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叔叔

　　兩個人很有默契地沉默了一路，到了家，夜已經有些深了，桑禾想著因為早晨的事情說不定顧名琛的火還沒下去，便十分自覺地少說話不往槍口上撞，卻不想對方倒是先開口問他了。

　　“不是一向不喜歡這種聚會嗎，今天怎麼去了？”

　　顧名琛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桑禾很是有眼色，立刻上去接了。

　　“今天是為一位剛回來的師兄接風，實在不好推脫。”

　　“師兄？”顧名琛聽見這話停了他鬆領帶的動作，“是剛才送你出來的那個？”

　　桑禾抬頭瞥了一眼顧名琛，揣摩著聖意，回了一句“嗯。”

　　顧名琛聞言輕哼了一聲，“這師兄倒是做得稱職。”

　　桑禾假裝聽不懂顧名琛話裡的意思，只是伸手幫他把領帶拿下來，然後道，“這位梁師兄是我導師從前的學生，在A國H大念完了博士回來，還是很厲害的……”

　　顧名琛聞言一皺眉，一把捉住了桑禾的手，笑道，“原來你喜歡這種書呆子。”

　　桑禾忍不住悄悄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仍舊是笑眯眯的，勾著顧名琛的脖子湊上去親了一下，笑道，“怎麼會，我明明喜歡有錢的。”

　　顧名琛眼光沉沉地看著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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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的事情兩個人誰都沒提，桑禾後面還沒好利索，顧名琛也倒就抱著人蓋著棉被純睡覺。

　　第二天顧名琛走了個大早，臨走之前在桑禾的耳邊叮囑說自己要去S市幾天。

　　桑禾睡到了□□點才起床洗漱，洗臉的時候又看到了自己手上的戒指，桑禾猶豫了一下，卻到底還是把戒指取下然後好好收起來了。

　　顧名琛出了差，桑禾原本可以落得清閒，但他的導師葉開明最近手頭上的學術專案到了關鍵的時候，連帶著桑禾也要跟著加班，於是最近幾天他的生活也基本上變為了兩點一線，忙碌學校和家中，直到一周之後，項目終於基本完成，老葉給桑禾放了幾天假，桑禾還沒喘一口氣好好休息，卻不想便被邢薇薇電話轟炸了。

　　桑禾此刻正光腳盤腿坐在一塊上好的羊毛毯子上，這羊毛毯子是前幾個月顧名琛出差的時候專門給他買的。

　　桑禾有個毛病，就是喜歡坐在地板上，顧名琛改不掉他這個壞習慣，便只能把屋子裡桑禾常常呆的地方都鋪上這種羊毛毯子，毯子厚實又柔軟，也不怕桑禾受涼。

　　此刻客廳裡很安靜，桑禾正一隻手握著滑鼠上下翻動面前的電腦頁面，另一隻手向旁邊伸去拿薯片往嘴裡塞，而地板上放著他的手機，裡面傳來邢薇薇著急的聲音。

　　“你到底看沒看到新聞啊！”

　　“我在看啊。”

　　桑禾往嘴裡塞了一片薯片，咀嚼的聲音清脆。

　　“我的小祖宗你現在居然還有心情吃東西。”

　　桑禾饒有興趣地看著螢幕上顧名琛探班袁新的爆料照片，照片把兩個人的臉都拍得十分清楚，他甚至能夠看到袁新眼眉之間掩飾不住的笑容，桑禾飛快地咽下嘴裡的薯片，嘴上忍不住讚歎道，“這個袁新真的長得不錯，上次在餐廳的時候我都沒怎麼看清楚。”

　　邢薇薇聽了他這話簡直氣得要翻白眼，但是卻仍舊忍不住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邢薇薇說完這句話之後電話那頭便沉默了下來，邢薇薇一時之間有些後悔，但是話既然已經說出，邢薇薇也只有沉默地等著對方的回答。

　　桑禾突然不說話了，只是伸手繼續從袋子裡拿了薯片來吃。

　　他明白邢薇薇的意思，雖然他一直都清楚顧名琛遠非什麼專情之人，但是這些年，他從未允許哪個情人這樣大張旗鼓地和他出現在同樣一張照片中。

　　桑禾說不清楚自己現在心裡是怎樣的一種感受，他從上了顧名琛床的那一天起他就清楚，遲早有一天他是要走的，但是當這一天現在真的到來的時候，他多少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

　　“能怎麼辦……”桑禾喃喃自語一般，把空了的薯片袋子塞進垃圾桶裡，扯了扯嘴角，語氣明明是愉快的但聽起來卻怎麼都帶了點落寞的味道，“我都坑了他七年了……我也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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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禾雖然日常生活上懶散了點，但倒是頗得他導師的歡心。

　　倒不是說桑禾有多麼醉心學術，主要是他有人養著不愁吃穿不用考慮生計，得以整天跟著葉老頭倒騰那些個古董。

　　大家也只當他是家底殷實，卻並不知道他的背後還有一個顧名琛的。

　　不過，最近葉老頭的辦公室裡倒是多了一個經常出現的人。

　　這人就是梁煜。

　　說到底，桑禾與梁煜的交流也不過就是KTV那晚說過幾句話，但是這位梁師兄倒像是自來熟一般，對自己一副熟稔的模樣，反倒是讓桑禾覺得彆扭。

　　午後十分，葉開明已經啟程去參加了一個學術研討會，辦公室裡就剩下桑禾和梁煜兩人。

　　桑禾正專心地幫葉老頭整理一份古籍的書面材料，梁煜卻是手裡拿著一本書看的心不在焉的。

　　“小桑，你是本地人嗎？”

　　“嗯。”桑禾點了點頭，但是視線完全沒有從面前的材料上移開來。

　　“哦……”梁煜點點頭，“那你家中……”

　　“梁師兄，我去一下洗手間。”桑禾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微笑著看著梁煜打斷了他的話，然後轉身往外走。

　　梁煜察覺到他對自己的冷淡，明顯是不喜歡自己再問，故也只能是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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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禾出了辦公室徑直走出了這棟大樓往旁邊的奶茶店而去，這家奶茶店在學校裡開了好些年，他經常來喝。

　　桑禾實在是被梁煜問得有些厭煩。

　　說實話他一個人慣了，向來不習慣跟一個人特別親密，而這梁煜最近幾天又偏偏愛旁敲側擊地打聽他的事情，桑禾雖然沒說什麼，但是都能感覺得到。

　　當下他心中不快，想著那材料也不是今天非看完不可，自己乾脆走人避開算了，卻不想在付錢時一摸口袋才發現，手機竟然被自己落在了辦公室裡。

　　桑禾無奈，只得再返回辦公室取手機。

　　桑禾走回到辦公室的門口，剛想要伸手推門，卻聽見裡面傳來梁煜一陣隱約的說話聲。

　　“您……就是桑禾的叔叔吧？您好我是他的師兄梁煜……小桑剛才有事出去了現在還沒……”

　　“梁師兄。”

　　桑禾一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沉著臉打斷了梁煜的話，桑禾徑直朝著梁煜走過去從他的手上拿過了手機，因為梁煜擅自接他的電話，臉色已然是明顯地不悅，梁煜愣了一下，而後臉色有些訕訕的。

　　桑禾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電話還是接通的狀態。

　　桑禾從桌子上順手拿起那份沒看完的材料便往外走，梁煜一臉尷尬輕喊了他一聲似乎是想要解釋幾句，但是他沒有理，只是徑直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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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禾走出辦公室才又低頭看手機，竟然發現手機還是接通的狀態，桑禾心裡一緊，猶豫二三，到底沒敢掛了電話，只能磨磨蹭蹭地把手機拿起來放在耳邊，半天才“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著，桑禾的心簡直要跳到了嗓子眼。

　　桑禾心頭抖了兩下，他握著手機，剛想要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卻不想突然聽見電話那頭的男人陰沉地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隱隱的怒火，“桑禾，我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