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歷一零零八年三月二十一日,中土,長安。
長安城如今正流行一句話——沒有什麼是一個李慎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個庚衍。
“會長,南海群峰聯盟發來聯絡,希望您能出席二十九號召開的南海千島大會。”
李慎前腳剛剛邁出空艇,就被趕來迎接的公會秘書長給逮了個正著,他才剛從東荒參加那個見了鬼的白鹿會盟回來,無非是幾個大國各自拉攏了一批小國在那勾心鬥角,還非得讓他在邊上作見證,簡直煩死個人。
扯開扣的嚴嚴實實的襯衫領口,他大步流星走進燕破原的出入大廳,隨即被早已等候在那裡的記者們用各式各樣的留影儀,劈裡啪啦來了一頓狂閃。被他甩在後面的秘書長急匆匆小跑著追上來,雖然心情焦急卻還是謹慎的壓低了音量,語速飛快的沖他道:“這可是會影響到接下來幾年南海局勢的重要會議啊,可以說是關係到世界和平的大問題,大唐商會那邊也希望您能出席,幫商人們爭取到更寬鬆的貿易條件……”
“世界和平?”李慎終於肯正眼瞧他,臉上掛著古怪之極的神情,嘴皮掀了掀,迸出四個字。
“干我鳥事。”
恐怕是史上最苦逼沒有之一的秘書長,默默注視著史上最糟心沒有之一的會長大人,甩著一頭烏黑柔亮的秀發,揚長而去。
離開燕破原,李慎驅車直奔北郊,回到白山別院。
將車停進車庫,他隨手扯了個僕人問庚衍回來沒,得到否定的答復後便不再那麼焦急,先去看了看走之前正瀕臨分娩的霸王,陪著她逗了逗那些剛出生的小貓崽,然後才回臥室洗澡。剛把洗髮水擦上頭,就听外面有人敲響了浴室門,李慎愣了愣,隨即笑著揚聲道:“請進!”
門外響起庚衍的笑聲。
本來放了水打算好好泡一泡的李慎,草草淋完浴,在腰間圍了條毛巾,便頂著濕漉漉的腦袋出去找庚衍。人正在沙發上看報紙,他走過去從後面伸出手臂,將下巴抵在庚衍頭頂,低聲問:“想我沒?”
庚衍放下報紙,仰起頭與他對視,片刻後,唇角翹了翹,貼上來親了親他。
去年兩人將這座別院重新裝修了一遍,整體格局沒變,主要是擴建了主樓,把原本分開的臥室合併,在二樓多加了一間書房和資料室,以應對李慎日益繁重的工作所需。當然,還專門蓋了一間貓舍,給霸王,和她的后宮們……
李慎放開庚衍,去找毛巾擦頭,後者抱臂坐在沙發上,目光在他赤裸的脊背和毛巾中隱隱若現的腰臀上巡梭,似笑非笑的瞇起眼。
常年盤踞八卦小報'最想與他一夜情'NO.1的男人,這副剛剛出浴的模樣倘若被拍下來,恐怕瞬間就能賣脫銷。自從李慎繼任傭兵公會會長一職後,曝光率直線上漲,在女性中的支持率高得驚人,連帶著傭兵公會的對外形像都上漲了好幾個百分點,也即是所謂的——臉即正義。
“白鹿會盟結果怎麼樣?”庚衍問,“是齊還是趙?”
“都不是。”李慎擦著頭髮走回沙發邊,在庚衍身旁坐下,“是燕國當了盟主。”
庚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哦了一聲,伸手拿起李慎腦袋頂上的毛巾,幫他擦頭。李慎半閉著眼笑了笑,雙手抓著庚衍的腰,將人拖到腿上,把臉埋進對方胸口,深深吸口氣。
“有時候真覺得挺沒意思的。”他喃喃道,“燕國那小公主,才十二三歲,就要嫁給個七八十的老頭子當小妾,真虧他爹幹得出來。 ”
庚衍用手摸著人濕漉漉的腦袋,李慎常常會跟他講一些這樣天真可愛的抱怨話,其實該懂的道理李慎都懂,他只是不喜歡覺得不爽,跑來找庚衍撒嬌罷了。
庚衍很喜歡他這副撒嬌的樣子,準確來說,是非常喜歡。
然而下一秒,李慎的兩隻狼爪無聲探進了庚衍衣內,一隻向上,一隻向下……接著被庚衍在腦門上賞了一記爆栗。
他委屈的捂著額頭,眼巴巴瞅著庚衍。
庚衍將手上的毛巾甩到人臉上,撐起身從其腿上跨下去,理了理背後被抽出的襯衣衣擺,淡然道:“去吃飯。”
………………
晚餐的菜色相當清淡,白玉豆腐,清炒萵筍,還有一鍋頭菜湯。別院的廚子是庚衍從長安城老字號鎮山河裡挖來的,水平自然沒話講,李慎在白鹿會盟連吃了將近半個月的宴席,看著這清淡的菜色心情就特別好,一連吃了三碗飯。
飯後,兩人去貓舍看貓,順便消食。
已經十歲的霸王無疑是一隻老貓了,也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大家庭。在庚衍這個缺乏常識的主人照料下,她不僅茁壯健康的成長,還無可挽回的長歪了方向。李慎與庚衍在寬敞的貓舍中轉了一圈,沒能找到她的身影,那幾隻剛出生的小奶貓抱成團蜷縮在軟窩裡,還有些怕人。
貓舍的角落裡窩著一隻通體漆黑的公貓,它懶洋洋的趴在那裡,當李慎和庚衍走近,便微微撐起頭,露出睥睨而警惕的神情。
“餵,老黑!”李慎衝它打招呼,問,“你家女王大人呢?”
黑貓似乎聽懂了李慎的問話,很人性化的翻了翻眼皮,又趴回地上,尾巴豎了豎,指向門外。
李慎跟它道了聲謝,與庚衍離開貓舍,去院子裡找霸王,很快,便在山巔的觀景台上發現了她與另一隻白毛公貓相互依偎的身影。
李慎不禁以手掩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
庚衍低笑起來。
趴在觀景台上的兩貓被身後的聲響驚動,霸王扭頭髮現主人與李慎的身影,便果斷毫不猶豫拋棄了身邊的公貓,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過來,在李慎的褲腿上蹭了蹭。被她無視的庚衍彎下腰將她抱起來,不顧她的掙扎,將她摟在懷裡擼毛。
李慎湊過來,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貓臉,語重心長道:“霸王啊,做貓要專一,你不能有了小白就不要老黑啊。”
被他稱作小白的公貓靜靜蹲在觀景台上,用憂鬱的眼神瞅著庚衍懷裡不斷掙扎的母貓。
庚衍聞言道:“她剛生完孩子,感情脆弱呢,你別刺激她。”
“就你寵壞的。”李慎揪了揪貓臉,被她憤怒的瞪了一眼,他嘆口氣,伸手摟住庚衍的腰,將下巴抵在對方肩上,低聲道,“你說她怎麼就不能學學我呢?”
庚衍肩膀抖了抖,低頭笑了笑。
李慎將他摟的更緊了些。
“我看她的發情期就是跟你學的。”庚衍別過眼,瞥著李慎道,“我明天要去蓬萊,你別給我發瘋。”
某根杵在他臀間的東西已經硬的發燙,李慎瞇著眼咬住人耳邊垂落的金發,嗓音低啞,問:“去幹嘛?”
“有點事。”庚衍鬆開手,放掙扎不休的霸王從懷裡跳出去,將對方勒在腰間的手臂用力掰開,語氣平淡的反問道:“你明天,不是也有事嗎?”
李慎愣了愣,臉上的表情漸漸陰沉下去。
庚衍說得沒錯,他明天的確有事。
——是楊火星的十週年忌日。
似乎是一眨眼,又過了十年。發生的事情太多,顛顛轉轉,一言難盡。李慎與庚衍登上觀景台,眺望向遠處夕陽西下的蘭道大草原,他們並肩而立,幾絲金發與黑髮在相碰的肩頭輕輕纏繞,一如他們交握的十指。
此時此刻,得來不易,必當珍惜。
“說過要陪你看長安巔。”李慎突然開口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戲謔,“不過說來說去,到底哪才是長安巔?萬象塔頂嗎?那地方是最高了。 ”
庚衍搖頭而笑。
“你我所站的地方,就叫長安巔了。”
他笑著回答道,抬起頭,望向蒼茫無際的天穹,一輪紅日,正在遠方。
………………
天濛濛亮,披著件深灰色厚呢大衣的李慎走下車,衝剛擺出攤子的老闆點點頭,開口道:“一碗餛飩,不要蔥。”
頭頂已見花白的餛飩攤老闆皺了皺眉,沒好氣道:“等著。”
——依舊是那麼不客氣。
李慎找了張靠河堤的桌子,掀起大衣落座,綠油油的月兒河上漂浮著各色垃圾,散發出一股令人忍不住想要掩鼻的惡臭,如今榮任會長的李慎也想過要給它清理清理,不過清理完了要不了兩天保准又恢復成老樣子,他這念頭也就是一時興起罷了。
白瓷海碗的餛飩被撂到桌上,老闆在圍裙上擦著手,問他最近見沒見到封河。
李慎搖了搖頭,說沒有。
入了神壇的黃沙無疑還能活上很多年,封河在大漠二把手的位子上蹲膩了,前兩年便乾脆辭了職務,拎著槍在方陸各地遊蕩,打怪獸,下遺跡,順便泡妹子,當起了不折不扣的獨行俠。他風一樣的事蹟偶爾也會傳回長安來,比如把某國的公主從婚禮上拐跑了又始亂終棄什麼的……
夾起一顆餛飩,李慎咬了一口,被膩的皺起眉,他皺著眉一口一口,將一碗餛飩吃乾淨。
他放下筷子。
對面沒有人。
沒有那個總會比他早一點吃完,叼著煙問他吃飽沒的男人。
他合上眼,嘴唇微微顫抖著,低不可聞道——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