴上安慰著他,心裏卻想著他終於只屬於我一個人了。

  可是好景不長,許諾多年未露面的母親突然冒了出來,操辦完老人的喪事就要帶他去另一個城市生活。

  我聽說後立刻失控了,沖到許諾面前將他拖回了家。

  我狠狠地上了他兩次,然後抓著他的肩膀央求他留下,幷告訴他錢和住所都不是問題。

  可是許諾卻始終痛苦地閉著眼睛,低聲說道:“媽媽說她一直很愛我……她爲我付出了很多……我必須和她在一起……”

  我楞住了。

  果然許諾無法成爲我一個人的。

  他的血液和我的血液無法相融,他母親才是與他血脈相連的人。

  有一瞬間,我産生了殺死他的衝動,這讓我非常不安。

  “諾諾,我現在很生氣,但我不想傷害你。”我後退幾步看著床上那個赤身裸體的少年,“你可以跟你母親走,但我遲早會去找你的,而且我會……”

  我沒有說下去,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對不起。”許諾流著淚坐起身,向我伸出雙臂,“杜維,再抱我一次好嗎?”

  我沒有理他,轉身出了門。

  自那以後,我整整六年沒有見到許諾,他去了S市,從此杳無音訊。

  而在我考上大學的那天,父親也帶著他的老婆孩子偷偷移民了,只留給母親一張毫無意義的支票,母親表現得異常冷靜,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辦好了護照和簽證,也坐上了前往美國的飛機,一句話也沒給我留下。

  之後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不過對我影響不大,甚至還讓我分到了一大筆錢,倒也不錯。

  我順利地念完了大學,前往S市成爲了一名律師,經常幫人打些離婚官司,看著委托人與曾經的愛侶爲了一點家産爭得頭破血流,我感到十分有趣。

  每天晚上,我都會夢見許諾白晰漂亮的身體,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具身體上漸漸浮現出紅色的傷痕,幷且開始流出鮮血。

  我知道我快要找到他了。

  和許諾的重逢是在醫院,他得了重病,瘦骨嶙峋的,意識已經不太清醒。那個“一直愛著他”的母親不見蹤影,醫藥費倒是欠了不少,醫院都懶得給他治療,只盼著他的床位能快點騰出來。

  看來我出現得剛剛好。

  我撫摸著那張蒼白浮腫的臉龐,他還是這麼漂亮,我真恨不得立刻上了他。

  我想許諾肯定註意到了我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但他還是伸出布滿針眼的雙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衣袖。

  就像當年在那個雜草叢生的池塘邊一樣。

  只不過這次的他更加可憐,更加孤獨,更加絕望。

  所以,我的出現簡直就是他生命的曙光。

  當然他也是我生命的曙光,重見他的這一刻,那個完整的我才終於復蘇,而不是一副徒有其表的空殼。

  我陪極度脆弱的許諾聊了一晚上,擁抱他,親吻他,時刻留意著他的狀態。

  六年時間不算短,所以許諾也變了不少,肉體殘破不堪,精神瀕臨崩潰,他沒有告訴我他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只是顫抖著縮在我懷裏,一遍遍哀求我不要拋棄他。

  第二天我立刻幫他辦了轉院手續,爲他請來最好的醫生和護工,將他照顧得體貼入微,不過我還是更喜歡親自給他擦身餵食,因爲他依賴著我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有時候我甚至會故意當著護工的面吻他,這時他總會露出一副既羞澀又渴望的矛盾表情,然後用力絞著床單,選擇閉上眼睛享受我的親吻。

  在我的悉心照料下,許諾漸漸恢復了健康,我知道他經常會靠在窗邊看著我的車子駛入停車場,然後在我推門而入的瞬間撲到我懷裏,輕輕磨蹭我的脖子。

  我當然明白他在期待著什麼。

  ——一個帶他飛向光明的溫柔愛人。

  可惜我不是。

  到了出院那天,我開車將他帶到一座幽靜的小房子,然後鎖住了門。

  “從今天起,我不希望你被任何人看到。”

  許諾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抗拒,他只是垂著眼問我:“一定要這樣嗎?”

  我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許諾似乎已經忘記了曾經的一切,竟然因爲疼痛而哀求我停下。

  我告訴他:“諾諾,我可以停下,但我會永遠離開你。”

  我剛要起身,許諾就抱住了我:“杜維,不要走……”

  我掰開他的手,將他翻了個身按在床上,狠狠地貫穿。

  這是場近乎強奸的性愛,許諾兩天沒能下床。

  然後在他的傷口完全愈合之前,我又按著他做了一天一夜。

  我知道許諾不會忘記深藏內心的欲望,而我會用疼痛將其重新喚醒,我替他治好了身上的病,卻絕不容許他心靈的病有任何好轉。

  許諾很快就重新臣服於我,甚至變得更加聽話,以至於沒有我的淩虐他根本就無法射精。

  在日復一日的愛欲交纏中,他變得越來越迷人,不顧一切地渴望著我,眼中心中只有我,而我也愈發地渴求著他,他陷得越深,我就變得愈加暴力,到最後簡直更像是他在操控著這場瘋狂的遊戲。

  那副在醫院裏養得白淨細膩的身體上漸漸布滿紅色的傷痕,一如我的夢境。

  “諾諾,你會恨我嗎?”我親吻著那些傷痕問道。

  許諾輕輕搖了搖頭。

  “你恨我也沒關係,我本身也幷不是很喜歡我自己,相比一切我更喜歡你,我早就告訴過你,我的愛會讓你疼痛,或許你一開始就該拒絕我。”

  許諾認真聽著,然後伸手抱住了我,他的嗓音像羽毛一樣輕,像棉花一樣軟:

  “我也早就回答過了,我很幸福。”

  我笑了,我把許諾變成了和我一樣的瘋子,這便是我們的幸福。

  *** *** ***

  然而命運從來就是個怪圈,我們總在重蹈覆轍。

  許諾的母親提前出獄了。

  那天我回家時,發現這個女人竟然闖進了我和許諾的愛巢,正掀起她兒子的衣擺,對著那些傷痕用手機拍個不停。

  她痛斥我是個變態,叫囂著要去告我。

  許諾始終痛苦地抱著頭,而我冷冷地盯著他,就像當年他要離開我時一樣。

  “諾諾,這次你願意留在我身邊嗎?”

  我向他伸出了右手。

  許諾擡頭看向我,也緩緩伸出了手,可就在我們的指尖即將觸碰之時,那個女人卻搶先握住了許諾布滿勒痕的手腕。

  “跟媽媽回家,你可是我唯一的兒子,這次媽媽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她在許諾耳邊大聲喊道。

  我看到許諾眼中的仿徨,知道自己又一次輸了。

  許諾被他母親帶走時回頭看了很多次,但我幷沒有試圖挽留,因爲一切仍未結束。

  我喝了一晚上酒,早晨吐了半個小時,有些輕度胃出血,卻沒有吃止痛藥。

  三天後,我終於接到了許諾母親的電話,張口就問我要錢。

  而我把她約到一個僻靜的地方談判。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當年做了什麼,本來他們能把我保釋出來的!都是你在背後搗的鬼!”那個女人陰陽怪氣地瞪著我,要不是她和許諾長得有幾分相似,我簡直又要吐出來了。

  接著她遞給我一張長長的清單:“這是我兒子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再給我們娘倆買棟房子,不然我就去告你,讓你身敗名裂!”

  “我自己就是律師,你可不一定告得贏我。”我掛上了職業性的微笑,“其實我有一個更好的提議——把許諾賣給我吧。”

  女人的臉色變了,沒想到我會說得這麼赤裸。

  她立刻擺出了嫉惡如仇的清高模樣,但我開出了一個很可觀的價格,遠大於那張清單上的數字,所以她猶豫了。

  “怎麼樣?只要你同意,我立刻給你錢,而且是現金支付,但之後我指不定會怎麼折磨許諾,千刀萬剮也說不定哦——你捨得嗎?”

  我靜候著她的答案。

  我的左口袋中是一份遺囑,內容是在我死後將所有遺産留給許諾,若許諾的精神狀況欠佳,則由他母親幫忙打理。

  而我的右口袋中,是一把匕首。

  許諾母親的回答將決定這把匕首是捅進她的脖子還是我的脖子。

  一小時後我將沾滿血的匕首丟進了滾滾江水,然後用打火機把遺囑燒了。

  ——可憐的諾諾,你的母親竟從未愛過你呢。

  許諾重新回到了我的懷抱,他向我詢問母親的去向,我告訴他那個女人再一次拋棄了他。

  許諾湊到我面前,定定地看著我。

  也許他能猜到真相,但現在他只剩下我了。

  我也久久凝視著他,然後捧起他的臉,給了他一個不帶情欲色彩的深吻。

  “諾諾,從今天起,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 *** ***

  我喜歡他微笑的樣子,也喜歡他哭泣的樣子;我喜歡他靠在我懷裏看書的樣子,也喜歡他扭著腰臀向我求歡的樣子;我喜歡他咀嚼西瓜最甜蜜部分的樣子,也喜歡他張嘴吞下我精液的樣子。

  我可以給他最溫柔的愛,也可以給他最疼痛的愛,這兩者於我們幷無區別。

  有些人只能在極端狀態下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而我和許諾便恰恰是這樣的人,我們只能通過彼此的反饋來證明自身的存在。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和他一直這樣瘋狂下去,直到變成兩個遭人嫌棄的瘋老頭,我甚至都辦好了離職手續,計劃等天氣暖和一點就帶他去美國結婚,然後再爲我的鳥兒買一座面朝大海的新籠子,這樣我們就可以每天靠著窗臺吹著海風做愛,等我們快死的時候,也許可以相擁著跳下去,一起沈入海底餵魚。

  多麼不切實際的想法,連我自己都想嘲笑這種略顯幼稚的浪漫主義情懷。

  不過話說回來,又有誰能證明,現世的財富名利,跟死後的天堂,到底哪一個更虛妄呢?

  至少對我而言,那個喜歡靠在我懷裏看書的青年便是這世上唯一的真實。

  只可惜,正是這份真實蒙蔽了我的雙眼,讓我過分沈迷於自己雙臂間緊擁著的溫暖身軀,以至於忘記了這一切是建立在多麼扭曲變態的框架之上。

  或許早在我獨占許諾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經無可挽回地崩塌了。

  我註意到許諾在刻意引導我是在一次異常火熱的歡愛過程中,他悄悄把我的手拉到了他的脖子上,試圖讓我掐死他,而那天我確實差點掐死了他,因爲他表現出來的歡愉與滿足實在太令人著迷了。

  我以爲這只是個意外,畢竟我一向很註意控制自己的情緒,總能在超出警戒綫之前及時收手,以避免給許諾造成太大的傷害,所以我相信一切仍在我的掌控之中。

  看來,我不僅虛僞,還很傲慢。

  正因爲這份傲慢,我和許諾的做愛方式才會變得越來越瘋狂,只要許諾不暈過去,他就不會停止求歡,而我也不會停止索取。

  在那張寬闊柔軟的雙人床上,我們不斷通過彼此的身體體驗著死亡般的快感,我總愛在許諾高潮時咬住他的脖子,想像著他被咬斷動脈時鮮血噴濺的畫面,我想他一定也在想著同樣的事情,因爲他的尖叫總是那麼的聲嘶力竭。

  結果,直到許諾因爲休克被送去醫院,我才意識到事態已經發展到了多麼嚴重的程度。

  更可悲的是,我發現自己已經無力扭轉這一局面。

  “杜維……你愛我對不對……所以讓我更疼一點好嗎……”

  許諾總是在我耳邊低語著,然後纖細的雙腿便如水蛇一般纏繞了上來。

  他的力氣明明那麼小,我卻完全無法抵抗他的誘惑,總是在失控中一次次透支著他的生命。

  每當我試圖冷靜時,許諾總會適時地擺出委屈不安的可憐模樣,仿佛他只是個毫不知情的無辜孩童,卻因爲我的冷淡不得不選擇道歉一樣。

  我常常因此而憤怒,這是一種無計可施的憤怒,而我的憤怒卻正是他想要的。

  在他心中,愛就等於傷害,而死亡便是愛的極致。

  所以,他渴望被我殺死。

  而我竟然産生了強烈的想要回應他渴望的衝動。

  一直以來,我都理所當然地認爲是我控制了他,扭曲了他,造就了他。

  我肆意傷害著他,幷從他無條件的馴服與依賴中攝取著養分,以此填補內心那份卑劣的空虛感。

  那麼可不可以認爲,其實是他在哺育著我呢?

  或許他幷不是被我拉進地獄的天使,還是本就紮根於毀滅的惡魔。

  在我把他推下池塘的那天,我就已經被他蠱惑,幷一點點沈溺於他給予我的救世主般的饜足。

  而如今,在我試圖挽救的時候,卻反而被他拖向了更深的水底。

  當遍體鱗傷的許諾第六次被送進醫院時,我終於做出了最後的掙紮,我告訴他,我想帶他去看心理醫生。

  許諾立刻驚恐地哭泣起來,他緊緊抱住我,像一隻即將被拋棄的小狗,一遍遍地哀求我帶他回家。

  在把他綁去精神病院和帶他回家之間,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諷刺的是,那天晚上我又再一次沈迷於他病態的乞求,狠狠蹂躪了這具傷痕累累的美麗胴體,許諾依舊表現出了極度的配合與亢奮,幷且很快就在高潮中暈了過去,而我只能用力地擁抱著他,就像擁抱一具尚帶著余溫的屍體。

  我陷入了極度的迷茫,爲了抵抗心中的黑暗情緒,我只能依靠大量咖啡因與尼古丁改變自己的作息,強迫自己減少與許諾同床共枕的時間,幷在白天時儘量選擇外出。

  面對我有意的疏離,許諾表現得異常平靜,這種平靜就像我母親發現父親離她而去時一樣,帶著可怕的死寂。

  每一個漆黑的午夜,當我悄悄推開臥室門時,總能發現許諾還孤零零地坐在床上,懷裏緊緊抱著我的外套,看向我的目光中滿是悲傷與絕望,我終是無法忍受這種拷問般的註視,試圖上前安慰這個脆弱的靈魂,卻在不經意間瞄到了枕頭下露出的刀刃。

  一瞬間,我腦中閃過了許多怪異的念頭,有驚訝有憤怒也有釋然,但最後我還是選擇了沈默,假裝自己幷沒有發現這個冰冷的兇器。

  真是個有趣的怪圈,明明是我一直想要殺了許諾,現在卻是他更想殺了我。

  其實這很合理,兩個瘋子在一起,毀滅不過是遲早的事情——我只是沒想到它會來得如此迅速。

  我微笑著坐到床畔,將許諾耐心哄睡,然後將露出的刀尖塞回了枕下。

  我的諾諾,最後就由你來愛我吧。

  *** *** ***

  那個早已註定的黑暗結局終於來臨了。

  鮮血模糊了我的視綫,也染紅了許諾蒼白的臉龐。

  他將刀子拔出我的胸口,然後摟著我的脖子親吻我,綿密而溫柔,就好像普通情侶間的親熱一樣。

  我也努力回吻著他,只可惜失血速度太快,我已經沒有力氣擁抱他了。

  “杜維……我愛你……我那麼愛你……你是最後一個了……絕對不能離開我……”

  許諾含糊不清地哭訴著,眼淚不斷滴落在我的臉上。

  “諾……諾……”我試圖回應他,聲音卻逐漸微弱。

  身體在變冷,靈魂在飄逝,半夢半醒間我看到許諾將刀子抵上了自己的脖子。

  我就知道他會自殺,因爲他是不能沒有我的,如果他獨活下去的話,一想到他以後會和多少人對視、交談、觸碰甚至是做愛,我簡直痛苦得發狂。

  所以,還是和我一起下地獄去吧。

  可是,就在那柄利刃即將刺破動脈之際,有什麼東西卻突然打落了許諾手中的刀子,然後我便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從後面緊緊抱住了他。

  許諾似乎想要掙紮,卻很快如同被催眠般暈了過去,然後被那個身影藏進了染血的被子。

  不許碰他!——我憤怒地喊叫著,嘶吼著,卻始終發不出任何聲音,甚至,連視野都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什麼正在吞噬著我的靈魂,幷將我的愛欲與怒火一點點摧毀踐踏。

  我能看到的最後一幕,也只有一雙冰冷的褐色眼眸而已。

  失去意識的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這就是死亡,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改變不了。

  這就是我愛人給予我的,最絕望的長眠。

  *** ***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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