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錯過
錦文接起電話的時候心裡是驚訝的,她甚至有點不敢相信,直到對方開始說話,錦文才真的相信電話那頭的確是桑禾。
只是她還沒有來得及關心桑禾這些日子的去向,桑禾便有些急切地開口問了她郵件中的事情,錦文按照當時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桑禾沉默半晌,終於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你,錦文師姐。”
錦文輕輕笑了笑,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因為她知道,人生在世,誰都有些想要藏在心底不想對他人道出的秘密。
桑禾掛掉電話看著錦文給的號碼沉默良久,最後還是撥通了這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了起來,桑禾繼母單莉的聲音很快在電話那頭響起,桑禾實在是太久沒有聽到過這個聲音,儘管這個聲音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充斥在他的生活之中。
這個女人和他的丈夫,曾經是桑禾的噩夢。
單莉接通了電話之後那邊卻沒有聲音,正當她疑惑想要掛掉電話的時候,她卻像是突然之間反應了過來電話那頭到底是誰了。
她突然笑起來,“你好,桑禾,真是好久不見了。”
此刻已經夕陽西下,咖啡店裡只剩下把吧台的燈還在亮著。
桑禾認識芭芭拉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她這麼不開心的樣子。
“桑禾,你真的想好要回中國去嗎?你不是說你再也不想回去了嗎?”
桑禾沉默著看著面前的兩個人,芭芭拉眼圈紅紅的,而盧卡斯則看著他一言不發。
“但是……我必須要回去弄清楚一些事情,這些事情,事關我的母親。”
芭芭拉不再說話了,桑禾覺得胸口有點悶,一年前他獨自一人留在德國,走在柏林的街頭,一眼望去全都是他不熟悉的外國面孔,如果不是認識了盧卡斯和芭芭拉,可能他將會一個人就這樣孤孤單單地度過那段難熬的日子。
“走吧,我送你回家。”
最後還是盧卡斯首先打破了沉默,他幫桑禾拿起包,然後率先走在了前面。
兩個人一路無言,桑禾看得出來盧卡斯情緒不是很好,直到車子停在了桑禾家樓下,盧卡斯終於忍不住開口,“什麼時候走?”
桑禾看了他一眼,道,“後天下午三點鐘。”
盧卡斯點點頭,“我去送你。”
……
在人來人往的機場,桑禾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站在盧卡斯和芭芭拉的面前跟他們道別。
他手上的這個行李箱還是當初顧銘琛給他買的,想想頓時覺得有點心酸,他在柏林呆了這麼久,現在到了要離開的時候,卻幾乎沒有什麼可以帶走的東西。
機場的廣播又一次開始提醒乘客登機,桑禾終於握住了行李箱的把手,抬頭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人,“我得走了。”
“桑禾……”
芭芭拉一下子就紅了眼,桑禾心裡也有些難過,他知道芭芭拉從來都不是那種會輕易掉淚的姑娘。
桑禾對著兩個人擺了擺手,歎了一口氣,剛想要轉過身,卻被盧卡斯一把握住了手腕。
桑禾有點驚愕地轉過頭,卻見盧卡斯沉默了一下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桑禾,你是不是心裡還忘不掉那個人?”
桑禾微微一愣,緊接著臉上的神色又再次趨於平靜,他輕輕搖了搖頭,勉強彎了彎嘴角,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顧銘琛回國之後便在辦公室裡不眠不休的呆了好幾天,公司裡最新的一個項目因為意外鬧出了一點事端,雖然這事情不大,但是涉及到敏感地帶也不得不謹慎處理。
這才把顧銘琛從德國叫了回來。
等到顧銘琛把公司的事情前前後後都安排妥當之後,已經快要過去一個周的時間了,這些天他一直努力壓抑著自己想要打電話給桑禾的衝動,他怕自己會在聽到桑禾聲音的那一瞬間忍不住飛回柏林去。
而當顧銘琛此刻終於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讓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的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的卻只有一個冷冰冰的女聲。
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此刻卻因為一個電話慌了神,也不怪他多心,畢竟現在的情景與一年前一模一樣,桑禾就是這樣突然之間就消失了。
顧銘琛暴躁地摔碎了辦公桌上的一個玉質擺件,把剛剛進門來送材料的一個小姑娘嚇了一大跳。
到底關嶽還是沒在顧銘琛身邊呆這些年,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只見那送材料的小姑娘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臉膽怯地站在門口,而自家老闆則端著一張快要火山爆發的臉,腳邊是那只被打碎的玉麒麟。
關嶽腦子一轉,心下大體了然,能讓顧銘琛變成這樣的,鐵定跟他那位心肝寶貝脫不了干係。
只是還沒等關嶽開口說話,顧銘琛便已經道,“關嶽,訂機票。”
……
當飛機穩穩降落的時候,桑禾從小小的視窗看向外面,心裡突然之間就酸得厲害。下了飛機,耳邊傳來的都是自己熟悉的語言,與自己相似的面孔,桑禾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安心。
他從機場打了個車進市區,司機大叔問他去哪,桑禾卻一時之間犯了難。
而當他神使鬼差地報出顧銘琛家的位址之後,才又反應過來,那裡早就跟自己毫無瓜葛了。
可是……這麼大的一個城市,居然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桑禾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疲憊極了,沒多久便在車上睡著了,到了目的地之後還是司機師傅把他喊醒的。
“小夥子,到了。”
桑禾頓時醒過來,扭頭往窗外看去,那棟小別墅遠遠地矗立在那兒,緊閉著門。
桑禾盯著那房子看了許久,到底還是對著駕駛座上的司機道,“師傅,還是麻煩你把我送去最近的酒店吧,別……太貴的那種。”
司機師傅聽了他這話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地兒是B市有名的富人區,看著司機師傅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桑禾一下,只當他是有錢人家鬧脾氣出走的小少爺,到底還是沒說什麼,發動了車子往最近的酒店去了。
……
顧銘琛抵達柏林的時候正值深夜時分,關岳跟著顧銘琛搭乘了最近一班飛往柏林的航班,下飛機的時候關嶽已經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但是老闆卻直接下了命令驅車往柏林市區桑禾原本住的小公寓走。
關嶽緊跟著一身低氣壓的顧銘琛上了樓,這座民居樓空間逼仄,加上時間久了,樓道裡連燈都沒有,關嶽摸出手機想要給老闆打個燈,顧銘琛卻已經三兩下地快步上了樓。
黑漆漆的樓道裡,顧銘琛站在桑禾家門口用力砸門。
而回應他的只有深夜裡的一片寂靜。
關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爬了上來,這周遭黑漆漆的讓人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月光隱隱約約透過樓道裡殘破的玻璃打在顧銘琛的臉上,關嶽能夠看到他皺得死死的眉頭。
“老闆……”
關嶽剛想要開口卻又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這房間裡明顯已經是空空如也,但是顧銘琛卻像是不見黃河心不死。
終於,這種深夜擾民的行為終於引起了住在這裡的居民的反應,有一個很胖的中年婦女聞聲探出頭來,用德語詢問了一句。
顧銘琛此刻再也顧及不得其他,直接問住在這裡的人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婦女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他前兩天搬走了。”
……
關嶽此刻已經在車子裡坐了整整半個小時,而顧銘琛倚靠在車外,身上就穿著那件沒來得及換的風衣,地上已經積聚了一地的煙頭。
這是關嶽頭一次感覺到這個男人的無助。
他在顧銘琛身邊呆了這麼多年,這個男人不可一世的樣子他見了太多,可就是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關嶽搖了搖頭不由得在心中感慨:這些年他眼睜睜看著兩個人這般折騰,表面上看上去顧銘琛總是手握主動權的一方,好似這段關係所有的生殺大權盡數掌握在他一人的手中,但是現在看來,或許從七年之前顧銘琛把桑禾帶進顧家開始就已經註定,他桑禾這輩子是顧銘琛的劫。
無論你是多麼強大的人,都勝不了你命定的劫。
而眼前這個男人機敏過人,他關嶽能懂的道理,他顧銘琛又豈會不懂。
只怕是……不敢去懂,不想去懂而已。
隨著一陣開門聲響起,顧銘琛拉開車門坐進了車子後排。
關嶽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坐在後面的男人,儘管此刻周遭環境黑暗,但是男人眼下的烏青依舊清晰可見。
顧銘琛的身上還帶著揮之不去的濃濃煙味兒,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一開口連嗓子都是啞的。
“關嶽,去咖啡店。”
作者有話要說:快遇到啦,不要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