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祝宴選在帝都大酒店。
雖然沒有皇帝,大唐帝國的首都長安仍然被稱為帝都,原因嘛,氣派嘍。商人們起名字,向來都是怎麼氣派怎麼來,為此沒少遭西陸光明帝國那邊的人笑話。
這裡位於東陽集的內圈,下樓走幾百米就是酒棧區的入口,續下攤再方便不過。基本上庚軍上下能到的都到齊了,小兩千號人,將酒店包了三層,坐得滿滿噹噹。庚衍身為主角無論如何也逃不過被灌的命運,更何況今天情況特殊,上上下下都放開了顧忌,又沒外人在,一眾幹部都跟著發瘋。
李慎早早躲到角落,陪張大師一起喝果汁。張大師頻頻看表,很是不耐煩,他被硬拉過來,早就想走,可李西風那混蛋派人守著入口,想進可以,想出不行,管你是誰,今晚都得奉陪到底。
李慎知道自己目標太大,所以纏上了張大師當保命符,試圖藉著張大師這台冷氣機來驅散危險。李西風跟庚衍等人之前去了下面的樓層,沒空顧得上理他,回來後已經喝了不少,被身旁人扯著也就忘了他……然而李慎若以為這樣就能逃過一劫,那還是太天真。
酒宴過半,喝到半傻的李西風突然懵頭懵腦冒出來一句:“李慎呢?”
角落裡,正在殷勤給張大師夾菜的李慎後頸頓時一涼。
“在那兒!”有人伸手指過去。
於是李慎抬起頭,就看見一群醉鬼如餓狼般向他奔過來,他二話不說甩了筷子就跑,拄著手杖健步如飛,一溜煙就衝到廳門口,守門的壯士見狀,一咬牙一閉眼,撲上來抱他的腿。
“攔住他!”李西風在後面狂喊。
不知道多少隻手抓上來,扯著李慎的衣服褲子腰帶,李慎伸手護著腰帶,被端著四肢舉起,一路運送回庚衍所在的主桌。
庚衍左手支在桌上撐著頭,眼眸半睜半閉,也是被灌的不輕。他瞇眼看著李慎跟個被強搶的良家婦女一樣,叫眾人託在頭頂橫舉過來,咧嘴笑起來,伸手招了招。
“丟過來。”他道。
於是眾人依言照辦,李慎橫飛過桌子上方,不偏不倚落進庚衍懷裡。他正想衝人笑笑,就目瞪口呆的看著庚衍拿起桌上剛啟開的一瓶白酒,將瓶口抵到他嘴邊。
庚衍笑得很溫和,右手卻牢牢鉗住了李慎肩膀,叫他無法從腿上坐起來:“乖,張嘴。”
李慎無比確定,庚衍絕對醉了。
“怎麼?”庚衍見他不肯張嘴,笑容愈深,低頭湊到李慎耳邊,輕聲道,“是要我親自給你餵進去?”
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麼個餵法,在被灌死和丟臉死之間,李慎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李西風等人在旁大聲起哄,半瓶酒灌下去,李慎已經看不清庚衍的臉,一整瓶下去,他就只剩挺屍的份了。
庚衍也不放開他,就那麼摟著他繼續與其他人拼酒,時不時還往李慎嘴裡塞個果瓤什麼的。意識已經跑到遠方的李慎只感覺自己躺在雲端上,飄啊飄,飄啊飄……
快到凌晨,酒宴才散場,睡了一覺醒過來的李慎發現自己正以小鳥依人狀被庚衍摟在懷裡,而後者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養神。
“大帥?”他試著掰了掰庚衍勒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沒掰動,只得開口叫對方。
庚衍睜開眼,定定看了他半晌,放開了手。
兩人互相攙扶著往外走,準確來說是庚衍扶著李慎,走到廳外李慎靠上牆壁,捂著腦袋說得去趟洗手間。庚衍幾乎是將他拖進了洗手間,讓他趴在面盆上吐,確認李慎能站穩了才放開手,走到旁邊擰開水龍頭漱口洗臉。
“酒量太差。”他對趴在面盆上喘氣的李慎點評道。
李慎抬起眼珠幽怨的瞅著庚衍,知道他酒量差又不是一天兩天,之前還拿著酒瓶硬往他嘴裡塞?尼瑪那是一整瓶高度白酒,不是飲料,想灌死他怎麼地?
庚衍看著他笑,伸出帶著水珠的右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記。
李慎瞇一瞇眼,覺得人這是還沒醒酒……跟醉鬼討公道的是神經病,他低下頭繼續吐。
等李慎吐夠了跟庚衍從洗手間出來,外面人已經走的差不多。有精神的去旁邊酒棧區繼續開下一攤,沒精神的回家睡覺,李慎當然是後者,進了電梯他就靠著梯壁閉上眼,一副昏昏欲睡的造型。
庚衍突然叫了聲他的名字。
李慎懶洋洋睜開眼,驀然被庚衍扯進懷裡,接著帶著濃重酒氣的,灼熱的嘴唇就落了下來,他錯愕的睜著眼,半晌,抬手扣住庚衍的後腦,合上了眼,一口咬住伸進嘴裡的那隻舌頭,更加凶狠的回吻上去。
叮一聲,電梯到了。
電梯門緩緩開啟,腦子還算清醒的李慎偏過眼向外望,卻見血屠七十三站在外面,手上拿著煙,俊美似妖的面孔一點點扭曲起來。
“庚帥,慎爺?”
血屠七十三的語氣說不出的古怪,李慎面無表情,庚衍沖他點點頭,他擋在電梯門口,按著開門鍵,完全沒有讓開道的意思。
“原來如此。”血屠七十三點著頭,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衝庚衍微笑道,“庚帥,李慎的屁股是不是特別緊,特別會吸,把你伺候的特別爽? ”
李慎還沒反應過來,血屠七十三已經叫庚衍一腳踹了出去。等他反應過來,庚衍已經從電梯裡走出去,面無表情的往被他一腳踹飛,一頭撞到大廳柱子上,整個人都嵌進柱子裡的血屠七十三走過去。
酒店大廳裡的客人和工作人員都驚呆了。
“咳咳……我嗶。”血屠七十三從柱子裡掙出來,捂著小腹站穩,昂起頭看著走過來的庚衍,滿面的癲狂狠戾,他啐出一口血痰,揚聲道:“怎麼!敢做不敢讓人說!?李慎跟你這麼多年,那屁股都快被你玩爛了吧!庚帥,你要玩膩了,不如給兄弟玩兩天?”
庚衍抬腿又是一腳,血屠七十三當場連內臟碎片都噴了出來,被庚衍一腳踩進地板,整座酒店都在搖晃。庚衍彎下腰將血屠七十三掐著脖頸提起來,淡淡道:“話不要亂講,會死的,看在黑帝斯面子上,你認個錯,我饒你一命。”
血屠七十三被掐著脖頸,發不出聲音,眼神卻依舊癲狂,虛弱的咧起嘴,嘲諷的笑了。
庚衍也笑了,笑著一拳揮出。
他的拳頭停在血屠七十三眉心。
“夠了。”李慎攥著庚衍的手腕,擋在血屠七十三身前,皺眉道,“大帥,你喝醉了。”
庚衍無比清醒的看著他。
“他得為自己說的話負責。”庚衍平靜道,“我不殺他,就還有人敢說這樣的話。”
“那就讓他們說。”李慎用力將庚衍的拳頭一點點壓下去,語氣同樣平靜。
“臉面而已,我不在乎。”
………………
聞訊趕回來善後的李西風一臉暴躁的怒視李慎,礙於庚衍就在旁邊沙發上閉目養神,不敢開口說話,但那目光也足夠將李慎五馬分屍。
這才眨眼工夫,他家大帥就險些把血屠七十三當眾打死,聽到這消息時李西風還以為對方在開玩笑,要說李慎發瘋他一點不意外,庚衍發瘋……想都沒法想。
“這邊就交給你了。”李慎走過來道,神色有些疲憊,“我送大帥回去。”
“成不成啊你?”李西風是知道他酒量的,剛才那一瓶白的整一斤的量,人還能站這已經是個奇蹟,“我讓人分別送你們回去吧。”
李慎扶了扶腦門,有點暈,想了想,道:“也行。”
他走回庚衍身邊,叫了聲大帥,庚衍睜開眼看看他,緩緩站起身,與他一起往外走。一直走到門口,兩人都沒有說話。
“爺!這呢!”
聽見叫聲,李慎往路邊望去,模糊見著個人在車邊揮手,那模樣他雖然看不清,也知道是副官。對方想必是得知消息趕過來接他,李慎看了眼身邊的庚衍,低聲道:“那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他說著話邁開腳,手腕卻突然叫庚衍拉住。庚衍垂著眼簾,嘴唇啟了啟,輕輕說了聲對不起。
李慎愣一愣,笑了。
恐怕明天這事就會鬧得滿城風雨,來龍去脈也藏不住,血屠七十三說了什麼更掩不住,而且照那貨的性子,既然沒死,就更會替李慎大肆宣揚……
“都說了我不在乎,您別掛在心上。”
他掙了掙手腕,庚衍就放開手,李慎拄著手杖走到車邊,被副官扶著坐進去,他隔著車窗往回望,卻見庚衍還站在原地,定定注視著這邊。
他有些疲倦的合上眼,靠回椅背。
副官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有點擔憂的問:“爺,您沒事吧?”
“有事。”
副官猛踩一腳剎車,急吼吼扭頭問:“是哪不舒服?誒您別嚇我……”
李慎慢吞吞扭過頭,睜眼對著他。
“明天別拿報紙給我看,否則別怪我抽你。”